軍用運輸船靠岸時,廣市的天色已近黃昏。碼頭在暮色中忙碌依舊,但冷清妍敏銳地察覺到,空氣中的氛圍已與她離開時不同。她能看到便衣人員在幾個關鍵位置若隱若現,碼頭上幾艘漁船被臨時管控,王教官的工作顯然有了進展。
回到臨時指揮部時,已近晚上七點。指揮部內燈火通明,空氣中瀰漫著紙張、墨水和汗水的混合氣味。幾台電風扇在角落裡嗡嗡轉動,卻吹不散夏夜的悶熱。
「首長,您回來了。」王教官迎上來,接過冷清妍簡單的手提包,「竹青同誌半小時前來過電話,說等您回來務必回電。」
冷清妍點點頭,徑直走向辦公室。桌上已堆起幾疊新送來的檔案,最上麵是一份加急電報譯稿。她掃了一眼,是王教官關於漁業公司初步審訊的報告摘要。
她沒有先看檔案,而是拿起那部黑色保密電話,撥通了京市的專線。
電話響了三聲後被接起,竹青的聲音傳來:「這裡是三號。」
「我是夜鶯。」冷清妍開門見山,「瑁洲島的異常已探查清楚,和櫻花株社有關。」
電話那頭沉默了足有兩秒鐘。竹青的聲音再響起時,帶著罕見的寒意:「他們還真是死性不改。南島的教訓還不夠?」
「顯然不夠。」冷清妍走到窗前,望著窗外夜色中隱約可見的海港輪廓,「現在的問題是,我們不清楚自己的海域裡,到底被他們滲透了多少個這樣的點。如果每個偏遠島礁都可能藏著一顆釘子,那我們的海防線就成了篩子。」
「進行一次全麵清理。」冷清妍的聲音斬釘截鐵,「以軍事演習為名,對整個南海相關海域進行一次拉網式排查。先把大部分問題解決掉,然後留守主力部隊,專門啃那些難啃的硬骨頭。」
「這個許可權太大了。」竹青的聲音嚴肅起來,「涉及海軍、空軍、多個軍區,還有外交層麵的影響。你需要最高階別的授權。」
「我知道。」冷清妍說,「所以我需要你幫忙,把你手頭所有關於南海異常活動的報告、情報、漁民目擊記錄,全部整理出來發給我。我要用這些作為依據,向首長請示。」
竹青沉吟片刻:「我明白了。兩小時內,我會把加密資料發到你的頻道。首長,這件事一旦啟動,就沒有回頭路了。」
「我們本來就沒打算回頭。」冷清妍結束通話電話,轉身時正好看到灰隼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麵條進來。
「首長,您從中午到現在都沒吃東西。」灰隼把碗放在桌上,清湯掛麵上臥著個荷包蛋,撒著幾粒蔥花,「老王讓食堂給您留的,快趁熱吃。」
冷清妍確實餓了。她拉過椅子坐下,拿起筷子。麵條的溫度透過粗瓷碗傳到掌心,帶著一種樸實的暖意。她吃了幾口,目光卻落在牆上那張巨大的南海海圖上。
那片深藍之下,究竟藏著多少秘密?
正吃著,辦公室門被敲響。王教官推門進來,臉上帶著連日奮戰後的疲憊,眼中卻閃著光:「首長,碼頭那邊有重大進展。」
冷清妍放下筷子:「說。」
「我們按您之前的指示,從基層摸排入手,重點監控了幾個長期在非開放海域活動的漁船。」王教官走到桌前,攤開一份手寫報告,「結果發現,這些船都屬於同一家漁業公司,南海漁業發展總公司。表麵上是國營企業,但帳目混亂,人員背景複雜。」
「繼續說。」
「更可疑的是,」王教官壓低聲音,「這些船經常在深夜出港,目的地不明。我們的人跟蹤了三次,發現它們不是去捕魚,而是在海上與不明船隻接頭,轉運物資。有一次,還轉運了人員。」
冷清妍的眼神冷了下來:「人員?」
「對。根據我們安插在碼頭工人的內線報告,大約一個月前,有十幾個生麵孔在深夜上了其中一艘船,之後再沒回來。」王教官頓了頓,「這些人的口音、衣著,都不像本地漁民。」
辦公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電風扇的嗡嗡聲顯得格外刺耳。
冷清妍站起身,走到海圖前,手指在廣市港口的位置重重一點:「立刻行動。以走私、非法越境、危害國家安全罪,對這家漁業公司進行全麵查封。所有涉案人員,一個不漏,全部控製起來。」
她的聲音冷靜如冰:「重點審問幾個方麵:第一,他們替誰運貨、運人;第二,上下遊還有哪些合作方;第三,最重要的是,誰在給他們提供保護?能在我們的海防線上開這樣的口子,沒有內應絕不可能。」
「是!」王教官挺直腰板,「我馬上安排!」
「等等。」冷清妍叫住他,「行動要快,要準,更要保密。我不想聽到任何走漏風聲的訊息。」
「明白!」王教官轉身大步離去。
灰隼也站起身:「首長,我去協助王教官。」
「去吧。」冷清妍點頭,重新坐回桌前。那碗麪已經有些涼了,但她還是幾口吃完。食物提供的熱量讓她疲憊的身體恢復了些許精力。
她看著桌上那部紅色保密電話,深吸一口氣,拿起聽筒,撥通了那個她極少主動撥打的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後,被接起。一個年輕而沉穩的聲音傳來:「這裡是中央大院。」
「陳秘書,我是冷清妍。」冷清妍的語氣客氣而剋製,「禹首長現在方便嗎?我有些工作,需要向首長匯報。」
電話那頭的陳秘書立刻認出了她的聲音,語氣變得恭敬而熟稔:「冷中校啊,首長剛開完會,我馬上把電話給您轉接進去。」
等待的幾秒鐘裡,冷清妍能聽到自己平穩的心跳聲。她整理著思路,每一句話都必須嚴謹、有力。
很快,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溫和卻不失威嚴的聲音,正是國家最高領導人之一的禹嘯首長:「夜鶯,這麼急著找我,是有什麼重要情況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