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清妍走回桌邊,手指無意識地撫過那些寫滿符號的草稿紙。「我把這個龐大到幾乎不可能的任務,拆解成了三十六個關鍵的子問題。陳宇華、趙誌遠他們,每個人都是解決其中某一類子問題的頂尖高手。他們不需要知道隔壁的人在算什麼,隻需要在自己的模組裡,將推演做到極致,給出經得起千錘百鍊的答案。」
「而你,」梁子堯看著她,心中湧起複雜的情緒,既有驕傲,更有深重的心疼,「你是那個出題的人,也是那個最終要將所有答案拚合成完整藍圖的人。」
「是!」冷清妍承認,「隻有我知道每個模組應該是什麼形狀,最終要拚成什麼樣子。也隻有我,能判斷他們給出的答案,是否真的能嚴絲合縫地嵌入那個最終的圖景裡。這就像在黑暗中,隻有我手裡有一張極其模糊、卻是指向唯一出口的地圖碎片。我必須根據記憶和直覺,引導所有人在黑暗中摸索出其他碎片,並確信它們能拚成一張完整的地圖。」
窗外,三月的風正努力融化著最後的積雪,院角一株老杏樹,枝頭已鼓起密密麻麻的暗紅色苞芽,孕育著噴薄而出的春意。
新的生命在腹中胎動,新的思想在地下深處萌芽。希望如同凍土下的草根,頑強地伸展著。
但冷清妍比任何人都清楚,在這片孕育生機的表象之下,蟄伏的風暴也正在加速匯聚能量。「影子」絕不會對「曙光」的「進展」無動於衷,他們的反撲,必定迅疾而狠辣。
她必須爭分奪秒,在雷霆降臨之前,為這顆脆弱的、足以改變未來的火種,築起最堅固的理論堡壘,和最忠誠的人力長城。 【記住本站域名 藏書全,.隨時讀 】
四月十五日,淩晨三點。
加密電話的鈴聲劃破夜空,這一次的急促程度前所未有。
冷清妍從睡夢中驚醒,心臟狂跳。她伸手去接電話,手指卻因為孕期水腫而不太靈活,試了兩次纔拿起聽筒。
「夜鶯,我是竹青。」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罕見的驚慌,「出大事了!京郊研究所被襲擊了!」
冷清妍瞬間清醒:「什麼時候?具體情況?」
「兩小時前。一夥武裝分子突襲了研究所,人數不明,但裝備精良,訓練有素。他們突破了外圍警戒,進入了核心實驗區。」竹青的聲音在顫抖,「我們的警衛部隊傷亡慘重,研究所被炸了。」
「什麼?」冷清妍猛地坐起,腹中的孩子受到驚嚇,劇烈地踢打起來。
「夜鶯,你冷靜聽我說。」竹青強迫自己鎮定,「研究所確實被炸了,但那是我們主動炸的。」
冷清妍愣住了。
「按照你的『誘餌計劃』,我們在研究所地下埋設了炸藥,預設了自毀程式。」竹青快速解釋,「襲擊發生後,所長啟動了程式,整個地麵建築被摧毀。但是襲擊者似乎早有準備,他們在爆炸前就撤出了大部分人員,而且帶走了一些東西。」
「帶走什麼?」
「還不知道具體清單,但現場勘查發現,三號實驗室的保險櫃被專業工具切開,裡麵的檔案不見了。還有實驗資料備份磁帶,少了一盤。」
冷清妍閉上眼睛,大腦飛速運轉。三號實驗室那是存放「舊曙光」核心資料的地方。保險櫃裡的檔案,包括那份她精心設計的、帶有「陷阱」的反應堆圖紙。
而丟失的磁帶,如果她沒記錯,是編號為「AS-1975-03」的那盤,裡麵記錄了「舊曙光」最近三個月的全部實驗資料。
「傷亡呢?」她問,聲音乾澀。
「警衛部隊犧牲十二人,傷二十三人。科研人員因為大部分已經秘密轉移到西北和其他地方,留在研究所的隻有二十多人,都是不知情的輔助人員。他們被集中關押在禮堂,襲擊者撤退時釋放了他們。」
冷清妍鬆了一口氣,但隨即心又提了起來:「襲擊者的身份?」
「還沒有確定,但從行動風格看,不像是普通匪徒。他們計劃周密,配合默契,撤退時銷毀了所有可能暴露身份的痕跡。而且...」竹青猶豫了一下,「他們在牆上留下了一個標記。」
「什麼標記?」
「一隻黑色的鳥,展開翅膀,下麵有一行字。」竹青深吸一口氣,「『涅槃重生』。」
涅槃。
這個詞第二次出現。
冷清妍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蔓延至全身。這不是普通的襲擊,這是宣告「影子」正式向「曙光」宣戰,宣告他們的「涅槃」計劃已經啟動。
「龍王首長知道了嗎?」她問。
「已經匯報了。首長指示,讓你全權處理後續事宜,並?」竹青停頓了一下,「並問你一個問題:現在收網,還是繼續放線?」
冷清妍沒有立即回答。她走到窗前,看著外麵漆黑的夜色。西北的四月,夜晚依然寒冷,遠處的山巒在月光下勾勒出冷硬的輪廓。
收網,意味著立即啟動對已知「影子」成員的抓捕,摧毀他們在國內的網路。但這也意味著,那些深藏不露的大魚會警覺,會潛伏更深,等待下一次機會。
繼續放線,則要冒更大的風險。襲擊研究所隻是開始,接下來,「影子」一定會把目標對準西北,對準真正的「曙光」。
腹中的孩子又踢了一下,像是在提醒她:你不再是一個人,你要為兩個小生命負責。
但正是因為這個,她才更不能退縮。
「繼續放線。」她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響起,清晰而堅定,「但線要放得更長,網要撒得更大。」
「夜鶯!」竹青欲言又止。
「我知道風險。」冷清妍打斷她,「但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把影子連根拔起的機會。他們襲擊研究所,說明他們已經上鉤了,相信『舊曙光』就是我們的全部。現在,我們要讓他們相信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