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裡冷清妍的目光落在西南區域,最近的標記異常密集:除了正在進行的「春風」行動,在過去一個月裡,瑞麗邊境發生過三次小規模武裝衝突,均被定性為「邊民械鬥」,畹町附近破獲了兩起數額巨大的「特種金屬」走私案,更讓人不安的是,雲市某軍工單位一位掌握著特種鋼材冶煉工藝的副總工程師,在回鄉探親途中「意外」墜崖身亡,隨身攜帶的技術筆記不翼而飛。
這些事件,如果單獨看,或許各有緣由。但如果用「有人正不計代價、不擇手段地向境內輸送或獲取某種特定資源或能力」這條線索去串聯…… 藏書全,.隨時讀
「他們在為一場大的行動做準備。」冷清妍低聲自語,指尖在西南幾個關鍵節點瑞麗、畹町、雲市、東川緩緩劃過,「一場非常、非常大的行動。」
加密電話刺耳的鈴聲猝然響起,打斷了她越發凝重的思緒。
「夜鶯!」西南分隊長的聲音傳來,帶著竭力壓製卻仍透出的焦慮,「情況有變!『貨郎』剛剛傳回最後一條訊息,運輸車隊在進入雲市東郊『躍進物流站』後,失去蹤跡!我們安排在三處路口的觀察哨,全都沒看到車隊出來!」
冷清妍心頭一緊,扶著桌沿想站起,孕中期的身體卻讓她動作遲滯,腹部傳來的沉重感讓她踉蹌了一下,不得不死死抓住桌角才穩住身形:「什麼時候的事?躍進物流站內部檢查了沒有?」
「就在四十分鐘前!我們的人已經進去找了,但是……」分隊長的聲音發乾,「那地方太大了,以前是戰備物資轉運中心,倉庫和通道多得數不清,像個迷宮。而且裡麵乾擾很強,有線電話不通,無線電進去就失靈,我們的人現在也失聯了!」
冷清妍感到一陣眩暈,腹中的孩子似乎也感知到母親情緒的劇烈波動,不安地翻動起來。她強迫自己深呼吸,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痛感維持清醒:「立即通知雲市市公安局和當地駐軍,封鎖所有進出雲市的主要道路,設卡嚴查所有貨車!調動你能調動的所有人手,就是把躍進物流站翻個底朝天,也要把人給我找出來!」
「已經在部署了,可是夜鶯,」分隊長語氣沉重,「那物流站地下有抗戰時期修築的大型防空洞和疏散通道,後來被改建成了秘密倉庫,據說出口通往好幾個方向。如果他們從地下轉移……」
地下!冷清妍閉上眼,手指用力按壓突突直跳的太陽穴。頭疼欲裂,但思維不能停。
「找!找到地下通道的所有出口和入口!」她的聲音嘶啞卻斬釘截鐵,「同時,以物流站為中心,輻射二十公裡,不,三十公裡!調動一切力量,設明卡、布暗哨,檢查所有可疑車輛和人員。聯絡軍區,請求派出偵察機,進行低空目視偵察,如果他們帶著大批物資,不可能憑空消失,總要靠車拉人運!」
「是!」
通話結束,書房陷入一片壓抑的沉寂。煤油燈昏黃的光映在冷清妍蒼白的臉上,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滴落在攤開的地圖上,暈濕了「雲市」兩個字。
梁子堯不知何時輕輕推門進來,看見她單手撐桌、呼吸微促的樣子,心臟驟然縮緊:「清妍!」
「我沒事。」她抬手示意,目光卻未曾離開地圖,眉頭緊鎖。
她腦海中突然閃過審訊姚建設時,對方在精神恍惚間,用近乎夢囈的語調說過的一句話:「最高明的隱藏,是讓你覺得已經看透的把戲。」
當時隻覺是胡言亂語,此刻卻如冰錐刺入腦海。
「等等……西北那個訊號,『750215』……今天是陽曆2月6號,農曆正月初五……」冷清妍喃喃自語,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麵上劃拉著數字。
突然,她全身一震,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駭然的光芒。
「不是密碼……是日期!」她幾乎是撲向電話機,手指因激動和驚懼而微微顫抖,撥號盤轉動了好幾次才接通京市專線,「竹青!立刻重新分析西北截獲的『750215』訊號!那極可能不是密碼,而是日期1975年2月15日!查!查那天所有入境記錄,尤其是從北部、西北部鄰國口岸進來的,任何名義的貨物、人員,都要!」
電話那頭的竹青顯然也意識到了什麼,倒抽一口涼氣:「我立刻去查檔案!」
等待的每一秒都被無限拉長。冷清妍在狹小的書房裡踱步,孕期的笨重讓她步履蹣跚,手中的鋼筆無意識地在廢紙上劃出一道道雜亂無章的痕跡。梁子堯默默遞上一杯溫水,她接過,指尖冰涼,杯中的水輕輕晃動。
「夜鶯,查到了!」竹青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驚,「1975年2月15日,確有一批以『國際紅十字會技術援助』名義進口的『醫療裝置』,從滿洲裡口岸入境!報關單顯示接收方是『衛生部第三儲備庫』,但……」
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幾乎耳語:「但內部調撥記錄顯示,這批裝置在入庫後第三天,就被以『支援西南邊疆衛生建設』的名義調出,具體接收單位……檔案上是空白的!而當時經手這批物資調撥的一名倉庫管理員,在裝置出庫一週後……突發急病去世了,死因記錄是『急性心肌梗塞』。」
醫療裝置……蹊蹺的調撥……經手人猝死……指向西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