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的西北,黃昏來得格外早。暮色四合,寒風裹挾著零星雪粒,敲打著梁家小院的窗戶。屋內爐火正旺,橘黃的光暈填滿了房間,驅散了外麵的嚴寒。
院門外傳來汽車引擎熄火的聲音,緊接著是沉穩的腳步聲。梁子堯起身開門,門外站著披著軍大衣、麵色肅穆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溫和的梁老爺子,身後跟著一位同樣穿著軍裝的年輕警衛員。
「爺爺,您怎麼來了?快請進,外麵冷。」梁子堯側身將人迎進來。
黎佩文也聞聲從書房出來,看到梁老爺子,臉上露出親切的笑容:「梁司令,您來了。」
「黎教授,」梁老爺子微微頷首,神色比平時麵對部下時柔和許多,「早就該來正式拜訪,感謝您和王同誌千裡迢迢趕來照顧清妍。工作性質特殊,一直沒能經常過來看看,實在失禮。」他的目光下意識地掃過客廳,沒見到冷清妍的身影,隻聽見書房隱約有紙張翻動的聲音。
「您太客氣了。」黎佩文請老爺子在爐邊的椅子上坐下,「我們也是清妍的親人,照顧她是應該的。您工作繁忙,身係一方,我們都理解。況且,子堯這孩子隔三差五就帶回來好東西,說是您讓人準備的,這份心意,清妍和我都記在心裡。」
梁老爺子擺擺手:「都是些尋常東西,算不上什麼。清妍現在懷著雙胎,營養必須跟上。」他語氣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她……還好嗎?反應重不重?休息得怎麼樣?」
「好,都好。」王姨正好端了熱茶過來,聞言笑著接話,「清妍身體底子不錯,就是雙胎確實比單胎辛苦些,容易累。現在月份漸大,她胃口倒是不錯,就是夜裡睡不踏實。有我和黎教授在,您就放寬心。」
正說著,書房的門開了,冷清妍扶著腰慢慢走出來。她穿著寬鬆的厚毛衣,腹部已明顯隆起,行動間帶著孕婦特有的小心,但眼神依舊清亮,看到梁老爺子,微微頷首:「梁爺爺。」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梁老爺子目光落在她身上,嚴肅的臉上難得浮現出清晰的關切:「快坐下,別站著。看著氣色還行,就是這肚子……」他看著那比尋常孕婦更顯的弧度,眉頭微蹙,「雙胎辛苦,千萬要仔細。有什麼事,一定讓子堯立刻告訴我。」
「謝謝梁爺爺關心,我挺好的。」冷清妍在黎佩文旁邊的椅子坐下,語氣平靜。
梁老爺子又和黎佩文寒暄了幾句,多是詢問京市舊識和研究所近況,氣氛融洽。約莫坐了二十分鐘,他便起身告辭,畢竟身份特殊,不便久留。
梁子堯送老爺子出去。走到院門口,梁老爺子停下腳步,示意警衛員先去車上等。昏黃的路燈光線下,他拍了拍孫子的肩膀,聲音低沉卻清晰:
「清妍是個好孩子,黎教授也是有風骨、明事理的長輩。你爺爺我戎馬半生,看人不會錯。」他頓了頓,目光望向飄雪的夜空,「冷家那邊……情況特殊。冷老頭重利,清妍父母又偏心得糊塗。這些事,清妍心裡有數,她不說,不代表不痛。你既娶了她,就要加倍對她好,讓她知道,梁家是她的家,是她的依靠。」
梁子堯神色一凜:「爺爺,我明白。」
「這次是雙胞胎,天大的喜事。」梁老爺子語氣轉為和緩,「我和你爸通過電話,家裡的意思是,兩個孩子,一個姓梁,一個可以姓冷。不管姓什麼,都是我們梁家的血脈,是你和清妍的孩子。這件事,你和清妍好好商量,尊重她的意願。」
梁子堯心頭微震,沒想到爺爺會主動提出這個。他重重點頭:「是,爺爺。我會和清妍商量。」
送走老爺子,梁子堯回到屋內,將梁家關於孩子姓氏的提議,在晚飯桌上提了出來。
黎佩文聞言,拿著筷子的手頓住了,臉上露出明顯的訝異,隨即是深深的動容。她沒想到,在這樣注重傳承的年代,梁家會主動提出讓一個孩子隨母姓。這份胸襟和尊重,實在難得。
冷清妍也愣住了。她看著梁子堯,又看看黎佩文,心中泛起複雜的漣漪。孩子姓什麼,她其實並沒有特別執念。對她而言,無論姓梁還是姓冷,都是她血脈相連的骨肉,是她在這個世界上即將擁有的、最親密的羈絆。隻是……姓冷?她腦海中掠過京市大院那對偏心到近乎涼薄的父母,還有那個始終隔著一層的爺爺。這個「冷」字,於她而言,承載的溫暖實在有限。
「我無所謂。」她輕輕放下碗筷,聲音平靜,「孩子是我們的,姓什麼都是我們的寶貝。就算姓冷……也是我冷清妍的冷,和京市那個冷家,沒什麼關係。」
她語氣淡然,黎佩文卻聽出了其中深藏的疏離與決絕,心中不由一嘆。梁子堯握住她的手,溫熱有力:「好,那就等孩子出生,我們再定。不急。」
次日午後,趁著梁子堯去團部、王姨在廚房準備晚飯食材的空檔,黎佩文和冷清妍在書房裡,圍著爐火說話。
「梁家……確實厚道。」黎佩文摩挲著茶杯,感慨道,「能主動提出讓孩子隨母姓,這份心意,很難得。清妍,梁子堯和他爺爺,是真心待你。」
冷清妍低頭,手指無意識地劃過麵前攤開的「曙光」專案草圖,輕聲應道:「我知道,奶奶。」她頓了頓,「他們……和冷家不一樣。」
黎佩文看著她低垂的眉眼,心中瞭然。這孩子,從小得到的親情太少,以至於對於真摯的善意,反而會有些不知所措。她轉移了話題,指著草圖上一處:「這裡的資料介麵,相容性考慮得很周全,不過冗餘備份的方案,或許可以再增加一個物理隔離的應急通道……」
話題轉向工作,冷清妍的眼神立刻恢復了慣有的銳利和專注,祖孫二人又沉浸到那些複雜的資料和架構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