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過了五六分鐘,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接著,黎佩文熟悉而慈祥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氣喘:「餵?是子堯嗎?」
「奶奶,是我。」梁子堯的聲音不自覺地放柔。
「子堯啊!」黎佩文的聲音立刻充滿了驚喜和關切,「你怎麼打電話來了?是不是有什麼事?清妍呢?她好不好?你們在西北一切都還習慣嗎?那邊天冷,衣服夠不夠暖?」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了。
梁子堯幾乎能想像到奶奶在電話那頭驀然怔住,手裡的話筒可能都握緊了的模樣。他沒有催促,耐心地等待著。
幾秒鐘後,聽筒裡傳來黎佩文帶著明顯顫抖、小心翼翼、幾乎不敢置信的聲音:「子堯……你、你剛說什麼?清妍她……有了?」
「是的,奶奶。」梁子堯肯定地回答,嘴角上揚,「懷上了。而且,覃老給仔細檢查過,是雙胞胎。」
「雙……雙胞胎?!」黎佩文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難以言喻的震驚和狂喜,緊接著,她似乎捂住了話筒,但激動的聲音還是隱約傳了過來,「小王!小王!你聽見沒有!清妍懷上了!是雙胞胎!兩個!我的老天爺啊!」
電話那頭傳來王姨同樣驚喜的詢問聲,以及黎佩文語無倫次的重複:「雙胞胎!兩個曾孫!哎喲,這真是……真是天大的喜事!」
好一會兒,黎佩文才重新對著話筒,聲音裡的激動仍未平復,卻多了急切:「子堯!清妍身體怎麼樣?反應大不大?西北那邊條件艱苦,她吃得好嗎?睡得好嗎?不行……不行,子堯,我得過去!我必須得過去照顧她!小王也得去!我們這就準備,馬上買票!」
梁子堯正是此意,連忙道:「奶奶,您先別急,聽我說。我打這個電話,就是想請您和王姨過來。清妍現在情況穩定,但畢竟是雙胎,需要更精心的照顧。這邊雖然有覃老和軍醫,但在生活細節和營養調理上,誰也比不上您和王姨的經驗。而且……」他壓低了些聲音,儘管知道線路基本安全,「清妍現在的工作身份需要保密,有您二位在身邊,既是照顧,也是最好的掩護。就是路途遙遠,冰天雪地,要辛苦您二位了。」
「不辛苦!不辛苦!」黎佩文連聲應道,語氣斬釘截鐵,「隻要能照顧清妍和我那兩個小曾孫,再遠再苦都不怕!子堯,你放心,我們一定小心,絕不給清妍添亂,也絕不給她的工作惹麻煩。我們這就收拾!對了,我們過去,住得開嗎?東西要不要帶?」
「住得開,家裡有空房。您和王姨隻需帶些隨身衣物和必需品就好。其他的,尤其是給孩子準備的東西,可以打包好,我想辦法找可靠的運輸渠道帶過來。」梁子堯叮囑道,「這事,還請奶奶和王姨暫時保密,對誰都別提,包括……清妍爺爺那邊。就說您想孫女了,去西北看看。」
「我懂,我懂!」黎佩文立刻會意,聲音也壓低了些,「你放心,我知道輕重。你爺爺那邊……我自有分寸。」提起冷老爺子,她的語氣淡了些,但隨即又被巨大的喜悅衝散,「那我這就和小王準備!子堯,你把詳細地址和接應的方式告訴我……」
又仔細商量了細節,黎佩文才依依不捨地掛了電話。聽著聽筒裡的忙音,梁子堯長舒一口氣,心頭一塊大石落地。有黎奶奶和王姨在,他才能真正安心。
黎佩文放下與梁子堯的通話,心頭的激動稍稍平復,轉而升起的是更為實際的考量。西北路遠,又值寒冬,她與小王兩個人長途跋涉,安全是個大問題。孫女如今身懷六甲,又是特殊身份,她們的行蹤絕不能出半點岔子。
她沉吟片刻,對王姨道:「小王,咱們這次去,不能像普通老太太一樣自己擠火車。」
王姨立刻點頭:「是得想個穩妥法子。這冰天雪地的,路上萬一有點什麼事……」
黎佩文起身,理了理衣襟:「走,去找小趙。」
「趙副團長?」王姨有些意外,隨即瞭然,「對對,找他安排,最穩妥不過。」
趙峰,研究所警衛團的副團長,當年曾是冷清妍在警衛排訓練時的教官,組織上原本要給黎佩文配生活秘書和警衛員,都被她以「退休了,不給組織添麻煩」為由婉拒了。但這次情況特殊。
兩人出了家門,踏著積雪,來到研究所家屬區邊緣的警衛團辦公樓。辦公樓裡暖意撲麵,走廊裡瀰漫著淡淡的菸草和舊軍裝混合的氣味。值班戰士認得黎佩文,連忙敬禮:「黎教授,您怎麼來了?有事嗎?」
「我找你們趙副團長。」黎佩文溫和地說。
「趙副團長在辦公室,我帶您去。」
趙峰的辦公室不大,陳設簡單,牆上掛著軍事地圖和獎狀。他正伏案寫著什麼,聽聞動靜抬頭,見到黎佩文,立刻站了起來,臉上露出笑容:「黎教授?您怎麼來了?快請坐!」他身材依然挺拔,麵容剛毅,隻是左眉角一道新傷疤添了幾分滄桑。
「小趙,打擾你了。」黎佩文在王姨攙扶下坐下。
「您這話說的,什麼打擾不打擾。」趙峰親自倒了熱水遞過來,「有什麼事您儘管吩咐。」
黎佩文接過水杯暖手,沒有過多寒暄,直接切入正題,但聲音壓得很低:「小趙,我和小王要去一趟西北,看清妍。」
趙峰神色一凝:「西北?這個時候去?路上可不好走。清妍那邊……」
「清妍想讓我和小王去西北團圓。」黎佩文眼中流露出真切的笑意和急切,「剛剛子堯打電話來,我想著清妍在外麵肯定也想家了。清妍現在的工作情況,需要保密。所以我們這趟去,不能聲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