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像灰色的幕布籠罩著整座城市,信鴿開著那輛不起眼的福特皮卡,在濕滑的街道上繞了七八個圈子。冷清妍坐在副駕駛,透過起霧的車窗觀察著後視鏡,確認沒有任何車輛尾隨。
「前麵就是『悅來旅社』。」信鴿壓低聲音,方向盤一轉向著一條窄巷駛去。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書庫廣,.任你選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那是個三層樓的老舊建築,霓虹燈招牌缺了幾個字母,在雨幕中忽明忽暗。信鴿把車停在巷子深處,帶著冷清妍從後門進入。
旅館老闆娘是個五十多歲的廣東女人,看到信鴿隻是抬了抬眼皮,什麼也沒問就直接遞來兩把鑰匙。「三樓最裡麵兩間,熱水晚上八點到十點。」
新安全屋比倉庫更簡陋,但足夠隱蔽。冷清妍關上門,第一時間檢查了整個房間。老舊的桌布後麵,吱呀作響的地板下麵,她連最小的縫隙都沒有放過。
確認安全後,她坐在吱呀作響的床沿上,開始復盤整個暴露過程。
哈裡斯的人能找到倉庫,隻有三種可能:信鴿被跟蹤了,金融操作留下了痕跡,或者組織內部出現了問題。
她更傾向於前兩種。如果是內部出了問題,來的就不會隻是兩個探員,而是整個行動組的圍剿。
「我們需要調整計劃。」當晚,在確認安全後,她對信鴿說,「哈裡斯比我們想的更敏銳。李教授那邊的監視肯定會加強。」
信鴿臉色凝重:「營救計劃要不要暫緩?」
「不。」冷清妍搖頭,「正因為對方覺得我們被打壓了,才更要加快速度。但要換個方式。」
她走到窗前,撩起窗簾一角。雨還在下,街對麵的霓虹燈在積水中映出破碎的倒影。
「李教授女兒的同學裡,有沒有能接近的人?」
信鴿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你是想從學校入手?」
「監視的重點在李教授和他的家人,但不會在一個初中生身上投入太多精力。」冷清妍放下窗簾,「找個合適的中間人,最好是白人麵孔,不容易引起懷疑。」
三天後,信鴿帶來了訊息。
「找到合適的人了。瑪麗安·懷特,李教授女兒莉莉的同班同學,父親是本地小有名氣的律師。最重要的是」信鴿壓低聲音,「瑪麗安的母親正在和陳家競爭學區委員的位置。」
冷清妍眼中閃過一絲瞭然。政治的角力,往往能提供最自然的掩護。
她取出一枚小巧的胸針遞給信鴿:「讓中間人把這個送給瑪麗安,就說是競選小禮物。」
胸針是特製的,裡麵藏著一個微型訊號發射器。一旦瑪麗安戴上它接近莉莉,就能在特定頻率上接收到冷清妍想要傳遞的資訊。
這不是最理想的方式,但在這個敏感時期,卻是最安全的。
與此同時,冷清妍開始著手清理金融操作的痕跡。她讓信鴿將資金分散到十幾個新設立的帳戶,操作頻率降低,單筆金額縮小。就像一滴水融入大海,再也掀不起波瀾。
一週後的傍晚,信鴿匆匆敲開她的房門,臉上帶著壓抑的興奮。
「瑪麗安昨天去莉莉家做小組作業了。」他低聲說,「胸針起作用了。」
冷清妍開啟特製的接收器,耳機裡傳來斷斷續續的對話片段。大部分是少女間的閒聊,但其中一個片段讓她屏住了呼吸。
「我爸爸說,下個月要去參加一個什麼學術會議。」這是莉莉的聲音。
「在哪裡啊?」瑪麗安問。
「不知道,爸爸說不能告訴別人,好像很遠。」
學術會議。冷清妍快速翻閱著最近收集的學術動態。很快,她鎖定了一個目標:兩周後,在芝加哥舉行的國際應用物理學研討會。李振華的名字赫然在列。
這是一個機會。離開橡樹嶺,離開哈裡斯的嚴密監控網。在陌生的城市,總會有更多的操作空間。
但她很快又看到了參會名單上的另一個名字,本次會議的安全顧問,恰好就是哈裡斯。
冷清妍放下名單,唇角勾起一絲冷峻的弧度。
獵人與獵物的遊戲,就要換個場地繼續了。
細雨連綿的夜晚,當林曉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橡樹嶺大學那間狹小的訪問學者公寓時,一種源自前世無數次生死邊緣磨礪出的直覺,讓她在推開房門的瞬間,動作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
門鎖看起來完好無損,位置與她離開時用髮絲做的標記幾乎一致。但空氣中,瀰漫著一絲極淡的、不屬於這裡的古龍水氣味,以及一種被刻意歸位後、終究無法完全還原的「秩序感」。
她沒有立刻開燈,如同暗夜中的貓科動物,悄無聲息地滑入室內,反手輕輕掩上門。借著窗外遠處路燈透進來的微弱光線,她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器,一寸寸掠過房間。
書桌,書架,床鋪,衣櫃表麵一切如常,但她知道,不一樣了。
她慣用的那支鉛筆,筆尖朝向偏離了她習慣的十五度角;幾本疊放的專業書籍,最下麵一本的書脊標籤與她記憶中的順序有細微差異;甚至床頭那本攤開的《物理評論》雜誌,摺痕的深度也略有不同。
有人進來過。而且是非常專業的搜查,試圖抹去所有痕跡,卻終究在她這種經驗豐富的老兵眼中,留下了蛛絲馬跡。
寒意沿著脊椎悄然蔓延。哈裡斯的觸手,比她預想的伸得更長,動作也更快。這不僅是對信鴿那邊的試探,更是直接針對她「林曉」這個身份的警告和深入調查。
她不動聲色,如同什麼都沒有發現,按部就班地開燈、洗漱、整理資料。但內心的警報已提升至最高階別。這意味著,她在校園內的每一步,都可能處於監視之下,與李教授的任何接觸,都必須更加慎之又慎。
與此同時,在賓州那個看似平靜的社羣,針對李教授妻子和女兒的行動,也在信鴿遙控指揮下,悄然啟動。
李教授在加拿大的堂兄突發重病的訊息,通過精心偽造的醫療檔案和越洋電話,被巧妙地傳遞到了李夫人手中。電話那頭,堂兄聲音虛弱,思念親人,特別是多年未見的侄女李教授的女兒莉莉。相關的「緊急人道主義簽證」申請材料,也開始通過特定渠道遞交。
然而,信鴿很快傳來壞訊息:「哈裡斯的人對李夫人和莉莉的監視加強了。特別是莉莉那邊,學校附近多了陌生麵孔,瑪麗安那邊反饋,感覺最近總有人在不遠不近地看著她們。常規的『圖書館計劃』風險太大,幾乎不可能在不驚動對方的情況下完成轉移。」
計劃受挫,自身暴露風險加劇,芝加哥的學術會議近在眼前,壓力從四麵八方湧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