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來到城郊倉庫的辦公室時,冷清妍麵前已經堆滿了信鴿收集來的金融資料和分析報告。她謝絕了信鴿留下幫忙的建議,將自己反鎖在屋內。
接下來的兩天,她幾乎不眠不休。檯燈的燈光映照著她專注的臉龐。紙上寫滿了複雜的演算公式、趨勢線圖和概率分析。她不僅僅是在復刻歷史記憶,更是在結合當下的具體資料,構建精細的數學模型,尋找最佳的入場點、倉位和槓桿比例。
她清楚地知道,尼克森將於8月15日週日晚間發表重要講話,宣佈「新經濟政策」,其中就包括暫停美元與黃金的兌換。市場將在下週一,8月16日開盤後產生劇烈反應。這是一個確定性極高的視窗。
她的計劃核心,是在訊息公佈前,利用槓桿,分散做空美元兌瑞士法郎、德國馬克等當時相對強勢的貨幣,同時做多黃金期貨。在訊息公佈後,市場恐慌情緒達到頂峰時,迅速平倉,鎖定利潤。操作必須快、準、狠,因為隨著訊息被市場消化,波動會加劇,風險也急劇升高。 【記住本站域名 找好書上,.超方便 】
她將五萬美元本金分成數份,製定了詳細的、分步的操作指令,包括買入點、止損點和目標盈利點。
當她把厚厚一疊操作計劃交給信鴿時,這位經驗豐富的老情報員眼中也難掩震驚。計劃的周密程度、對市場波動的精準預判,以及其中蘊含的大膽和自信,都遠超他的預期。
「這風險是否太大了?」信鴿看著計劃書中建議使用的槓桿比例,忍不住提醒。一旦判斷失誤,這點本金頃刻間就會灰飛煙滅。
「風險可控。」冷清妍的語氣沒有任何波動,「按計劃執行。首周目標,資金翻倍。」
信鴿看著她平靜無波卻透著絕對自信的眼神,深吸一口氣,重重點頭:「好!我立刻安排。」
8月16日,週一。金融市場開盤,如同投入巨石的池塘,瞬間掀起滔天巨浪。美元指數斷崖式下跌,黃金價格如同脫韁野馬般飆升。恐慌和混亂瀰漫在整個市場。
城郊倉庫裡,電話鈴聲此起彼伏。信鴿根據冷清妍的實時指令,緊張地進行著操作。買入,賣出,平倉等每一個指令都在最恰當的時機發出。
冷清妍站在辦公室的小窗前,看著外麵荒涼的景色,神情依舊冷靜。她不需要看盤,市場的走勢完全在她的預料之中。她隻是在等待,等待最終的結果。
一週後。
信鴿再次來到倉庫,這一次,他手裡拿著最新的帳戶結算單,臉上帶著難以抑製的激動,甚至連走路都有些輕飄飄的。
「成了!真的成了!」他將結算單遞給冷清妍,聲音因為興奮而有些顫抖,「扣除所有費用和傭金,淨收益八萬七千美元!幾乎翻了兩倍!」
五萬美元本金,一週時間,變成了接近十四萬美元!
冷清妍接過結算單,掃了一眼上麵的數字,神色沒有任何變化,彷彿那隻是一串普通的符號。「資金按原渠道迴流,部分利潤轉入備用帳戶。下一步操作計劃,我三天後給你。」
「明白!」信鴿此刻對這位年輕的影凰已是心服口服。他彷彿已經看到,一條為國家輸送寶貴外匯的秘密渠道,正在這位冷靜得可怕的同行手中,被迅速建立起來。
然而,就在信鴿準備離開,去執行資金轉移指令時,他身上的一個備用呼機震動了一下。他拿出來看了一眼,眉頭微微皺起。
「有點奇怪,」他抬頭對冷清妍說,「我一個在本地商業諮詢公司工作的朋友,剛才旁敲側擊地問我,最近是不是在金融市場有什麼『大動作』,說他們公司注意到有幾筆來自『不太常見』渠道的資金,近期在匯市和黃金市場上的短線操作非常精準老辣,收益驚人。」
信鴿頓了頓,語氣帶上了一絲凝重:「那家諮詢公司,叫『默多克與合夥人』,背景不太乾淨。據我所知,它的創始人之一,是前聯邦調查局駐亞洲部門的退役高階主管,公司裡也有不少有情報背景的人。他們名義上做商業諮詢和風險管理,暗地裡……」
冷清妍的目光驟然銳利起來。
樹欲靜而風不止。資金的快速流動,果然還是引起了嗅覺靈敏的獵犬的注意。而且,是帶著特殊背景的獵犬。
「知道了。」她聲音依舊平穩,「後續操作,分散,放緩,降低頻率。優先確保資金安全。」
「明白。」信鴿神色嚴肅地點頭,匆匆離去。
倉庫裡恢復了寂靜。冷清妍走到桌邊,看著那張記錄著驚人收益的結算單,臉上沒有任何喜悅。
第一桶金已經到手,證明瞭她的價值,也為後續行動提供了更多資源。但隨之而來的,是更嚴峻的挑戰。一個由前情報人員經營的公司在關注她,這意味著她未來的每一次金融操作,都可能暴露在專業的審視之下。
她必須更加謹慎,如同在鋼絲上跳舞,既要獲取利潤,又要隱藏自己。這條搞錢的暗線,其兇險程度,絲毫不亞於在橡樹嶺的學術間諜活動。
她拿起筆,在一張新的白紙上,開始重新規劃下一階段的金融策略,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在寂靜的倉庫裡,顯得格外清晰。
橡樹嶺大學的秋意漸濃,楓葉如火,但對於林曉而言,這片學術聖地始終籠罩在一張無形而嚴密的網下。與李振華教授建立初步聯絡後,她沒有急於推進,反而將更多精力投入到對周圍環境的觀察與解析中。
她很清楚,自己每一次與李教授的接觸,都可能被納入監視者的視野。知己知彼,方能在這張網中遊刃有餘。
應用物理樓成了她主要的觀察點。她選擇的位置很巧妙,三樓走廊盡頭一個放置廢棄桌椅和植物的小凹角,這裡視線開闊,能觀察到李教授辦公室門口、樓梯口以及部分走廊的情況,且自身處於視覺盲區,被一株茂盛的散尾葵半遮掩著。她常常抱著一疊文獻在這裡閱讀,一待就是幾個小時,如同一個刻苦到有些不合群的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