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用物理樓三層的公共休息區,午後的陽光透過巨大的拱形玻璃窗,在深色木質地板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中瀰漫著舊書、咖啡和淡淡消毒水混合的氣息,這是獨屬於研究機構的味道。
「林曉」端著一杯幾乎冷掉的黑咖啡,坐在靠牆的位置,麵前攤開一本厚重的《物理快報》合訂本。她的目光似乎停留在某一頁關於湍流模型的論文上,但眼角的餘光,卻始終鎖定在休息區入口。
她在等待一個機會。
目標,李振華教授,有一個近乎刻板的習慣,每天下午三點左右,他會暫時離開堆滿稿紙的辦公室,來這裡接一杯熱水,偶爾會駐足片刻,看看公告板上的學術動態。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想追小說上,精彩盡在.】
三天前那次組會上的表現,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確實激起了些許漣漪。史密斯教授對她明顯更重視了些,分配任務時也會徵詢她的意見。但這點成績,遠不足以打破李振華周身那堵無形的「玻璃牆」。她需要更直接、更有效的接觸。
突破口,必須是他無法抗拒的東西,學術上的共鳴,尤其是能解決他當前困境的靈感。
通過幾天來對李教授已發表論文、以及他指導的學生研究方向的分析,結合公共伺服器上可查詢的、他名下專案所申請的計算資源記錄,「林曉」敏銳地推斷出,李教授團隊當前很可能在某個涉及複雜流體邊界層與新型材料表麵相互作用的模擬中遇到了瓶頸。這個方向高度敏感,與飛行器設計密切相關,計算量極大,且對模型的精確度要求極高。
她為此精心準備了一份「思考」。
三點零五分,那個熟悉的身影準時出現在門口。李振華教授穿著熨燙得一絲不苟的白襯衫,外麵套著灰色的羊毛開衫,神情略顯疲憊。他接完熱水,並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站在公告板前,看著上麵一張關於高效能運算中心維護的通知,眉頭微蹙,輕輕嘆了口氣。
時機到了。
「林曉」合上期刊,拿起手邊一本攤開的、寫滿了演算過程的筆記本,步伐略帶一絲遲疑地走了過去。
「李教授,抱歉打擾您一下。」
李振華聞聲轉過頭,看到是「林曉」,臉上露出一絲禮節性的微笑:「林博士,有事嗎?」他的語氣溫和,但帶著顯而易見的距離感。
「我最近在閱讀一些關於湍流邊界層控製的文獻,」「林曉」適時地表現出一種學術後輩的謙遜與困惑,將筆記本翻開到某一頁,上麵畫著複雜的流線圖和微分方程,「特別是關於在存在微觀粗糙元表麵的情況下,如何更精確地建模近壁區域的渦旋結構,我嘗試了經典的LES方法,但總覺得在能量級串的傳遞上,尤其是在過渡區,結果有些模糊。」
她提出的問題,精準地切入了李教授當前研究可能遇到的難點之一。
李振華開始不以為意,但當他目光掃過「林曉」筆記本上那些簡潔而優美的公式變形,以及她針對「模糊」處提出的一個替代性耦合項假設時,他的眼神微微變了。那不是一個泛泛而談的問題,而是建立在深厚數學物理功底上的、極具洞察力的思考。
「你這裡?」李教授下意識地推了推眼鏡,身體微微前傾,指向筆記本上的一個公式,「這個引入渦量擬能輸運方程來約束能量耗散的想法,很有意思。比單純調整亞格子應力模型要更物理一些。」
「是的,教授。」「林曉」點點頭,順著他的話題深入下去,「但我發現,在引入這個約束後,對於粗糙元尺度的敏感性會急劇增加,對網格的要求變得非常苛刻,計算成本」她恰到好處地停頓了一下,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李振華眼中閃過一絲光亮,彷彿遇到了知音。他最近正被類似的問題困擾,隊的計算資源大部分消耗在無盡的網格細化驗證上,進展緩慢。
「計算成本是個大問題。」李教授忍不住接話,語氣中帶著科研工作者遇到共同難題時的坦誠,「尤其是在沒有足夠。」他話說到一半,似乎意識到什麼,猛地剎住,警惕地看了一眼周圍,聲音壓低了些,「沒有足夠強大的專用計算裝置支援下,很多精細的模擬難以開展。」
「林曉」心中瞭然。果然如此。在1971年的背景下,超級計算機資源極其寶貴,且通常與國防專案緊密掛鉤。像李振華這樣出身背景的科學家,即使能力卓越,在獲取這些核心資源時,也必然麵臨更高的門檻和更嚴格的審查,甚至直接被排除在外。這恐怕就是他研究中最大的「玻璃牆」之一。
她沒有追問裝置的事,那會顯得過於急切和不專業。她隻是將話題拉回純學術領域:「我就在想,是否有可能不直接求解NS方程,而是從統計力學出發,構建一個基於最大熵原理的宏觀唯象模型,雖然會損失一些細節,但或許能抓住主要物理影象,為後續的精細模擬提供更好的初場和引數範圍」
她一邊說,一邊在筆記本的空白處快速寫下一組新的公式。她的筆尖流暢,數學符號如同具有生命般流淌出來,展現出的數學直覺和將複雜問題抽象化的能力,讓李振華再次感到驚訝。
這個年輕的女學者,不僅基礎紮實,思維更是靈活而深刻。
「很巧妙的思路!」李振華忍不住讚嘆,臉上的疏離感消退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學術探討中的興奮,「最大熵原理……應用於非平衡態湍流,這確實是個大膽的嘗試!林博士,你的數學功底和物理直覺,非常出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