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晚上許家好不熱鬧,自從搬到這邊,許家就從來沒擠過這麼多人。
許英甚至看到就連程建昌和他媳婦錢紅秀,都在門外探頭探腦朝裡張望,試圖看清擺放在桌上呼呼吹風的電風扇。
程建昌可是最不愛湊旁人家熱鬧的,尤其這又是他前後媽家裡,無事更不會踏足一步。
由此可見,這電風扇帶給大家的吸引力有多大。 追書神器,.超方便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許英想,也許等下回哪家搬回一台電視機,纔能夠引起更大的轟動效果吧。
一直到終於停電了,大家才意猶未盡戀戀地離開,各回各家。
風一停,大家便覺出人擠人的熱度了,快要熱死個人了,趕緊出去透透氣。
果然有電風扇好啊,剛剛吹著風就沒覺著熱。
回到家中的程建昌,心中五味雜陳,誰能想到以前在家中沒多大聲響和存在感的林偉,竟能自己做出那樣一台電風扇。
他不知道那風吹在人身上是啥感受,但就連賴大媽都在電風扇前麵跟許家人有說有笑,一張老臉笑成了一朵菊花,就能知道這風扇有多好。
以前兄妹五人,他以為身為家中長子,他會是日子過得最好的那一個。
現在也一如他所料,有屬於自己的一大間婚房,也娶上了媳婦,也許不久後還會有自己孩子。
這樣的日子跟他以前的計劃並無二致,但這日子越過他並沒越覺得高興。
無他,隻因為底下應該會將日子過得越來越差,隻能羨慕眼紅他的弟弟妹妹,卻反而將日子過得越來越好。
似乎還將他給比下去了,以前的優越感如今半點都不剩了。
這讓他如何高興得起來。
錢紅秀同樣開心不起來,許慧芬那是什麼人?那本該是她的後婆婆,進門前就跟她媽商量好了要咋壓後婆婆一頭,結果等到領證之後才知道那女人竟然跟公公離婚了。
這對錢紅秀來說是不可思議的,一個女人咋敢開口跟男人離婚的,離婚後這女人又要靠什麼過日子。
那時她也以為這女人是不是在外麵早找好了下家,就等著將程強蹬了。
可從嫁進來後暗暗觀察到現在,她並沒有發現許慧芬有丁點再嫁人的跡象,兒子女兒都有一份好工作,日子過得比以前還舒心。
她時常能聽到鄰居談論,許慧芬離婚單過後那氣色比原來好了許多,人也有些發福了。
這說明瞭啥?說明瞭離婚後反而日子過得好,女人不見得就離不了男人,這對從小受那樣家庭教育的錢紅秀來說,很難接受這一點。
但許家把日子過得這樣好,錢紅秀就很眼熱氣憤了。
回到家後,她責怪程建昌:「當初你們為啥同意離婚啊,如果那女人還留在家裡,林偉也不會分出去,那如今這電風扇不就是咱家的了?還有那麼多肉。」
錢紅秀一點沒避諱公爹說出這番話,其實她不是在怪程建昌,而是在怪程強這個公公,就是說給他聽的。
程強沒出去,但外麵的聲音也傳進他耳中了。
林偉竟有那麼大的本事,兩三百塊的電風扇就被他做出來搬回家裡了。
他從不知道林偉竟這樣能幹,難怪當初那麼多人,他能考第一名,進了機械廠的技術科。
現在兒媳婦的話更讓他難堪了,尤其是看到兒子不僅沒反駁,還頗有認同的神色,這是將他也怪上了嗎?
程強有點心累,兒媳婦不懂,兒子難道還不懂嗎?
不是為了兒子,他和慧芬咋會走到離婚的地步?
但他什麼也沒說,而是默默地端了盆去水池邊洗今天換下的衣服。
兒媳婦進門前以為家裡有女人操持,家務不用他沾手的想法,在兒媳婦進門後全被打碎了。他還得自己動手洗衣服,唯一的好處大概就是有人做飯吃了。
雖說有人做飯了,做飯手藝也不差,但家中的夥食比起慧芬在家時差了不少。
明明他的工資都拿出大半作為家中的夥食費了,可就是吃得差了,他也不知道兒媳婦把錢花到哪裡去了。
每回想說什麼,兒媳婦比他還有理,鬧大了他會成為二號大雜院的「劉大爺」。
見程強一棍子打不出個屁來,錢紅秀並不解氣,還在屋裡罵罵咧咧指桑罵槐,程強更沉默了。
這個點還在外洗衣服的人並沒有多少,別人家在停電後都要上床睡覺了。
沒一會兒,程強便發現又有人跟他同樣這個點來水池邊洗衣服。
程強不覺得會是跟他一樣的男同誌,因而搓著衣服並沒有抬頭去看,也沒有與對方交流的意思。
誰料對方卻出聲了:「老程啊,你一個大男人還跟我一樣,要自己出來洗衣服啊。」
程強在對方出聲時就頭抬起來了,因為這是牛紅梅的聲音啊,沒想到這個點過來的是牛紅梅。
柳家出的事太多,牛紅梅白日出來總要被人指指點點說三道四,她雖能豁得出去跟人吵架打罵,但不能次次都如此吧,這導致牛紅梅也會挑選夜黑無人時出來做事。
她麵前有兩個大盆,裡麵的衣服並不止她一人的,兩個兒子兒媳婦的衣服都在這裡。
她可以不用洗,但不洗的話養老錢也休想拿得輕鬆,吵了幾回鬧到街道去也沒用。
街道那邊都勸她消停些,如今她靠這兩個兒子養著,做些家務活不是應該的麼。
街道工作人員一勸,兩個兒媳婦更加得寸進尺。
程強見牛紅梅如今比許慧芬還蒼老的模樣,心中唏噓,嘆息道:「那是兒媳婦,我是她公公,總該有些分寸纔是,倒是你……」
程強也不知該如何安慰牛大姐,他也知道如今牛大姐的日子過得太苦了些,尤其是有許慧芬對照著,更顯得她悽苦。
這態度一出,牛紅梅的眼淚差點就奪眶而出,還是有人懂得她的苦的。
哪怕程強剩下的話沒說出來,但她就知道,程強懂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