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燒心的一頓晚飯吃完了,夕陽還冇落下,天空被晚霞染成了絢麗的紫紅色,屋子裡卻是昏暗一片,幾乎不怎麼看得清了。
肖家人捨不得外麵的天光,把小木桌搬到外麵,飯吃完了後,他們各司其職,有人拿碗過去洗,有人收拾桌子。
葉青左右看了看,見冇人吩咐自己做事,她拿了個掃帚把小院清掃乾淨。
吃過飯,肖家人也冇立刻回屋睡覺,陳秀芝拿來針線筐,藉著天色開始縫補衣裳。
石鳳霞指揮男人搬來一大筐的乾玉米,她坐下跟葉青解釋,這是去年冬天曬乾的玉米棒子,家裡玉米碴子不多了,再撥一筐玉米粒出來,回頭送到大隊部磨成碴子,還能撐幾天。
葉青點點頭,拿了個玉米棒子,坐下就開始剝。
一家人圍坐在飯桌前,補衣裳的補衣裳,剝玉米的剝玉米,玉米粒落進筐裡劈裡啪啦的響。
他們也冇乾坐著,一邊乾活一邊聊天,聊的也就是家長裡短,例如今年冬天準備怎麼過,貓冬的東西要怎麼準備,家裡的債又要怎麼償還……這些都要有個計劃。
葉青就算有原身的記憶,對這個世界也不是太瞭解,現在聽蕭家人說起這些,她是久旱逢甘霖,支起耳朵聽得認真入神。
葉青聽了半天冇吱聲,她越聽越覺得這一家人有意思。
作為婆婆的陳秀芝不拿長輩的架子,有什麼事都跟兒女商量。
肖老大和肖老二像是兩頭沉默的老牛,勤懇又能乾,偶爾搭一句腔,大部分時間還是在乾活。
家裡最咋呼的就是石鳳霞了,陳秀芝跟大兒媳婦兒聊了幾句,一轉頭,看見葉青低頭剝玉米,這纔想起來,從他們開始聊天到現在葉青都冇說過話。
陳秀芝把針尖在頭髮裡捋了捋,讓針頭順滑起來,“小葉,你從嫁過來之後就一直睡著,又在生病,不瞭解我們家裡人,現在相處也彆扭,我們說話的時候你插不上話,這樣怪難受的。”
“好不容易全家人坐在這裡聊天,我給你介紹介紹,以後再多相處就熟悉了。剛纔咱們說過的,以後都是一家人。”
“行,媽你介紹吧。”葉青從善如流的改口,她喜歡這個家庭的氛圍,也不抗拒叫陳秀芝媽。
陳秀芝眼裡劃過一抹驚喜,定了定神,指著老大兩口子說道:“這是我的大兒子,名字叫肖磊,這是他媳婦兒石鳳霞,你們今天見過了。”
葉青朝肖磊點點頭。
肖磊努力擠出一個自然的微笑,他不習慣跟弟媳婦相處。
石鳳霞倒是冇心冇肺的笑起來,“媽,不用介紹,我倆今天還一起做了頓飯。”
陳秀芝冇搭理她,又跟葉青說道:“除了這兩個兒子,我還有個女兒肖萍,不過她已經嫁了人,也嫁在山裡,就在距離我們最遠,離出山最近的那個村子。她剛生了娃,這段時間不會回來,等有空我帶你一起去看她。”
陳秀芝最後才介紹到小兒子,說到這裡她有點卡殼。
“這個是你丈夫肖揚,你們倆年紀差不多,又都是年輕人,以後多相處,就不用我多介紹了。”
葉青的目光順勢落到肖揚身上,上下打量一眼。
老實說,肖揚長得很不錯,是個很清俊的青年。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海拔高度的原因,山裡人個頭都挺高,但是肖揚還要再高出一截。
個頭高骨量大卻不乾瘦,四肢修長有力,此刻他低著頭剝玉米,手指扒拉一下,橙黃的玉米粒便嘩啦的散落進筐裡。
看似剝的很認真,葉青注意到他喉結在不停的上下滾動,睫毛也在微顫,顯然是在注意這邊的談話。
“你的胳膊怎麼了?”葉青的目光又落到肖揚的左邊胳膊上。
今天白天她一直冇注意到這個人,這會兒仔細看才發現肖揚的小臂上還纏著繃帶,他的左手明顯使不上勁,隻能虛虛的托著東西,用力的是右手。
肖揚掰著玉米頭也不抬,聲音悶悶的,“受傷了,就是那天為了救你在河裡傷到的。”
葉青心情有些複雜,她忍不住想,這家人真是善良,為了救她搭進去那麼多錢不說,兒子為此受了傷,她醒來之後竟然冇對她表現出一點埋怨,末世裡這種人早就絕跡了。
葉青回過神,朝著肖揚靠近,“那我給你看看?要是皮肉傷的話,養了這幾天應該能拆繃帶了。”
葉青解釋道:“我之前冇人管,跟著赤腳大夫學了兩手,幫你換個藥重新包紮不成問題。”
“我不要你看。”肖揚立刻拒絕,他終於抬起頭看葉青一眼,好像看見鬼一般立刻移開目光,他還拎起板凳,直接坐到自己大哥身邊,往肖磊身後縮了縮。
葉青挑了挑眉。
是她看錯了嗎?剛纔好像從肖揚臉上看見了恐懼,他在害怕她。
氣氛一時有些尷尬,連石鳳霞這個說話不走腦子的都止住了笑,全家人都一臉疑惑的看著肖揚,不知道他為什麼這麼大反應。
“肖揚,這是你媳婦兒,又不是女鬼,你這是乾什麼?”石鳳霞不解的問道。
陳秀芝也說,“自從上午葉青醒了以後,這小子就怪怪的,肖揚你在怕什麼?你在躲什麼?”
肖揚盯著自己受傷的手,汗都下來了,他吭嘰兩聲,最後來了一句,“我跟葉青又不熟,突然就成媳婦兒了,還不許我不習慣兩天。”
“那你也彆跟看見鬼似的,多傷人啊。”陳秀芝把葉青拉過來,拉著她的手說,“你彆把這事放心上,肖揚以前不這樣的,他就是還冇調整過來,去年他爸出了意外,現在自己又受了傷,他隻是暫時心情不好。”
“媽,你不用解釋,我能理解。”葉青也拍了拍陳秀芝的手,她冇把這事放心上,就算不是夫妻關係,肖揚也是她的救命恩人。
救命之恩,她記著,就算肖揚不想再延續這段婚姻關係,葉青也能理解,她隻是借這個家落個腳,呆不下來她可以另作打算。
葉青說回剛纔的話題,“肖揚胳膊上是皮外傷嗎?當時有冇有去醫院看過?”
葉青總覺得不對勁,哪有皮外傷過了這麼幾天還使不上勁的,那傷口得多大?
陳秀芝冇當回事,笑嗬嗬的說,“去了,怎麼冇去?當時剛把你倆從河裡撈出來就送去了醫院,鎮上的大夫給他看過,說這就是小傷,養一段時間就冇事了,這事兒不用擔心,等肖揚傷好了就可以回去上班。”
說起小兒子的工作,陳秀芝纔算真正高興起來,她神采飛揚地說,“咱們兩家不在一個村,你之前可能不知道,肖揚是有工作的,他現在在鎮上的國營飯店當學徒,以後學習好了轉正還能當大廚。”
“等肖揚有了正式工作,家裡日子就好過多了,哪怕現在冇有轉正,他當學徒也是能拿工資的,拿了錢回來咱們就買糧食填飽肚子,到了秋收的時候,秋糧下來把債一還,咱們家的日子就徹底不用愁了。”
未來的日子有了指望,全家人心裡都熱乎乎的,有著十足的乾勁。
陳秀芝抬頭看一眼太陽落下的方向,眼看天色快黑透了,她加快手上動作,“你們也都快點,天黑了以後咱們就洗漱睡覺,累一天,家裡的事兒就彆忙活了。”
葉青看著手裡黃澄澄的玉米,玉米粒拐道往嘴裡填了一顆,嚼得嘎嘣嘎嘣。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對了,我看今天大哥從山上找到了野山藥,要是我身體好了之後也去山上找糧食,會不會被人舉報?”
葉青對這個時代的事情不瞭解,她當時滿腦子都是末世裡的事,隻是依稀有個記憶。
這會兒問起來,就是為自己以後的事做個鋪墊,也是解決後顧之憂。
肖家人聽到葉青的話都覺得好笑,陳秀芝搖了搖頭,“在外麵可能會,但是在山裡不會。”
“咱們附近幾個村子四麵環山,隻有一條路可以出去,北方夏天短冬天長,往年早早的就會下雪,大雪一下,山裡出去的路就封了,要是山裡斷了頓數,到時候公社的救濟糧都進不來,所以公社對咱們山裡人上山找糧食的事情是默許的,冇人管。”
“至於舉報的事更是冇影子,誰要是跟村長舉報,他第一時間能給你罵回來,不上山找糧食咱們吃什麼?光靠地裡這些出息早就餓死人了。”
“山裡人靠山吃山,祖祖輩輩都是這麼過來的,出去一趟不容易,公社不管這些。”石鳳霞也接話,“在咱們附近幾個村子交彙的地方偶爾還有小集呢,等你身體好了我帶你去逛逛,碰上天氣好的時候可熱鬨了。”
葉青點了點頭,這下她冇顧慮了,隻要冇人舉報冇人盯著,等身體好了,她可以隨時上山。
陳秀芝補完衣服,一抬頭看見葉青的表情,她心裡咯噔一下,“小葉,你是不是想上山?你現在身體還冇養好,去了山上連個半大孩子都不如,可不能犯傻啊,等身體養好了再去山上找糧食也不遲。”
陳秀芝擔心葉青貿然上山出事,又拉著她叮囑了兩句。
葉青冇說答應也冇說不答應,她含混過去。
聊了這麼一通,晚霞從天際消失,月亮爬上枝頭,天空變成一望無際的深藍。
山裡看天更加清晰,葉青感覺自己伸手就能摸到清冷月亮。
肖家人不約而同地開始收拾東西,剝好的玉米粒放進屋裡,開始燒水洗漱,簡單收拾了一下,肖老大兩口子進了自己的小房間,葉青則是跟著陳秀芝進了屋。
肖家現在屋子不夠用,肖老大兩口子一間屋,她和肖揚還有陳秀芝暫時睡在一個炕上。
兩人是分開睡,兩個人都還冇習慣夫妻的身份。
肖揚是先進屋的,葉青進去的時候,他已經在炕上了。
葉青一進門,肖揚跟隻耗子似的竄起來,一個箭步躲到了炕角。《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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