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兒,是你嗎?”
楊秀兒眨眨眼,一臉無辜。
薑桃:“……”
真心想要勸架的人趁著薑桃發愣,連拉帶拽地將她給拖走。
看著洪青苗腫成豬頭的臉,薑桃瞬間感覺臉上的血道子都不怎麽疼了,大笑著道:“痛快!”
“泥……泥給偶……給偶等著!偶去……去找偶男人過來……”
洪青苗一張臉都腫成了豬頭,說話也是囫圇吞棗含糊不清。
“哼!等著就等著,我還怕你不成?”
薑桃雙手掐腰,小鼻子一皺,對著洪青苗的背影重重哼了一聲。
楊秀兒對著薑桃伸出大拇指:“姐妹,厲害!”
她強烈鄙視洪青苗這種打不贏就迴家喊家長的行為,桃花連這都不怕,簡直就是自己的偶像。
“秀兒,迴見!”
話落,薑桃揮了揮小手。
傻子纔等。
“……”
楊秀兒等人目瞪口呆地看著她端著個木盆不顧形象地朝著老程家的方向撒丫子狂奔。
*
老程家坐落在山腳下,三間正房兩邊再各自延伸出兩間拐角偏房,帶了個四方小院子。
正房中間是堂屋,兩邊是臥室,拐角出去的偏房一間做了廚房,另一間是豬圈。
家裏唯一的母豬已經賣了還債,豬圈已經成了雜物房。
院牆不高,是用黃泥巴壘的,門口插了竹籬笆圈著一小塊自留菜地。
兩隻下蛋的老母雞正在光禿禿的菜地啄個不停。
呃……
桃花尋死之前把地裏的菜全拔了送給楊秀兒。
老程家距離村子口挺遠的,好在左右兩邊都有鄰居。
左邊鄰居是楊秀兒家。
右邊鄰居據說是她那死鬼男人獨居的遠房堂叔。
薑桃翻遍桃花的記憶,也沒找到這位神秘堂叔的半點痕跡,她穿來半個月也不曾見過隔壁有人進出。
薑桃一迴到家,就把院門給拴緊了,打定主意誰來也不開門。
三兩下把衣服晾了,她拿著魚走進左手邊的廚房,就瞧見小叔子坐在灶膛前燒火,鍋裏已經冒著騰騰熱氣。
薑桃心裏頓時愧疚不已,明知道在溪邊耽擱了不少時間,還忍不住在迴家的路上跟人幹架。
程小川才六歲多,在現代還隻是個上一年級的小娃娃。
本該是被父母捧在手心的年紀,卻被現實生活推著往前走,硬生生熬成小大人的模樣。
他眼睛不好使,萬一把廚房給點著了,屋子燒了沒關係,人要是有個三長兩短,自己不得內疚死。
思及此,她急忙將他拉了起來:“小川,趕緊迴屋休息會,我來就行。”
小川抬頭衝著她的方向看了過去,露出個乖巧的笑容:“嫂子,我沒事的,你一大早忙到現在,去歇會兒吧,等下可以吃飯我叫你。”
未等薑桃說話,他已經摸索著拿起一根細柴,顫顫巍巍地往灶膛裏添,動作笨拙,卻執拗得讓人心疼。
他眼睛沒有全瞎,還是可以模糊看到一些東西的,隻要嫂子不把用過的廚具和油鹽罐子亂放,他都能找到。
他想幫嫂子分擔家務,燒火、做飯、喂雞,隻要給他足夠多的時間摸索,他就可以做更多的事情。
小川臉上稚氣未脫,忽略掉他臉上不小心沾上的灶灰,五官精緻得像一個年畫娃娃。
薑桃看著心都化了。
上輩子她要是畢業就結婚,也能生出這麽大的娃來了。
小川眼白很少,整雙眼漂亮得就像兩顆飽滿發亮的黑曜石。
這也是李氏最得意的地方。
從前走街串巷時,她總愛跟村裏人唸叨,懷小叔子那會兒,把黑豆當口糧,才養出了孩子這樣一雙好眼睛。
還想著等桃花懷孕後給她一天三頓可勁兒吃,保管生下來的孩子那眼珠又黑又亮。
可如今,這樣漂亮的一雙眼睛,竟然……
“嫂子,你臉怎麽了?”
“啊?”
薑桃盯著小叔子看得認真,不小心湊近了些,小川透過灶膛裏頭的火苗,就隱隱約約瞧見了嫂子臉上有幾道模糊的印子。
小川雖然年紀尚幼,但心思敏銳,怕被他察覺剛才發生的事,薑桃迴過神來,嘿嘿幹笑了下,有些討好地把魚捧到他麵前。
“小川,嫂子洗衣服的時候抓到了三條魚哦,你摸摸看這魚多肥啊!你都不知道那樹枝多可惡,趁我抓魚就往我臉上扇,哼!明天我就帶把柴刀過去把它們都給砍了!不過沒關係,我一點都不疼,等會臉上的印子就能消了。你等著啊,嫂子現在就給你燒魚湯好好補補身子。”
不好意思了——
黃花大閨男,搶了你的功勞。
本來還想著趁此機會向小川打聽下他是哪號人物。
得~
痛失良機。
小川信了,伸出手摸了下放在他麵前的魚,露出兩顆小虎牙。
“嫂子,這魚湯煮好了我們一塊喝。不過,下次你就不用再給我抓魚了,溪裏的水又深又冷,我會擔心的。”
嫂子不熟水性,上次還差點……
薑桃有些心虛地放下魚,伸手揭開冒著熱霧的鍋蓋,見是五個拳頭大小的紅薯。
倘若她沒猜錯的話,這應該就是他們一天的吃食了。
這日子,怎麽過啊!
她忍不住歎了口氣,然後蓋上鍋蓋。
剛幹了一架消耗了不少體力,她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
身為現代人,對餓到骨頭裏的饑餓感實在是久違了,誰知道這樣的日子她居然撐了半個月。
這段時間晚上睡覺都不安穩,因為吃多了紅薯,胃火燒火燎的難受。
剛穿來時,她作為資深吃貨,傻兮兮地向小叔子提議:“紅薯啊,就得擱火上烤,那才叫香!”
小川沉思片刻後,卻認真地告訴她:“烤紅薯香是香,可一烤就焦,皮又厚,剝掉怪浪費的。”
所以,烤紅薯對他們來說是奢侈的。
這孩子,比她懂事。
桃花的公爹是獵戶,雖然早死,但程大江子承父業,因此程家在小河村也算過得不錯。
隻是自打程大江沒了,婆婆病逝、小叔子磕傷腦袋,治病喪葬後,家底早空了。
薑桃翻過家裏的存款和糧食,隻剩小半袋玉米麵、半筐紅薯,外加五毛錢。
哦,還有兩隻下蛋母雞~
家徒四壁,不過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