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後,曹副省長留她聊了幾句。
雖然沒有明確敲定,但大意是組織上考慮將她調去輕工口協助褚順峰重整全省輕工戰線。
主要是基於她過去幾年的工作表現,曹副省長和翁軍長都認為她擅長打攻堅戰和政治戰,但也尊重她的想法,讓她仔細斟酌能否勝任。
夏寶珠心裏已經欣然答應了,協助褚順峰的意思就是她能更進一步,至於工作,步步難行步步行,關關難過關關過吧。
褚順峰是“懂車間不懂世界”的老輕工,對全省幾百家國營廠相當熟悉,但並不清楚我們的產品在國際上是什麼水平,也不習慣算國家工業化的時間賬。
一個維穩一個開拓,他倆算是互補型。
晚上回到家她美滋滋炫耀,“小渠子,姐先走一步了!你繼續努力!”
宋渠秒懂,笑著配合道:“夏處,您這是要進步了?”
夏寶珠得瑟,“嗯哼,**不離十,再等幾天看看吧!”
誰知這一等就是半年。
一直到了年底,秋交會都結束了,一輕局的組建還懸而未決。
總結下來就是體製內某些既得利益者的聯合抵製、計劃經濟體係的結構性矛盾和政治風險的重重阻礙,成功組建需要天時地利人和,但失敗隻需要有些人暗中作梗就足夠了。
褚順峰應該是知道曹副省長對她的安排,這半年反倒是和她同仇敵愾起來。
她對此隻有一個建議,哪怕一輕局組建不起來,商談出來的解決問題的具體方案是可以推行的。
褚順峰最開始沒那麼樂意,“這不是我一個人的事,這是體製問題,要等省裡統一部署,等中央明確精神。”
夏寶珠能理解他的謹慎,這幾年沒點官僚智慧怎麼能安然無恙?
他們拿“時機論”作萬能盾牌是為了自保,就像褚組長之前的拖字訣,拖了半年不過是等個絕佳契機。
畢竟在體製內,有些事情做得快不如做得巧,等矛盾充分暴露,上下都感到痛了再出手,阻力最小,功勞最大。
這些道理她都知道,但一輕局瞅著一時半會組建不起來了,還等?
工人們等不起,他們需要政府給準話,而不是鬧一次給他們撥付一批原料,搞生產都搞得膽戰心驚。
別說工人們了,就是她都因為擔心出口車間受輿論牽連每天高度緊張,於是她說出口的話就沒那麼好聽了。
“褚組長,等什麼?等東風,等訊號,等一個萬無一失的完美時機?
有些同誌將官位當成一把太師椅,一做事考慮的就是坐得穩、坐得舒服,一點都捨不得讓它搖晃,至於工人同誌們能否安心搞生產,不是一把椅子該操心的,是吧?”
褚順峰當下就被她氣壞了,“小夏!你什麼意思,你說我是太師椅?”
夏寶珠滾刀肉,“是的,不過您要是說出去我是不會承認的。”
褚順峰:“......”
無恥!
他咬牙切齒,“為官避事平生恥,誰說我要躲了?”
達到目的後夏寶珠語氣放緩和,“褚組長,我們不能因為蓋不起小二樓就連遮風擋雨的棚子都不給老百姓搭,需要我們輕工小組出力的地方您隨時講,我盡量。”
於是民生保障與重點產品資源排程辦公室就在他倆的推動下成立了。
這個辦公室大麵上能解決緊要矛盾,省裡已經三個多月沒發生過集體抗議事件了。
有領導人曾經說過,隻要老百姓有飯吃就是最大的政治,老百姓沒飯吃就是最壞的政治,隻要有飯吃,大部分老百姓都是樂意踏實過日子的。
一輕局的組建就這樣擱置了,她在小宋同誌麵前得瑟了好一陣子也白得瑟了。
*
元旦當天,夏寶珠照常給魏司打電話。
這是她們這幾年養成的習慣,隔兩三個月都會聊聊。
魏司的處境不方便和幹校直接聯絡,通過她這邊能瞭解些情況,她寄給幹校的包裹裡,偶爾會有魏司寄來的東西,是專門給她的老姐妹狄藍和劉啟琳的。
夏寶珠語中帶笑,“領導,我在一九七三年向您問好。”
魏君懷爽朗地笑了幾聲,“小夏,你電話再不過來我就要打過去了!”
夏寶珠有些驚訝,魏司都多久沒這麼開懷地笑過啦?
她心裏隱隱有些猜測,試探著說:“領導,新年新氣象呀。”
電話那邊的魏君懷臉上露出些許欣慰的笑意,小夏一直有顆七竅玲瓏心。
“小夏,我明天就去成套裝置局主持工作了。”
饒是有猜測,夏寶珠還是驚喜地睜大眼睛,“領導,您要調任外經部了?”
外經部全稱對外經濟聯絡部,專管對外經濟援助和經濟技術合作,和外貿部專管的進出口貿易有明顯區別。
魏司在一機部外事司的核心工作就是工業領域的對外技術交流、引進、談判,與對外成套裝置專案援助工作在業務性質上還是高度同構的。
魏司一直在工作崗位上,這種調動屬於“專業幹部調任專業崗位”,阻力確實比幹校同誌返崗小多了。
魏君懷的言語中帶了些激動,“是的,小夏,你是對的!”
她想問問小夏,想不想調回部委工作?
張了張口還是將這心思壓下去了,一是局勢並不明朗,二是小夏當初調回遼安是誰點的頭她是清楚的,領導有自己的考量。
夏寶珠眼角含笑,和上次通話相比,魏司的精氣神一下就回來了。
又聊了會兒,她側麵打聽,“領導,上週我給幹校郵寄了支援革命的物品,不知道今年還能否繼續郵寄?”
電話筒裡傳來的回答輕快了不少,“或許下半年就不需要了,再等等吧。”
結束通話電話,夏寶珠捋了下思路,上行下效,地方的黨政幹部們這兩年應該也要陸續回歸了。
一九七三年的春節依舊是革命化春節,不同的是,老林同誌和老夏同誌回盛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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