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出口車間角落裏。
田俊發煩躁地摸了把頭髮,“我這白頭髮滋滋往外冒!明兒就趕上你了!”
韓守義無語,“你自己是瘸子怨路不平也就算了,攀扯我這個路人幹啥?”
“你和夏寶珠是熟人,你去和她講講道理,就一天怎麼可能解決黃銅問題?
別看咱們在廠裡算個角兒,去了人家鞍鋼屁都不是,這種重型廠遍地是處級幹部,我是舔著老臉去伸手要儲備物資的,讓她夏寶珠去試試!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韓守義心虛地四下看看,這一瞬間他很怕夏寶珠領著紅星革戰隊冒出來。
“老田,我可和你說啊,這夏寶珠做事特別務實,秋交會上她......”
田俊發一個踉蹌,“你怎麼不早說!她能把那麼大的輕工展覽館捏手裏,捏你我不就是捏著玩兒?”
韓守義糾正他,“捏你......我態度挺好的。”
老田上個月提過兩回新上任的夏組長,他沒當回事,前兩天才知道居然是夏寶珠!
但他到處跑著收黃銅廢料還沒來得及碰頭勸他,對方就打上門了。
田俊發冷笑,“我和你搭了十來年班子,你這千年老二早就眼饞我屁股底下的位子了吧!”
“被你發現了,這回還真是奪位的好時候,老田,一路走好。”
田俊發:“......”
“真沒辦法了?再收購個兩三天咱們的資金就不夠了。”
韓守義:“等你被擼下去我再想辦法。”
田俊發扭頭就走,神經病!
被甩在角落裏的韓守義笑笑,隻要在廣交會上和夏寶珠打過交道就能深刻認識到,沒有什麼事情能徹底難倒她,連造反派都不行。
不過這也意味著以後他們的工作要做更細緻了,這位可不是能糊弄的主。
*
下午三點,田俊發拿著電話本到了會議室,他已經當孫子打了兩個小時電話了。
見韓守義殷勤地給夏寶珠倒茶他心裏鄙視地翻白眼,隨即笑著湊上去,“夏組長,我那裏也有好茶,您看看喜歡哪個?”
說著就要出去吩咐通訊員拿茶。
韓守義這個狗賊!誰也別想覬覦他的一號位!
夏寶珠見狀有些好笑,她故作嚴肅的神色緩和了少許,“不要搞這些形式主義,現在開會,怎麼樣?黃銅物資有沒有湊齊?”
這話一出會議室的氛圍頓時變得苦哈哈。
夏寶珠也沒打算繼續為難他們,說實話,這兩年的局勢下錦新廠沒有亂起來,全廠上下依舊能堅守本心一門心思搞生產就足以說明他們是水平線上的領導了。
她直接將紙條遞出去,“這三個廠有閑置的黃銅物資能短期救急,不要安排給下屬,你們直接溝通。”
黃銅廢屑自然是出售的,但這話她不能直接說,雙方都聰明人,一碰頭就對上訊號了。
田俊發三人被這種意外驚喜衝擊得有些呆愣,他們都準備好當鵪鶉了。
王海蓉直接品出了門路,她探身壓著聲音,“夏組長,我們資金不夠。”
夏寶珠淡定點頭,“知道,你直接打電話溝通就行了。”
她頓了下,“明天再看看情況,後天聯絡吧。”
她讓常方形和李上出去打聽了,革命展覽館剛開始動工沒幾天,鋼板沒怎麼用。
但革委將市區的公園改名為革命公園了,裏麵新增了工農兵群像雕塑,為了增加真實感沒少用黃銅做部件,他們不止調撥了錦新廠的黃銅。
所以就算是物資還回來估計都需要再協調黃銅。
王海蓉下意識就想問為啥?早聯絡早安排啊!但她忍住了。
田俊發激動地搓手,他昨天晚上回家還發牢騷,都是一個級別拽什麼拽,上級領導了不起啊。
果然了不起!
等散會後,他們三人鑽會議室嘀嘀咕咕了一通,相互打氣黃銅材料都湊到了,鋼板還會遠麼?明天一早就去鞍鋼當癩皮狗,拚了!
翌日下午,賴在鞍鋼物資組的田俊發接到了緊急召回電話:“什麼?你大點聲!”
“老田,你趕緊回來!咱們倉庫的鋼板回來了!”
田俊發難以置信地撐住桌子:“怎麼回來的?自己長腿了?”
韓守義:“......”
為什麼要說這種蠢話。
他沒好氣地說:“不是!長翅膀飛回來了!你趕緊回來!”
說完他結束通話電話,鼻子有點酸,這半個月他們太慘了,給他老夥計都整不正常了。
田俊發放下電話打了個招呼就撒丫子往回趕,一路上恨不得身上能長出電話,這樣他就能給老夥計打電話問問:是真的麼?進了人家的口袋怎麼可能放回來?
他想到昨天剛解決黃銅物資的夏寶珠沉默了一路。
回到廠裡都深更半夜了,他顧不上回家直奔出口車間倉庫,遠遠就看見車間亮著燈。
他都這把年紀了,很少會這麼緊張了。
物資被拉走是不可控因素,和上級單位真解釋其實是能解釋通的,這點他不擔心。
但他不想拖外貿戰線的後腿,他這輩子最自豪的事情就是帶領著全廠職工為國家賺到了緊缺的外匯,這是他怎麼都割捨不掉的榮譽,這份榮譽上不該有瑕疵。
他深吸口氣進車間,就見他的兩位老搭子和夏組長四人圍成一圈正討論著什麼。
見他回來,王海蓉和韓守義迎上去,一左一右推著他去車間倉庫,“老田,快看看咱們的鋼板和黃銅是不是真長腿了!”
田俊發將深吸的那口氣緩緩吐出去,話說出口帶了些顫意,“是夏組長要回來的吧。”
“是的吧,但她說這是組織上的功勞。”
“咱們不管那些,咱就知道夏組長來了,咱的問題迎刃而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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