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不是說海拔低,而是海拔過高了,這年頭將近兩米的身高在國內極其罕見。
一眼瞅過去幻視電線杆子。
夏寶珠眉頭皺了皺,她腦袋裏瞬間閃過諸多猜測。
經濟間諜?蓄意擺脫“樣板戲”參觀路線,獨自前往百貨商店等商業場合,記錄我國商品價格和供應情況?以此評估真實的經濟水平?
工業間諜?偷拍特定工廠外觀、地理佈局,或嘗試收買技術人員獲取未公開的情報?比如三線建設情況?
地下交易?聯絡有海外關係的地下掮客,盜賣古董文物搞非法交易?
甚至政治間諜?與神秘人會麵,傳遞接收某些無法通過官方渠道交流的敏感資訊?
她將上輩子看過的所有諜戰影視作品和這輩子接受的保密訓練在腦海裡刀光劍影地過了一遍,然後正大光明尾隨電線杆子到了中藥堂。
哎?夏寶珠腳步一頓,中藥鋪子?這是她沒想到的......
出發前的外事培訓上就說了,外商單獨行動是在嚴格管理和有限自由之間遊走的灰色地帶。
也就是說原則上不允許,但存在靈活空間。
通常來說,組織上出於安全和保密考慮,希望外商在陪同人員的帶領下進行外出活動。
但對於信譽良好、合作態度友好的重點客商,在不涉及敏感區域和時間的非正式請求下,我方是默許其有限度的自由活動的。
例如在賓館附近散步或去指定友誼商店購物,這位電線杆子應該就是這樣出來的。
而且大會的陪同人員有限,相比五七年首屆廣交會19個國家和地區的1223位客商參加的規模,六五年的到會客商已經增至56個國家和地區的6000多人了。
夏寶珠眼裏閃了閃,這位應該是廣交會的重點客商,能這麼溜出來至少是舊人而非新人,閑著也是閑著,不如幫場結個善緣。
展眉笑抻著脖子看了眼,“這像是歐洲人啊,怎麼去中藥堂了,咱們回去和賀老師彙報下?”
“展姐,危機應該能解除了,看他比劃的樣子似乎是想買藥材,要不咱過去看看能否幫忙,搞清楚他的訴求也方便彙報。”
賀老師帶著學員們在陳列館做登記拿工作證,她看老外鬼鬼祟祟打了聲招呼拉著展眉笑跟來了。
“成!咱去會會他,別是偷溜出來想買什麼珍貴藥材吧?”
她們走過去就聽對方用蹩腳的中文說:“藥品...食物治病...”
見老中醫和店員都滿臉迷茫的樣子,他著急地捂著胸口喘了好多下,切換另外兩種語言解釋,“我的孩子患上了小兒哮喘,聽說中國有食療的神術,我前來諮詢......”
結果老中醫見他瘋狂喘氣嚇得眼睛都瞪圓了,他猛地站起來就要急救,這老外要是在他這裏出了事,那他一輩子的老口碑就要毀掉了!
夏寶珠:“......”
聽起來是英語和挪威語,隔壁班有學員二外就是挪威語。
她清清嗓子進店裏安撫雞同鴨講的雙方,“老同誌,您先別急,這位應該是廣交會的外商,過來尋醫問葯的,似乎是他的孩子得了哮喘。”
說完她轉向電線杆子,下巴不自覺抬高對上他焦急的視線,“先生,我用英文和你溝通是否方便?怎麼稱呼你?
我們中醫講究‘調理而非強攻’,若是你有相對寬裕的時間,中醫或許可以嘗試幫助你的孩子調理,我是廣交會的工作人員,可以暫時協助你溝通,你可以稱呼我夏,稱呼她展。”
卡爾漢森湛藍色的眼睛頓時亮了,“卡爾漢森!美麗的夏女士展女士,能遇到你們真是太美好了!”
他同行的夥伴說中國的官員古板謹慎,不一定會滿足他的要求,於是就幫他拖住隨行人員讓他單獨前來求醫了,沒想到會如此艱難。
“是這樣的,我的小兒子患上了少兒哮喘,他總是在深夜驟然發作,咳出像是海豹嘶鳴一樣的乾咳聲。
我們挪威的醫生能在他喘不過氣的時候救他,但沒人告訴我們,怎樣才能讓孩子永遠自由地奔跑。
我們試過了一切方法,但類固醇長期服用副作用非常大,歐洲的兒科醫生們總說我的孩子是過敏體質,但他們提出的辦法都不管用。
我偶然聽說中醫看待身體的方式完全不同,追求平衡和改善,我來替我的孩子尋求幫助。”
夏寶珠沉穩地點點頭,還真是來求醫問葯的。
她給老中醫翻譯完後接著補充道:“您不用有顧慮,若是有法子儘管提出來,方子我會提交給大會指揮處審批,你我都無法承擔責任。”
要是人家的孩子喝葯調理喝出問題,她和老中醫就慘了,最好的辦法就是現在滿足他的訴求,之後第一時間向組織上彙報,請領導拿主意。
俗稱,甩鍋。
老中醫聽聞鬆了口氣,漲紅的臉色恢復如常,他來來回回又問診了好多輪,也幸虧卡爾不止會挪威語,溝通還是順暢的。
二戰後的挪威,英語在教育體係和商業領域中已經相當普及了。
夏寶珠將老中醫說的療效快但有一定風險的方子自動過濾,向卡爾先介紹了另外一種穩健的法子。
“卡爾先生,我們的老中醫剛才說的中成藥是玉屏風散,由黃芪、白朮、防風組成,藥性平和。
這個葯不是在你孩子哮喘發作時用的,而是幫助他建立一個堅固的盾牌,讓他不容易感冒生病,從根源上減少......”
夏寶珠掰開揉碎給他做了“輔助而非根治”的思想準備,免得他期待過高,屆時再心生怨懟。
卡爾的麵部輪廓硬朗但並非咄咄逼人的鋒利,處事也較為平和冷靜,聽她解釋過後也接受了要向主辦方報備的行為。
這位北歐紳士因著孩子的疾病變得有些憂鬱,夏寶珠識時務地沒提工作,將他送回東方賓館後就和大部隊匯合了。
展眉笑一路上都在感嘆對方砂金色的頭髮,湛藍色的眼睛和硬朗的北歐骨相,夏寶珠見她難得的活潑姿態樂了樂,“你這趟沒白來。”
要她說,卡爾的長相也就那樣,而且太高了並不那麼協調。
但他穿著深灰色的精紡羊毛三件套西裝,剪裁合身,白襯衫的領口係得一絲不苟,胸前的口袋露出一角白色手帕,加上這些細節,讓他帥了不止三個度。
佛要金裝,人要衣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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