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寶珠想了兩天,也沒想到和姚書記聊數控的時候那種既視感是從哪裏來的。
她對數控隻有淺顯的認知,後世不用說了,必然是計算機數控。
這會兒的數控也和計算機搭邊兒,但早期計算機的運算速度低,不得不採用數字邏輯電路搭成一台機床專用計算機作為數控係統。
這種硬體連線數控從五十年代的電子管已經發展到了現如今的電晶體。
而時下西德和瑞士在精密機床製造領域是處於全球領先水平的。
西德的機械製造以嚴謹精密著稱,瑞士的坐標鏜床享譽全球,以其極高的精度和穩定性聞名。
去年的《科學技術發展規劃》確定了我國接下來的引進方向和重點是向西方國家引進成套技術裝置和專利,目前還處於起步階段。
魏君懷看她回單位,意味深長地笑笑,“小夏,你別告訴我你也是來求情的。”
夏寶珠一個激靈稍息立正解釋道:“魏司,您可別誤會啊。
我是和老領導吃了頓飯,不過姚書記也說了,進口裝置是國家財產,放哪裏都是搞生產,他尊重部裡的安排,來京看看明天就回了。”
魏君懷揉揉太陽穴,頭疼地看了眼外麵,“要是都像姚鐵軍一樣能想得開就好了。”
夏寶珠沉默,那是因為269廠確實贏麵不大......
樓下招待室現在就坐著四五位黨委書記,都是聞風來爭奪進口裝置的。
外事司是經辦司,“各路諸侯”在部領導那裏沒路子的就順理成章盯上外事司了,因著進口裝置,今天司裡基本都在加班,江司倒是躲走了,魏司就慘了。
人家遞了“拜帖”不見還不妥當,咋地?我們千裡迢迢從外地趕來,領導就見都不見我們啊?
夏寶珠乾巴巴安慰了兩句溜了,語言是蒼白的!
她沒多嘴問談判進度,專案她都沒瞭解,著急忙慌容易犯錯。
見她回科室,白萬娟和王文清表現出了一百分的熱情,夏寶珠意外地看向她倆開玩笑,“兩位,我是人民幣麼!這麼受歡迎。”
她倆被逗得前俯後仰的,甚至帶了些刻意表演的成分,“哈哈哈哈哈。”
夏寶珠:看不懂。
這倆女同胞是咋了,科室滿打滿算九人,除了她們三個,剩下的都是男同誌了。
也成吧,熱情總比冷漠帶勁兒。
她坐工位上湊到羅蓮生旁邊,“科長,向科裡士引進裝置的資料我能看看麼?”
羅蓮生不意外,這時候回單位衝著什麼很明顯,“當然可以,資料在咱們科室內是公開的。”
夏寶珠接過高鼎遞給她的資料開始翻,直覺告訴她,她應該是忽略了什麼。
一機部計劃引進的成套機床裝置,尤其是高精度的車、銑、鏜、磨床都是計算機控製技術最前沿的應用載體。
當然,我國的外匯儲備有限,暫定優先引進高精度坐標鏜床和數控銑床。
坐標鏜床用於加工高精度的孔係,是製造精密儀器不可或缺的“母機”,數控銑床則用於加工複雜的曲麵。
這兩類裝置技術含量最高,也最需要數控係統。
看了一上午資料,她理解廠領導們為什麼要厚著臉皮賴在樓下了。
要是她,她也使十八般武藝。
時下國內自主生產的機床多為普通機床,精度、效率和自動化程度低,擁有這套裝置哪怕是其中一台,技術水平都能領先平均水平至少十年。
母機是製造其它機器的機器,擁有它就意味著工廠有能力加工出更高精度的零部件,還能用來升級改造廠裡其他的老舊裝置。
再想想後世我國的機械製造水平,從落後的跟跑者到並跑者甚至領跑者,我們也就用了幾十年,真是太牛啦!
中午,她在科室兩位熱情女同胞的邀請下一起吃食堂,夏寶珠刻意找了個清靜的角落。
她們滿臉都寫著:快問我快問我!
她不解風情地開啟新話題,“最近來敲門的部屬廠哪家勝算大啊,我看咱們樓下招待室都不少廠領導呢。”
白萬娟和王文清臉上閃過失望的神色,不過還是你一言我一語地分享資訊。
“我覺得一重的勝算大,人家書記廠長都來了,還帶著水輪機轉輪任務書,這是國家重點水電專案呀。”
小夏翻譯員默默翻譯:此裝置事關國家電力建設,不給我們就是耽誤國家重點專案!
“我反而覺得上海重機廠勝算大,人家有技術底蘊和外貿口岸優勢,還承諾裝置到廠發揮最大效能,為全國同行免費培訓技術骨幹!”
夏寶珠:我大上海的“比學趕幫”運動如火如荼,全國學上海,想來就把裝置給我!我學會了肯定教你們!
“那要是你這樣說的話,川重地理位置更有優勢啊,放上海不符合三線建設戰略。”
王文清湊近她倆壓低聲音,“也是,畢竟還有在老領導和老戰友那裏曲線救國的。”
夏寶珠樂了,把走後門說得挺清新脫俗。
白萬娟和王文清關於科室八卦的話茬她暫時沒接,她現在不是科員,說出去的話釘是釘鉚是鉚,不和她們站一起傷感情,和她們站一起有可能給她們錯誤訊號。
況且她現在基本不在科室,她還是那句話,一個科室她懶得搞宮鬥,先看看辦實事的效果,不行再搞別的。
見識過“跑部進京”的八仙過海各顯神通後,她給姚書記打了個電話,言外之意就是您放心回去忙吧......
真有希望再來京運作也不遲,現在還早著呢,談判不結束怎麼定歸屬?
晚上回到學員樓後,她揪著展眉笑幫她分析了一晚上無果,越想越覺得那種既視感是她的錯覺。
但直覺又告訴她確實忽略了什麼。
死腦子,快想啊!
懷抱著這種執念入睡後,夏寶珠在刀光劍影的夢裏猛地坐了起來。
她想起來了!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