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琴的耳朵嗡嗡作響,索性把有知放炕上和他二叔一起嚎了。
有知瞬間找到了組織,手腳並用爬到了夏長安身上和他一起悲傷,口水鼻涕開噴!
夏長安:“......”
哭不下去了。
他這幾天很惶恐,活了二十四年,除了小時候經常餓得發昏,就是飢荒時期他都沒被餓著,現在他有強烈的預感,再也不會有人幫他兜底了,再不支楞就沒機會了。
他端起有知擦了擦淚,成功收穫了一圈白眼。
有知不知道自己當了回手帕,手腳並用撲騰著咯咯咯又笑起來了。
夏長安躊躇著問:“媽,剩下的幾個月我能不能跟著您學手藝?小妹剛才說了,支援三線的人走了就能空出些房子,崗位也能空出來吧?
街道辦給待業青年安排的工作還沒有我寫信掙得多,養活不了家。
我不需要您替我跑關係,您就教教我手藝,工廠招工的要求一般都是初中學歷,我要是手藝入門就有優勢了。
您就帶帶我吧,我發誓這次不掉鏈子,一定跟著您好好學。”
夏寶珠暗自感嘆,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啊,逼到懸崖邊了,就知道求生了。
這年頭的國營廠普遍實行“師傅帶徒弟”製度,雖說正式的師徒關係通常是在廠內指定的,但高階技工將自己的手藝、經驗、竅門傳授給兒女是被默許的。
說白了就是自發地全心全意地為廠裡培養預備役工人。
手藝是吃飯的本領,有的老師傅教徒弟還要藏著掖著留一手,就怕教會徒弟餓死師傅,但教自家孩子可就不一樣了。
所以廠裡招工也願意招本廠子弟,遇到技術難題?回家問你爹孃去!能省多少事兒。
夏長安要是能抓住這個機會是好事,進廠後從早累到晚,也就沒空折騰麼蛾子了,特殊時期給他放外麵也是隱患。
別看老林老夏現在嘴上罵得狠,到底是親生的,到了三線能不牽掛?真出了事兒能不管?想也知道不可能的。
見林春蘭板著臉點點頭,夏寶珠笑了笑,後世常用“冷臉洗內褲”形容夫妻關係,要她說,從古至今,父母對兒女纔是“冷臉洗內褲”吧......
林春蘭拉著兩個閨女去隔壁屋說體己話,“寶珍,你考慮好了?
離開機關單位再回去就難了,不過你要是留下在老李家受了委屈我們也鞭長莫及,你二哥除了嘴皮子就沒什麼本事了,你是指望不上的。”
她這兩個女兒的性子從小就不同,小寶不管開竅前後都不樂意受委屈,大寶就不一樣了,受了委屈是會偷偷鑽被窩裏嚥下去的。
夏寶珍堅定地點頭,“考慮好了。”
夏寶珠見狀嚴肅地壓低聲音提醒,“你們應該也感受到了,外麵的運動越來越頻繁了,或許接下來的幾年不會太平,不管在哪裏都要謹慎,猶豫該不該說的就通通不要說了。”
林春蘭心裏一個咯噔,和閨女共腦了,“你二哥這次要是能抓住機會進廠,到時候我打個招呼,給他扔在工作量最大的生產線上。”
夏寶珠想到別的事兒,“老媽,你過兩月是不是要考七級工了?”
六七八級都是高階工,而高階工的晉陞考覈是兩年舉行一次,老林去年就達到本等級的工作年限要求了,但去年沒有高階工應知應會考覈。
林春蘭笑著點頭,“技術業務理論我都背得滾瓜爛熟了,我們主任去年就說過我的實際操作技能達標了,爭取一次通過吧!”
要是能順利通過,到了三線她也能爭取往上走走,閨女不是升職就是調任的,她這個老孃看在眼裏也饞啊。
與此同時,葉琴回房間拉著夏長征也在嘀咕,“我要是咱媽,我也偏愛閨女,看看人家寶珍寶珠,再看看你和長安,一個老古板,一個老哭包,天吶,我都看不過眼了。”
夏長征抿了抿嘴,“你......”
葉琴看他擺出一副講道理的樣子,火速抬手隔絕他的視線,“停止!我去隔壁!”
*
翌日早上,李行騎著家裏的自行車來接寶珍了。
他們的婚期定得急,不管是老李家承諾給兒子買的自行車還是老夏家承諾給閨女買的縫紉機都沒買到。
如今小兩口要去三線了,拿著錢票去了再找機會買吧。
寶珍手腕上戴著的手錶倒是被這個瞧那個看的,很多人還沒見過方形手錶。
革命婚禮越來越簡樸,去年她和宋渠結婚還流行穿紅色裙子,才過了不到一年,就流行小兩口都穿白襯衫綠軍褲了。
北麵家屬樓的側麵有兩間專門的革命婚禮室,裏麵搭著簡易的主席台,寶珍和李行站在台上抱著語錄書對著主席像宣誓過後,這禮就成了。
中午的席麵上都是兩家最近的親朋好友,合起來也就五桌人。
每桌擺著一盆三合麵饅頭和一盆五花肉大亂燉,雖說裏麵主要是土豆乾菜粉條子,可但凡沾點葷腥,這土豆也成了人間美味。
飯桌上都在議論三線建設,269廠報名了四千多人,從這裏麵要選出一千人援建三線是個大工程。
報了名的高階技工是最先被約談的,談了就會以家庭為單位再擴充套件,老夏家其他人在第一週就能被約談也是因為老林。
夏寶珠安頓好齊美雲和常敏勝後完成了今天的任務。
老夏家辦喜事通知了親家,她讓宋渠委婉傳達老宋同誌忙就別來了,讓美雲同誌露露臉就行了,結果宋渠倒是出差自己都來不了了。
飯後夏奶奶鬼鬼祟祟地拉著她到旁邊,“乖孫,你要去大衙門的事情奶知道了,人生地不熟的去了你不害怕啊?”
大仙不都是劃地盤分香分靈的?怎麼還能跨區域啊!
“過界”就是搶當地信眾的祈福吧?會不會被別的大仙兒收拾啊?
夏寶珠耷拉著眼皮打哈欠,“有什麼可怕的?走一步看一步,實在不行死半路。”
“啊!不行!呸呸呸!你剛才說的話沒用了!”
到時候誰保佑老夏家?
夏寶珠莫名其妙地聽她東扯西扯了會兒,看她憂心忡忡的樣子樂了,這老太太是覺得大仙兒的靈驗有屬地界限,怕她這個“地區經理”越界去別的地方挑釁,太逗了。
她清了清嗓子,“奶,您就盯著夏家人安安分分過日子就行了,後方穩固是最重要的。”
夏如意: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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