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寶珠是帶著七塊二一兩的福州茉莉花茶下班的。
姚書記去萬廠長那裏溜達了一圈後,還真拿回來一罐二兩的茉莉花茶,這年頭罐裝茶的地位可就高了,擺家裏都稱得上是裝飾品了。
小夏秘書喜滋滋地接受了,正好菊花茶她有些喝膩啦。
回家路上她拐到麵包門市部買了一斤槽子糕,她剛才喝的一碗羊湯吃的兩個千層餅還沒消化,這槽子糕是她打算明天回孃家吃瓜帶的,也不知道老林老夏出手了沒。
在樓下看到家裏亮著燈,夏寶珠哼著歌上樓。
“革命紅旗迎風飄揚~中華兒女奮發圖強~小宋同誌~我回來了~”
然後她就和坐在她家小飯桌上狼吞虎嚥的夏長安四目相對了。
夏長安看她有些嫌棄的眼神,把穿著拖鞋的腳伸出來展示,“我換鞋了!小宋讓我換我就換了,我穿的是你給咱爸做的拖鞋,在咱家也沒見你有這些講究啊。”
夏寶珠翻白眼,老夏家的屋子裏是水泥地,院子裏是上麵鋪著燒完的蜂窩煤煤渣的泥土地,她講究這些有病啊。
現在家裏是地板,講究下就不用每天打掃了。
平時也沒人來,至今就老夏老林和寶珍來送過兩回東西,夏寶建這小學生也跟著來了兩次,目的當然是很明確的,去姐姐姐夫家裏能吃塊餅乾吃塊糕點就不虧了。
夏寶珠每次都會給他安排一堆活兒,要是讓他每次來了都舒舒服服的那就要出事兒了。
自家人換換拖鞋就算了,這要是外人來家裏她是斷然不會開口的,免得被人家說她過於講究。
擱上輩子她從來沒想過自己會自製拖鞋,不過等她真的做了倒是也沒那麼複雜。
千層底是從百貨大樓買的現成的,用絨布剪出兩條足夠寬的帶子,為了讓帶子挺括,裏麵用“打袼褙”的法子再加一層薄襯,然後拿錐子在鞋底邊緣紮眼,用粗線把鞋麵和鞋底牢牢縫合住就成了。
這“打袼褙”是老林同誌教她的,最開始她做的拖鞋內襯是把布對摺後縫合,不挺括還沒那麼平整。
老林同誌來家裏看到後,就幫她做了幾個袼褙。
這所謂的袼褙其實就是硬邦邦的“布板”,需要找一個平坦的木板甚至案板,在上麵刷一層自家熬的漿糊,然後鋪一小塊裁剪到差不多的布,在底層布上再刷薄薄一層漿糊,再貼二層布,如此反覆貼個四五層布,等陰乾後就是挺括的內襯了。
她覺得還挺有意思的,索性把買的一塊絨布都用了,等下次回小宋同誌家,禮尚往來送美雲同誌兩雙。
夏寶珠看了眼時間攆人,“吃完飯趕緊走,我家不能留宿啊。”
夏長安放下筷子崩潰地揉揉臉,“夏寶珠,是不是你給咱爸媽出的餿主意?
我昨天上午才把錢給老王家,昨天中午咱爸媽就在家裏宣佈收夥食費了!這天底下的事情哪有那麼巧,你們商量好了折騰我?”
夏寶珠一派淡定,“你可別瞎說啊,咱家多疼你們小兩口啊。”
“我信了你的鬼話,你現在就是大西瓜掉油缸裡,又圓又滑,我真是個大傻冒居然聽了你的話。
咱爸昨天中午下班不知道和咱媽說了點啥,咱媽就心氣不順了。
指著我的鼻子大罵了我半個多小時,說小時候就該餓死我算了,說我窩裏橫沒本事外麵充大爺倒是頭一份,說我胳膊肘拐脫臼了,說我的魂兒都貼在老王家的祖宗牌位上了。
一口氣不停地罵完就直接要夥食費了,等我說完給老王家錢的事情,全家人都輪著罵我,連夏寶建這死小子都敢罵我了。”
夏寶珠毫不掩飾地咯咯笑,“夏寶建能罵你啥啊?”
“他罵我是老王家的收編男。”
聽完宋渠都維持不住禮貌了,跟著自己媳婦兒笑了兩聲。
夏寶珠裝作不知道他們可能已經被趕出去的樣子,“你活該!回吧回吧,明天我回家再說。”
夏長安尷尬地嘟囔,“我和你二嫂被趕到老王家了,咱媽已經拍板咱家要分家了,說那錢和工作就是分給我們小家的,要不回來的話,分家除了我們現在用著的,就啥也不給了......”
“哈哈哈哈哈那你不在老王家要錢來我們家幹啥,老王家飯都不給你吃啊?你好可憐奧~”
夏長安生無可戀,“你二嫂在孃家又哭又鬧,連一半錢都要不回來,別說工作了,你這法子是真損,你二嫂都捨得罵她弟弟了。
我都不敢給她說這是你出的主意,她不敢惹你,我的日子就不好過了,小妹,你千萬別露餡兒啊。”
夏寶珠扯扯嘴角,給出去的錢是他們小家真金白銀的錢當然心疼了,給出去的工作他們為什麼不心疼呢?因為這份臨時工就算是賣錢,賣了的錢也是要給老林老夏的。
一直到被她趕走,夏長安嘴裏還嘟囔著,趕緊派咱奶出場啊!火候差不多了!
夏寶珠嗯嗯嗯點頭哐當把門關上了。
關上門後小夏秘書一秒切換話題,得意洋洋地拿起茉莉花茶提問:“咳咳,小宋同誌,有獎競猜,這罐價值十四塊四毛的茉莉花茶你覺得你媳婦兒是怎麼得來的呢?”
“什麼獎勵都可以?”
“正經獎勵都可以。”
宋渠摟著她笑了會兒,“我都不用猜就知道這是我家小夏幹部新得的立功茶。”
夏寶珠跟著樂了會兒,她這會兒的心情陽光明媚。
辦成事情隻是一小方麵,更重要的是她站在269廠的鐵軌上突然看到了全省的鐵路網圖,這讓她的心境和工作思路有了微妙的變化,像是更融入這個時代了。
他們夫妻倆已經習慣每天聊聊工作了,非保密性那種。
對於夏寶珠來說,和宋渠再叭叭一遍相當於她再復盤一遍工作,能再理一次思路,有時候還真能聊出點東西,有些新的啟發。
聊到喝羊湯的時候她隨口感嘆,“馬有道真挺內斂的,而且他這人臉皮特薄。
姚書記要帶我們去喝羊湯,他估計覺著自己沒出力不好意思,居然準備拒絕,萬廠長幫他打了個圓場就過去了。
我之前因著雙李對萬廠長的觀感一般,今天倒是發現他這人還挺包容的?他好像就沒指望馬秘書搞‘秘書外交’幫他探聽訊息。”
今天一整天下來她就發現了,馬秘書就像是一位孤獨的社恐投入到了一堆社牛中,剛開始她還拉著他參與話題,後麵識趣地放棄了,或許這樣對他來說纔是解脫......
當然真社恐是不至於的,話很少是真的,但這在這年頭的秘書當中確實有些罕見了,這讓她有些困惑,黨委辦是沒那麼缺大學生的。
宋渠饒有興緻地問:“你覺得是什麼原因?”
夏寶珠心無旁騖地分析,“首先他是中文係大學生,筆杆子肯定強,理解能力應該也很能拿得出手,比如快速理解國家政策、上級檔案精神向萬廠長準確彙報。
還有就是不愛社交就意味著不愛串門、不紮堆聊天,口風應該很嚴,算是一個優點。
再就是能將所有精力投入到工作中,萬廠長會下意識信任他起草的報告、覈算的資料和整理的檔案,因為他是高度專註的,不會被外麵的‘關係’分心。
嗯......亦或是這樣的秘書不拉幫結派、沒有野心?更易於掌控?都有可能吧。”
宋渠聽到這裏笑了,看著一本正經逐幀分析的媳婦兒道:“領導,你分析的都很有道理,不過有一個情況我需要彙報,馬有道的父親是咱們市機械工業局的馬局長。”
差點寫論文分析的夏寶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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