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早上,家裏沒有出現菜包子菜糰子酒花麵包,也沒有小紙條,軍代表同誌這是住實驗室了,一晚上都沒回家。
夏寶珠嚼著餅乾飛速出門,這兩天姚書記要帶著吳秘書出去參會,七點半就要出發了,她當留守秘書,還是自動點卯吧。
剛到辦公室她就被吳秘書拷問了,“小夏秘書,我來考考你,跟著領匯出去參會,我們需要提前準備什麼?”
夏寶珠看他正在給姚書記的杯子裝水,默默記下來,領匯出去開會要帶“旅行杯”,不要茶水要白開水。
這年頭的高階別幹部們外出都會用旅行杯,玻璃內膽,不鏽鋼或塑料外殼,利用真空隔熱原理保溫,也算是這年頭的“保溫杯”吧。
她靜下心思忖了半分鐘後回答:“首先要提前確保公務車的狀況,與司機確認出發時間;其次要準備材料,包括書記的發言稿、發言稿中提到的所有關鍵資料、事例的原始憑證等可能會用到的資料;最後就是本、鋼筆、墨水、空白信箋和稿紙等。
這是在本市開會需要做的準備,如果是去外省外市參會,那需要提前準備的就多了,提前溝通住宿、介紹信、全國糧票......”
聽她說完,吳堅正要開口,就見姚書記站外麵笑了笑,與此同時小夏秘書古靈精怪地補充到,“當然啦,我們還要提前吃透會議精神、主要議題!隨時幫咱書記分憂!”
吳堅抽抽嘴角,他也要找位辦事能力強還會拍馬屁的秘書!
側身背對門口的夏寶珠聽到意料之中的笑聲狀似驚訝地回頭,她剛才察覺到吳秘書的眼神變化就猜到啦。
姚鐵軍笑著進辦公室,“不錯,小夏已經進入狀態了,這樣吧,明天小夏跟著去適應適應。”
夏寶珠眼睛一亮,她要跟著領匯出去見世麵啦?
今明兩天姚書記和萬廠長要參加全省機械工業係統1963年度工作總結暨1964年生產計劃協調會議,每年的十二月中旬舉辦,是承上啟下的年度重要會議。
光明重機廠是重點單位,姚書記和萬廠長在會議上都是要發言的,姚書記應該是考慮到他今天發言,明天相對沒那麼需要秘書,也就能帶著她這個新秘書見見世麵了。
中午剛到食堂就看到宋渠朝她招手了,旁邊還坐著夏長安。
夏寶珠過去打量了自家男人一眼,“小宋同誌,你通夜幹活兒啦?”
宋渠把飯盒推給她點頭,“有點小問題,我一會兒回趟軍區處理,晚上應該會回家。”
夏寶珠看向旁邊蔫了吧唧的夏長安,“事兒辦啦?我二嫂罵你啦?沒關係啊,你都是為了她好!”
宋渠看了眼忽悠人的小夏秘書挑挑眉。
夏長安無精打采地擺手,“我還沒回家,就是過來和你說一聲,你是不知道啊,你二嫂她爹孃高興得差點暈過去,緩了好一會兒,當著我的麵就數了三遍錢!直問我咱家是不是發達了。”
夏寶珠憋笑,能不狂喜麼?
不僅天上掉了金餅子,豬女婿還喂熟了,能出欄了。
“你咋說的?”
“我當時好想給他們一拳啊,就陰陽怪氣地說,王耀輝的工作我們家都給解決了,娶媳婦我們怎麼能不出力,錢都給老王家,我和王增娣喝西北風就行了,我實在是不舒服,說完就來找你了。”
夏寶珠嗤嗤笑,“家裏肯定給你做飯了,趕緊回去吧,你盯著我們咋吃飯?”
夏長安不情不願地被她趕走了。
夏寶珠趕緊溜到後廚把老夏同誌叫出來嘀嘀咕咕了一陣兒,在老夏心疼到要命的眼神裡溜了。
回來後她壓著聲音說了一通,“小宋同誌,你媳婦兒是不是269廠家屬院第一好閨女?”
宋渠笑了幾聲,他就說怎麼小夏秘書剛纔看他眉目含情的,原來是著急講小話啊。
“是,你家的家庭和諧就靠你了,你二哥是懶散,不過閑著也不是沒好處,等你開始上課要是我出差了誰接你?”
“哈哈,你平平無奇的話莫名有種攻擊力,沒事兒,怪不到我頭上的。”
然後她陰陽怪氣地補充,“這都是為了他好~”
*
吉普車前,夏寶珠笑著和馬有道點點頭。
這馬有道是萬廠長的秘書,人如其名,看起來相當穩重,她和對方見過好幾麵了,暫時沒有打交道的機會。
昨天吳秘書臨近下班的時間纔回辦公室,她抓住機會細細問了問會議的情況。
第一天主要就是傳達中央和機械工業部關於明年國民經濟調整工作的最新精神,總結本年度全省的重機、礦山機械、冶金裝置等領域的生產完成情況,姚書記和萬廠長都發言了。
第二天是討論並初步分配明年的產值、產量、品種等生產計劃指標,鋼材、煤炭、生鐵等緊缺物資的配額,也就是說第二天纔是火藥味濃的一天。
按照吳秘書的意思,兄弟單位的領導為了配額拍桌子罵娘都是正常情況,不必驚慌。
這是夏寶珠第一次來省機械工業廳,一棟五層樓的蘇式大樓,巨大的窗戶整齊排列,樓頂裝飾著紅色的五角星,樓前是十幾階寬闊的水泥台階,直通有著厚重木框玻璃的大門,和廠裡的機器油汙、鋼鐵撞擊真是太不一樣啦。
小夏秘書微笑著跟在領導身邊當背景板,簽到後姚書記就領著他們直奔五樓了,“小夏,今年的《主要原材料消耗定額覈算表》給我,你和小馬在外麵等著。”
夏寶珠快速開啟檔案袋,心知領導們這是在正式會議分配前去哭窮化緣了。
這年頭會哭的孩子有奶吃。
國家資源的總量是有限的,但需要資源的單位某種程度算是無限的,往往叫苦叫得最響、理由最充分、最懂得強調自身困難重要性的單位才能引起上級的重視,從而在資源分配中獲得傾斜。
上級分配資源的時候往往會參考廠裡過去的業績,如果看你們廠今年能相對輕鬆地完成任務,上級就會給你打上效率高、潛力大的標籤,下達的明年的生產指標就很有可能比今年高。
但配給的資源有不小概率不會同比增加,要是遇到特殊情況,甚至可能減少。
誰老實,誰吃虧。
這是一種鞭打快牛的策略,於是到了每年的十二月,就是廠領導們拚演技的時候了。
至於躺平或是藏拙?
五十年代有這種心思的廠領導是不少的,然而後果極有可能是斷送個人的政治前途。
生產計劃不是簡單的經濟合同,而是國家指令性計劃,如果試圖卡線完成生產計劃甚至卡線完不成,一旦被貼上不堪大用、能力不足、態度消極的標籤,不管是廠領導的仕途還是國營廠本身,至少兩三年內難被委以重任了。
這就意味著資源削減、錯過發展機遇、職工士氣低落、失去榮譽、丟掉話語權......
是以在這年頭想求發展就必須做好學生,也就是既要做乖孩子,又要做會哭鬧的孩子。
夏寶珠豎著耳朵捕捉聲音,她似乎聽到萬廠長的哀嚎聲了,這兩人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唱上雙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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