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回了科室,屁股還沒坐穩,張科長就出來沖她招手了。
“小夏,新社會的甜頭我嘗了啊,有心了!
我和宋渠同誌在工作上有不少交集,也是老熟人了,希望你們革命路上永同心!有任何困難都可以向組織隨時求助!”
夏寶珠憋笑點頭,她第一次聽宋渠的戰友說“新社會的甜頭”這種說法後,回家差點笑噴,太能整活兒了。
至於軍代表同誌和張科長,據說是吵過架的關係。
他們的工作交集無非就是圍繞軍品生產、技術安全與標準、資源調配展開,通常軍代室都要求軍品優先、軍標優先,其實就是“軍民兼顧”和“戰備第一”的矛盾,爭到臉紅脖子粗也是常態......
張來福開啟抽屜拿出一疊報告,“小夏,這些都是你之前提交的報告,關於革命套表的、關於平衡生產的以及這份總結報告,主要就是這三份吧?”
夏寶珠有些莫名地點頭,這總結報告是她國慶前一天提交的,就是關於革命套表在金屬結構車間試行五週的總結與思考,還是有一些需要改進和調整的地方的。
張來福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昨天廠領導班子開會,我跟著葉副廠長去彙報革命表的推行安排,姚書記準備下週一召開職工代表大會,你猜怎麼著?
會議結束後他單獨問到了你之前提交的報告,這些報告是吳秘書昨天拿走的,剛才送回來並通知讓你下午三點半去姚書記辦公室一趟。”
夏寶珠挑挑眉,是因為革命表?主持?還是因為標語橫幅錯字的事情?
然後她就看到張來福一副“你個小同誌可以啊居然搭上老大了”的表情打量她。
“好的,科長!”
她能說啥!她自己都不知道啥指示呢,她折騰一個多月後,進入大領導的視線啦?
張來福看她不搭腔,無奈地揮揮手讓她出去了。
*
在金屬結構車間的工作已經階段性地告一段落了,接下來的工作就是用一兩個月的時間幫各車間根據生產特點優化表格。
然而剛才開的科室會議讓她有種不妙的預感。
她和孫科、呂科都是革命表推行小組的副組長,孫科分管著生產計劃,呂科分管著物料計劃,他們手底下的計劃員按照之前的車間分工定人定責推行統計表,人家肯定是聽自己領導的啊。
都說新官上任三把火燒完就涼,她連官兒都不是,人家哪能聽她指揮?
張科長直屬的統計排程組,雖說帶了統計兩字,但重點在後麵,主要是負責跨部門協調和應急調產,屬於計劃科裏麵和車間搭嘎最少的!
當初的安排就是他統籌,兩位副科長一個負責和生產科溝通,一個負責其他方麵的溝通,她負責革命表本身,現在她手底下壓根沒兵!
張科長嗬嗬笑著讓她儘管安排統計排程組的同誌們,也提醒另外兩個組的計劃員們要配合她的工作,在統計表推行和優化上要聽她指揮。
可他絕口不提讓張科、呂科配合她工作,這兩位副科長也沒發話,那他們手底下的計劃員敢聽她的?
夏寶珠考慮了下,也能理解他的立場,總不能直接和他的兩個副科長說:你倆也配合小夏同誌的工作,那她這個新來的豈不是搞得“一人之下”啦?
孫科、呂科有情緒咋辦?怕功勞都是她的咋辦?革命工作得搞團結呀。
於是就這樣了。
張科長之前說得大義凜然,必須全員配合革命表工作,等真開始安排工作了,又沒那麼鐵血了。
這年頭就這樣,除了抓一線生產的車間主任強勢,其他領導搞革命工作的第一要務就是搞好團結。
她必須想個辦法,這樣堅決是不行的。
要是這些計劃員沒有和車間的生產脫節,這革新的事兒能落她頭上?早不知道是誰的功勞了。
這事兒不能抱有一點僥倖心理,如果開始就亂套的話就全完了,她和馬主任之前的努力也白費。
臨崖立馬收韁晚,船到江心補漏遲,這鍋絕對不能落她頭上。
*
中午和軍代表同誌在食堂吃完飯她就回科室捋思路了,下午先看看姚書記有什麼指示再隨機應變吧。
“你好,吳秘書,我是計劃科的夏寶珠,來向姚書記彙報思想工作。”
剛才都聽到腳步聲了,吳大秘都沒好奇抬頭,看看人家這份定力。
吳秘書聽她一句話說完來意,抬頭看了她一眼示意她稍等下,站起身去輕敲裏間門了。
他探身彙報了兩句就出來了,“夏寶珠同誌,請進,姚書記四點要參加部件生產排程會,請你把握彙報節奏。”
夏寶珠也跟著他壓低聲音,“好的,多謝提醒。”
姚書記的履歷不算是秘密,269廠的職工都知道他是老八路軍了,曾任軍區軍工部兵工廠政委。
時下不少承擔著軍工任務的國營重工廠裡,黨委書記、廠長和軍代室的關係還是比較緊張的,軍品和民品之間不是能輕易就找到平衡點的。
不過269廠因著姚書記的關係,廠領導班子和軍代室之間罕見地和諧。
小宋同誌中午還刻意提醒她,姚書記結業於北京航空學院的幹部特別班。
她懂他的意思,姚書記至少是“文武雙全”,說話辦事一定要慎之又慎。
她推開辦公室的門沒有躊躇猶豫,大大方方地上前自我介紹,“姚書記,您好,我叫夏寶珠,之前兩年在金屬結構車間擔任統計員,目前在計劃科統計排程組,請您指示。”
姚鐵軍笑著指指座椅,“小夏同誌吧,坐。今天請你過來沒什麼特別的指示,主要還是想見見你這位小同誌。
近期我倒是聽不少人提起過你,金屬結構車間的馬主任跟我彙報工作提起過你,軍代室的楊團長也提過你,宣傳科的廖科長交上來的匯演工作報告對你大誇特誇,或許你不清楚,廖科長算是幾個科室領導裏麵比較嚴厲的了。”
夏寶珠能怎麼辦,當然是謙虛地笑笑了。
“革命標語的錯漏小廖國慶當天已經和我彙報了,這件事情不宜聲張,不過廠裡會記你一功。
你們那個齒輪樂器聽說也是你搞出來的,省領導的意思是這個齒輪樂器將工業與革命結合的相當有代表性,可能會建議省文工團採納這個創新點子,不過具體還是要參考你的想法。”
夏寶珠能怎麼辦,當然是果斷答應了,別最後整得姐姨嬸兒合唱團還要到處表演,那真是給自己找罪受了。
她想了想明示道:“姚書記,我對此感到非常榮幸!
我今天上午提交給廖科長的一篇文章就是講咱們廠工人同誌‘反修防修’的政治實踐的,恰巧就拿革命齒輪擊打樂器舉例了。”
她說得夠清楚了吧!
那是工人同誌們實踐的結晶,不是我的!廠裡隨便宣傳!隨便發揚光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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