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萬載第一年
如來賜予“無量壽”的那天晚上，玄仁做了個夢。
夢很簡單，就是他在靈隱寺的菜園子裡澆水，澆著澆著，天黑了，天又亮了，菜苗長成了菜，開花結果，枯萎凋零，然後新的種子發芽，又長出一茬。如此迴圈，不知多少次，他還在那裡澆水，動作都冇變。
醒來時，天剛矇矇亮。玄仁坐在床上，發了會兒呆。無量壽，萬載壽命，聽起來很美，但剛纔那個夢讓他心裡有點發毛——一萬年，得澆多少茬菜？
“師祖，您醒了嗎？”玄明在門外輕聲問。這孩子如今十二歲，築基圓滿，卡在金丹門檻前，正是關鍵時候。
“醒了，進來吧。”
玄明推門進來，端著洗漱水：“師祖，今天十五，大雄寶殿有法會，玄續師叔問您要不要去講經？”
“不去，讓你師叔講。”玄仁洗了把臉，“我今天想靜靜。”
“那弟子陪您？”
“不用，你該乾嘛乾嘛去。對了，你金丹的事，彆急，水到自然渠成。強求反生心魔。”
“弟子明白。”
玄明退下。玄仁穿戴整齊，走出竹屋。清晨的靈隱山，薄霧繚繞，鳥鳴清脆，空氣中帶著露水和草木的清新氣息。他深吸一口氣，覺得這人間，真好。
然後他開始想，一萬年後的今天，這山，這寺，這空氣，還會是這樣嗎？想著想著，心裡就有點不是滋味。
他知道這叫“長生者的惆悵”，修行界常見病。活得久的人，容易對時間麻木，對變化遲鈍，最後要麼變成石頭，要麼變成瘋子。他可不想變成那樣。
“得找點事做。”他自言自語。
早飯時，玄續來彙報寺務。說完正事，玄仁問：“續兒，你覺得，為師還能做什麼？”
玄續一愣：“師祖您這是……”
“就是覺得，該做的都做了，天劫也過了，兩界也和平了，突然有點閒。”玄仁夾了塊豆腐，“你說，我是不是該收個關門弟子？或者寫本醫書？還是雲遊四海去？”
玄續笑了：“師祖想做什麼都行。不過弟子覺得，您該歇歇了。三千年了，您就冇好好歇過。”
“歇著更無聊。”玄仁歎氣，“對了，你兒子呢？這兩天冇見他。”
“玄明在後山練劍，說要自創一套劍法，給您個驚喜。”
“這孩子……”玄仁搖頭笑，“有出息。對了，天庭那邊，小七最近怎麼樣？”
“七公主……哦，玉帝陛下前日傳訊，說想請您去天庭住段時間，教她治國。但弟子說您在靜養，推了。”
“推得好。那丫頭，當了玉帝還不安分，總想把我拴在身邊。”玄仁頓了頓，“不過也確實該去看看她了。畢竟是我徒弟。”
飯後，玄仁決定去天庭轉轉，順便看看小七。禦空上天，到南天門，守門的天將認識他，行禮放行。一路到淩霄殿，七公主正在批奏摺，眉頭緊鎖。
“陛下，何事煩心？”玄仁出聲。
“師父！”七公主抬頭，驚喜，“您怎麼來了？”
“來看看你。怎麼，遇到難事了？”
“嗯……”七公主放下硃筆，“是凡間的事。自天劫過後，凡間靈氣暴漲，修士數量激增。這本是好事，但最近出現個新問題——‘靈氣潮汐’。”
“靈氣潮汐？”
“是。天地靈氣如潮水，有漲有落。但天劫之後，靈氣波動劇烈，有時某地靈氣暴漲十倍，修士承受不住爆體而亡；有時靈氣驟降，修士修為倒退。這才三個月，已死了上百修士，傷了上千。”七公主憂心忡忡，“師父，您說這怎麼辦？”
玄仁沉吟。這是新問題，他也冇遇到過。不過既然是靈氣問題，或許有法可解。
“帶我去看看。”
七公主帶他來到“觀天台”，這裡有麵“天地鏡”，可觀三界。鏡中，凡間各地靈氣如雲霧流動，時濃時淡，確實混亂。
“這是天地自我調節的過程，本不該如此劇烈。”玄仁思索，“除非……有外力乾擾。”
“外力？”
“嗯。比如，有人在抽取或釋放靈氣，擾亂了平衡。”玄仁道，“你查查，最近可有大規模佈陣、煉器、或者……祭祀活動？”
七公主立即傳令調查。半日後，訊息傳來：東海之濱，有座新起的宗門“潮生閣”，正在布“聚靈大陣”，號稱要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