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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時的文泉館,褪去了講堂內的喧囂,多了幾分庭院深深的靜謐。秦瀟步履沉穩,穿過重重迴廊,朝著江先生通常休憩的竹軒走去。
竹軒掩映在一片翠竹之中,環境清幽,隻聞風吹竹葉的沙沙聲。
軒門虛掩著,秦瀟輕輕叩門。
“進來。”江克己穩重的聲音從內傳來。
秦瀟推門而入,見到江先生正坐在一張簡樸的木桌前,品著一盞清茶,麵前攤開著一卷書。見到是秦瀟,江克己眼中明顯閃過一絲詫異,隨即立刻恢複了平靜,指了指對麵的蒲團:“樓囂,坐。尋老夫有何事?”
秦瀟依言坐下,姿態從容,先是執弟子禮,寒暄道:“打擾了先生清靜。學生初入文泉館,見館內藏書豐瀚,學風......呃,彆具一格,心中有些感觸,特來向先生請教。”
江克己抿了一口茶,目光如炬,看著眼前這個以詩才驚豔全場的少年。他可不認為對方隻是單純來請教的。
“哦?有何感觸,但說無妨。”
秦瀟知道麵對江克己這種性格耿直、厭惡虛與委蛇的人,若拐彎抹角反而落了下乘。
他略一沉吟,直接切入正題,語氣平和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江先生,文泉館乃漊兆最高學府,彙聚天下英才,本該是潛心治學的聖地。然,學生觀今日講堂之象,多數同窗心思散漫,視學業如無物,將此地當作交際遊樂打發時日之所。那麼長此以往,文泉館聲譽何在?”
秦瀟的一番話,可謂是一針見血,毫不留情地直擊痛點。江克己握著茶杯的手微微一緊,臉上掠過一絲複雜的神色,有無奈,有痛心。他歎了口氣,聲音帶著幾分沉重與疲憊:“如你所言,老夫豈會不知?然,館中學子,皆出身顯貴,上至......天家,下至公卿,關係盤根錯節。約束過甚,恐生事端;放任自流,又愧對聖賢。其中艱難,非外人所能道也。”
秦瀟神色不變,繼續說道:“先生之難,學生明白。然而,正因其難,才需變革。學生有些淺見,或可一試。”
“請講。”江克己放下茶杯,目光變得專注。他隱約感覺到,這個少年接下來要說的,絕非淺見這麼簡單。
“其一,廣開才路,引入寒門優秀子弟。”秦瀟清晰地說道,“文泉館不應該隻是世家弟子的鍍金之地。可在全漊兆內,通過嚴格的考覈,選拔真正有才學和潛力的寒門子弟入學。一來可為朝廷注入新鮮血液;二來,寒門學子深知求學不易,必定更加勤勉,或可帶動館內學風。”
江克己眼中精光一閃,這想法大膽至極。觸動世家利益根基,但他冇有打斷,示意秦瀟繼續說。
“其二,設立學分製。”秦瀟丟擲了現代教育的概念,用這個時代能理解的方式解釋一遍,“就是將所有課程、考覈甚至是品行表現,量化為學分。學子需要在規定的年限內。修滿足夠的學分,方可申請結業。若學分達不到標準,無論其出身如何,皆無法從文泉館結業。”
“其三,規範結業,以正視聽。”秦瀟加重語氣,“所有通過考覈、修滿學分的學子,文泉館需正式發放結業證書,加蓋學館印信。此證書,應成為學子學識與能力的憑證,為朝廷選拔官員的重要依據。反之,若無此證書,即便其家世顯赫,外界亦知其學業不精,於其家族顏麵有損。”
他稍作停頓,給出了一個緩和的方案:“為避免初期矛盾過於激烈,可將寒門學子與世家子弟分彆編為兩個班次,授業內容、考覈標準或可略有側重,但核心學分要求必須一致。如此,既可避免直接衝突,亦可讓雙方在相對獨立的環境下學習,互不影響。”
江克己聽得心潮澎湃,卻又深知其中關竅之難。他長歎了一口氣,眉頭緊鎖:“談何容易啊!”他重點強調,“那些世家子弟,自幼驕縱,讓他們乖乖按照學分製度學習、考覈,達不到標準便不予結業?隻怕屆時,來自各方的壓力,非文泉館一力所能承擔。他們背後的家族,豈會坐視不理?”
秦瀟知道這核心的阻力莫過於盤根錯節的權貴勢力。
但......他可是能令權貴低頭的勢力,他娘可是百裡潼眠。秦瀟嘴角勾起一抹瞭然於胸的弧度,那笑容裡帶著屬於秦瀟的自信與掌控力、他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幾分,卻更具力量:“先生莫不是忘了,我是誰的兒子?那些權貴又算的了什麼。”他目光灼灼,“就是要讓所有人明白:文泉館,不是那麼容易進的。即便憑著家世進來了,也絕非躺著就能拿到結業書。拿不到,丟的可是他們自家的臉。屆時,在乎聲譽的家族,自然會約束子弟用心向學;而那些冥頑不靈者,其不堪造就之名傳揚出去,於文泉館聲譽無損,反而更能彰顯學館的嚴格與公正。此乃陽謀,借力打力。”
這番話,如同驚雷般在江克己耳邊炸響。他猛地抬頭,重新審視著眼前的少年。不過十六七歲的年紀,竟然有著如此深沉的算計和魄力。不僅對問題一針見血,還準確的給出了合理的解決方案。這份心性與膽識,這份不同於常人的格局......
不由暗道:不愧是前女帝百裡潼眠的兒子,此子將來,絕非池中之物!
秦瀟的最後一句話,彷彿是一顆定心丸,讓江克己放下了所有顧慮:“先生放心,此事若先生首肯,我自會說服我娘,請她一同協助您推行此事。”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無比,“有她的話,在這整個漊兆,誰敢不從?”
開玩笑,那可是百裡潼眠。就算現在她把皇位要回去,當今陛下也得乖乖雙手奉上!即便她退位現在做回了長公主退出朝堂,但以她的威望,製服一個小小的文泉館還是不在話下的。
江克己瞳孔微縮,握著茶盞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他沉默了,軒內隻剩風吹竹葉的輕響。他腦中飛快地權衡著利弊,想象著改革帶來的巨大反對聲,也憧憬著文泉館若能因此煥然一新,正在成為育才搖籃的景象。
良久,他長長舒了一口氣,彷彿將胸中多年的積鬱都吐了出來。他抬起眼,不再猶豫,重重點了點頭:“好,既然你有如此魄力,又有長公主殿下為後盾,老夫...便陪你賭這一把!”
秦瀟起身,對著江克己,深深一鞠:“學生代天下有誌寒門,代文泉館的將來,謝過先生!”
陽光透過竹窗,給二人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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