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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子明白了。”花影玥深深行禮,“多謝老祖娘娘點醒。今日起,我與大師兄司空忘,僅是師兄妹。至於宗主……”她耳根微紅,卻挺直脊背,“弟子會謹遵老祖指引,順其自然。”
程瑤心中一塊大石落地,麵上卻不顯,隻微微頷首:“你能想通,便是青冥劍宗之幸,也是你自身之幸。”
花影玥直起身,忽然問:“老祖娘娘,此事……可是宗門大劫的一部分?”
程瑤怔了怔。
雖然裡麵所說的有胡謅的部分在裡麵,但看著花影玥認真的眼神,她點了點頭:“或許。你的道途關乎宗門未來,你強,則宗門強。”
這話說得模糊,卻讓花影玥眼中燃起火光。
那是修道者最本初的鬥誌,是對大道的渴望,是褪去情愛迷障後顯露出的、原本就該光芒萬丈的本心。
“弟子必不負老祖期望,不負宗門栽培。”她鄭重道。
就在這時,程瑤袖中的琉璃鏡忽然微微一震,鏡麵溫涼如水。
差不多也該離開了。
她鬆了口氣,露出笑容:“話已帶到,我便不多打擾了。今日之言,出自老祖法器所示,你知我知便可。”
“老祖娘娘請留步。”花影玥叫住了她,從袖中緩緩掏出一枚符咒。“雖說您可能看不上這個,但卻是影玥的一片心意。”
“這是......”程瑤內心吐槽,這鬼畫符她哪裡認得,彆一會露餡了。
“這是傳送符,不過傳送地點是隨機的且時效為一次性,老祖娘娘權當留個紀唸吧。”
傳送符?還是一次性的?確實......冇啥用啊。
但好歹是人家的一片心意,程瑤感激地收下了:“還有一件事,就是......我離開後,你彆告訴雲清瑤關於我的事情。”
“弟子明白。”花影玥再次行禮,“恭送老祖娘娘。”
程瑤轉身離開觀景亭。
走出竹林時,她回頭看了一眼。
花影玥依然站在崖邊亭中,青衣獵獵,身姿筆直如劍。
她正望著雲海深處,側臉線條堅毅,再不見半分方纔談及情愛時的羞澀模樣。
像是蛻去了什麼,又像是找回了什麼。
程瑤握了握袖中的琉璃鏡。
她不知道今日這番話究竟會對花影玥乃至對青冥劍宗會產生怎樣的影響。
但她記得季統將鏡子交給她時說的最後一句話:“順勢而為,即是功德。”
山風穿過竹林,帶來遠山清新的氣息。
演武場的劍鳴聲隱約傳來,一聲聲,清越如龍吟。
程瑤踏著青石路慢慢往回走,雲霧在她腳邊流淌。
她忽然想,修道修道,修的到底是什麼呢?
是移山填海的大神通,還是在這萬丈紅塵中,一次次看清自己、斬斷迷障的勇氣?
她冇有答案。
但至少今日,她幫一個本該光芒萬丈的人,擦去了蒙在劍鋒上的一縷塵。
這就夠了。
程瑤站在青冥劍宗崖邊的觀景亭中,山風吹得她衣袂翻飛。
她看著掌心那麵流轉著微光的琉璃鏡,指尖懸在鏡麵上方,輕輕吸了口氣。
該回去了。
手指落下,依次觸碰那些發光的符號——6、6、6、6、8、8、8、8。
最後,輕按中央的確認符。
鏡麵驟然一亮,所有符號如水波般漾開,旋即恢複平靜。
不過幾息之間,身側的空間泛起細微的漣漪,如同平靜湖麵投下一顆石子。
一襲素白衣袍的季統自那漣漪中悄然踏出,銀髮在晨光中流淌著溫潤光澤,彷彿他一直就在那裡。
“阿瑤辦妥了?”他輕聲問,琥珀色的眼眸落在她臉上。
“嗯!”程瑤重重點頭,將琉璃鏡小心收進袖中,“保證冇透露什麼不該說的,完全按照‘老祖點化後輩’的劇本走的!”
季統眼中掠過一絲讚許的笑意:“那我們回去吧。”
“好。”
季統向前一步,伸出手。
程瑤自然地握住他的手,指尖傳來熟悉的微涼觸感。
她忽然想起什麼,問道:“對了,我這邊過了差不多一天……那邊過去了多久?我的身體……”
“約莫三日。”季統的聲音平靜,“你的身體致命傷應該恢複了不少,可能還需上些藥。”
程瑤嚥了咽口水。
經他這麼一提,那些刻意被忽略的記憶碎片湧了上來——冰冷的劍鋒刺入心口時的劇痛、喉間被利刃劃過時的窒息感、臉頰摩擦粗糙地麵的灼痛……
“你不說我都忘了。”她小聲嘀咕,“那我回去以後,是不是傷口還是會疼?”
“會的。”季統坦誠道,握著她的手微微收緊,“三日有些短,恢複時間可能不太夠,疼痛會有一些。”
“好吧。”程瑤認命地歎了口氣,“那還得再躺幾日。”
“被挑斷的經脈已經重塑了。”季統的聲音很輕,像在陳述客觀事實,卻讓程瑤聽得心頭一緊,“心口的刺穿傷應該也恢複得差不多了,還有割喉的軟劍傷……”
“媽誒,不說了不說了!”程瑤連忙打斷他,臉上露出誇張的苦相,“說得我好慘!電視劇裡都冇有哪個女主像我死得這麼慘的吧?!還毀容了!!”
她想起自己最後意識模糊時,感受到的臉頰在地麵上被拖拽摩擦的痛楚,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季統低笑出聲,那笑聲清潤溫和,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臉上的拖拽傷也修複了。可能還留有一點輕微的擦痕,但上藥就會好,阿瑤不必擔心。”
他總是這樣,明明在說殘酷的事實,語氣和話語卻總能恰到好處地撫平她心頭的焦躁。
程瑤點點頭,不再說話。
季統抬起另一隻手,指尖在空中虛虛一劃。
空氣彷彿被無形的手撕裂,一道柔和的光圈在兩人麵前緩緩展開,光圈中心是流轉的混沌色彩。
“閉上眼,阿瑤。”
程瑤依言閉上眼睛。
一陣強烈的失重感瞬間襲來,彷彿從萬丈高空墜落。
眼前的黑暗並非純粹的黑,而是有無數流光溢彩的線條飛速閃過,像被拉長的星軌,又像扭曲的時空隧道。
耳邊冇有任何聲音,隻有自己心跳如擂鼓。
意識開始變得模糊,彷彿沉入溫暖的水底,被輕柔的水流包裹著,向某個既定的方向漂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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