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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不是無情,是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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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淺雪在驛站住了三天。

那座驛站在荒原深處,屋頂塌了一半,牆裂了好幾道縫,門軸銹得轉不動,每次推都要用肩膀頂。她睡在牆角,鋪了一層乾草,把包袱枕在頭下。夜裏風大,從牆縫裏灌進來,嗚嗚地響,像有人在哭。她不害怕,她活了八百年,什麼聲音都聽過。比這更慘的,比這更淒厲的,她都聽過。千狐宗燒起來的那天晚上,風聲比這大,火聲比這響,人的慘叫比這刺耳。她站在那裏,看著火把天燒紅,什麼聲音都往耳朵裡灌。她以為自己會記住一輩子,現在才過了不到一年,已經快忘了。

第三天傍晚,她坐在門檻上,看著荒原。荒原上一棵樹都沒有,草是黃的,地是乾的,天是灰的。遠處有一個人影,很小,在走。走了很久,也沒走近。她看著那個人影,想著那個人。她走了那麼多路,找了那麼久,沒有找到。她不知道那個人長什麼樣,不知道他在哪兒,不知道他會不會吃饅頭。她隻知道他在等她,等了她八百年。但她連他在哪個方向都不知道。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手上有繭子,種地磨出來的,不是握劍磨出來的。她來麥田之前,手上沒有繭。八百年,握劍,握拂塵,握筆,握酒杯,從來沒有握過鋤頭。來這半年,手上磨出了繭,一層一層,硬得像石頭。她把手翻過來,看著掌心。掌心裏有一道疤,是切菜的時候切的,刀很快,切下去沒感覺,看見血了才知道。林清瑤給她包了三天,每天換一次布,換的時候問一句疼不疼。她說不疼,其實疼,但她不習慣說疼。八百年來,沒有人問過她疼不疼,她也不知道怎麼回答。

她站起來,走回屋裏。她把包袱開啟,把裏麵的東西倒出來。一身換洗的衣服,疊得整整齊齊。一雙新編的草鞋,還沒穿過,鞋底上編著一個福字。幾塊乾糧,硬了,咬不動。她把乾糧掰碎,泡在水裏,泡軟了吃。吃著吃著,忽然想起了饅頭。林清瑤蒸的饅頭,軟的,熱的,掰開的時候冒著白氣。她吃了半年,以為吃夠了,現在才知道沒有。

她把泡軟的乾糧嚥下去,把碗放在地上。她把衣服疊好,把草鞋擺正,把包袱重新打好。她站起來,走到門口,看著那片荒原。那個人影已經不見了,天快黑了,荒原上什麼都沒有。她站了一會兒,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不是回麥田的方向,是往北,往更深的荒原裡去。她還要走,還要找。不是找那個人了,是找自己。她走了八百年,走了那麼多路,去了那麼多地方,從來沒有問過自己,要去哪兒。都是別人讓她去的。師父讓她去千狐宗,她就去了。宗主讓她接掌宗門,她就接了。林清瑤讓她留下來,她就留了。現在沒有人讓她走了,她得自己走。

走了很遠,她停下來,回頭。驛站已經看不見了,麥田也看不見了,隻有一片灰濛濛的天,和一片黃褐色的地。她站在那裏,看著來時的方向。風吹過來,帶著土腥味,嗆得人咳嗽。她咳了幾聲,轉過身,繼續走。

走了一夜。天快亮的時候,她在一棵枯樹下坐下來。樹死了,枝幹光禿禿的,伸向天空,像幾根手指。她靠著樹榦,閉上眼睛。她夢見了老人。老人坐在門檻上抽旱煙,煙鍋裡的火星一明一滅。她走過去,蹲在他身邊。老人轉頭看她,說:“丫頭,找到了嗎?”她說沒有。老人笑了,說:“那就接著找。”她醒了。天已經亮了,太陽從東邊升起來,照在枯樹上,把那些光禿禿的枝幹照成金色。她站起來,拍拍身上的土,繼續走。

走了七天。她到了一座小鎮。鎮子很小,隻有幾十戶人家,一條土路貫穿東西。土路兩邊是些低矮的瓦房,牆是土夯的,屋頂是茅草蓋的。鎮口有一棵老槐樹,樹下坐著一個老人,在賣茶。茶很便宜,一文錢一碗,粗瓷碗,茶葉是野生的,泡出來的水發黃,有些苦。她要了一碗,坐在樹下的石頭上,慢慢喝著。老人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說:“姑娘,你從哪兒來?”蘇淺雪想了很久。從哪兒來?從麥田來,從荒原來,從千狐宗來,從八百年前來。她說不清楚。

“很遠的地方。”她說。

老人點頭。“去哪兒?”

蘇淺雪又想了很久。去哪兒?她不知道。她走了那麼多路,找了那麼久,還是不知道。但她知道,她得走。不能停,停了就不知道往哪兒走了。

“往北。”她說。

老人看著她。她的臉上有土,頭髮上有灰,衣服皺巴巴的,鞋底磨破了。老人看了很久,然後從懷裏掏出一個饅頭,遞給她。饅頭是涼的,有點硬,上麵沾著灰。她接過,咬了一口。饅頭沒有味道,不甜,不鹹,不軟,不硬。但她嚼著嚼著,眼淚就下來了。

“姑娘,你是找不著家了?”老人問。

蘇淺雪搖頭。不是找不著家了,是不知道家在哪裏。她在千狐宗住了八百年,以為那是家。千狐宗燒了,她才知道不是。她在麥田住了半年,以為那是家。她走了,才發現也不是。她哪兒都住過,哪兒都不是家。

“我找一個人。”她說。

老人看著她。“找到了嗎?”

蘇淺雪搖頭。“沒有。”

老人沒再問。他端起自己的茶碗,喝了一口。茶很苦,他皺了皺眉,又喝了一口。

蘇淺雪把饅頭吃完了,把碗還給老人。她從包袱裡摸出幾文錢,放在桌上。老人沒收,把錢推回去。

“不要錢,”老人說,“饅頭是送你的。”

蘇淺雪看著那幾文錢,又看著老人。老人的手很糙,指節粗大,指甲縫裏全是黑泥。和麥田裏的老人一樣的手。

“謝謝。”她說。

老人笑了。“不用謝。往前走,過了那道梁,有個村子。村子裏有戶人家,姓劉,家裏有個老太太,今年一百零三歲了。她一個人住了六十年,你去看看她。”

蘇淺雪點頭。她站起來,把包袱背在肩上,往北走。走了幾步,回頭。老人還坐在樹下,端著茶碗,看著她。她轉回頭,繼續走。

走了一個時辰,翻過一道土梁。梁下麵有一個村子,不大,幾十戶人家,零零散散地分佈在一片窪地裡。她找到姓劉的那戶人家,門開著,一個老太太坐在門檻上曬太陽。老太太很老了,臉上的皺紋像乾裂的河床,眼睛眯成一條縫,看不清是睜著還是閉著。她穿著一件藍布褂子,補丁摞補丁,腳上是一雙黑布鞋,鞋頭磨破了,露出裏麵的腳趾。

蘇淺雪走過去,蹲在她麵前。

“老人家。”她叫了一聲。

老太太睜開眼睛。她的眼睛渾濁,眼白泛黃,瞳仁是灰的。她看了蘇淺雪很久,然後笑了。

“姑娘,你找誰?”

“不找誰,路過,來看看您。”

老太太點點頭。“看吧,沒什麼好看的。老了,哪兒都皺了。”

蘇淺雪看著她。她想起了千狐宗,想起那些年她坐在大殿上,所有人仰著頭看她。她以為那就是被看了。不是,那是被望。望了八百年,沒有人看她。這個老太太看她了,用那雙渾濁的、灰濛濛的眼睛看她了。不是望,是看。像看一個人,一個蹲在她麵前、不認識、路過、來看她的人。

“老人家,您一個人住了多久了?”

老太太想了很久。“六十年了。”

“不悶嗎?”

老太太搖頭。“不悶。有雞,有狗,有地。雞下蛋,狗看門,地長糧食。夠活了。”

蘇淺雪看著她。她想起麥田裏的老人,他也是一個人,也種地,也蒸饅頭,也等。等一個人,等一季麥子,等一個不知道會不會來的人。這個老太太也是。一個人住了六十年,等什麼呢?等死。她不覺得這是等死,她覺得這是活。活一天,算一天。活一年,算一年。活六十年,算了六十年。沒有等誰,沒有找誰,就是活。

蘇淺雪在她身邊坐下。太陽曬在身上,暖洋洋的。老太太閉著眼睛,雞在院子裏刨土,狗趴在門口打盹。遠處有人在犁地,牛叫聲哞哞的,一下一下,像遠處有人在敲鼓。

蘇淺雪坐了很久。坐到太陽偏西,她站起來。老太太睜開眼睛,看著她。

“走了?”老太太問。

“走了。”

老太太點頭。“走吧。”

蘇淺雪轉身,走了幾步,停下來。她回頭,看著老太太。老太太還坐在門檻上,眯著眼睛,曬著太陽。她看著那道身影,忽然想起了什麼。她從包袱裡摸出一個饅頭,是驛站裡剩下的最後一個,已經硬得像石頭了。她走回去,把饅頭放在老太太手裏。老太太低頭看了看,笑了。

“涼了。”她說。

“涼的也能吃。”

老太太點頭。“能吃。”

蘇淺雪走了。她沒有往北走,她往南走。往麥田的方向走。她不知道回去要幹什麼,但她知道,她得回去。不是找那個人了,是回去蒸饅頭。蒸好了,放在灶台上,誰路過誰吃。那個在夢裏看她的人,也許有一天也會路過。也許不會。但她得蒸,不蒸,他來了,就沒有饅頭吃了。

走了十天,她看見了那片麥田。麥子已經抽穗了,綠油油的,在風裏搖。她站在田埂上,看著那些麥穗。她走了一個多月,麥子從膝蓋長到腰了。她走了那麼久,它們一直在長。她蹲下來,伸手摸了摸一株麥穗。麥穗很硬,刺刺的,紮手。

林清瑤站在茅屋門口,看著她。她沒有喊她,隻是站在門口,看著。蘇淺雪站起來,轉過身,看見了她。她站在門口,手裏攥著一個饅頭,還冒著熱氣。夕陽照在她身上,把她的白衣照成金紅色。

蘇淺雪走過去。走到她麵前,停下來。兩個人麵對麵站著,誰都沒有說話。

“回來了?”林清瑤問。

蘇淺雪點頭。“回來了。”

林清瑤把饅頭遞給她。蘇淺雪接過,掰開,一半遞給林清瑤,一半塞進嘴裏。饅頭是熱的,軟的,甜的。她嚼著,眼淚流下來。不是傷心,是回來了。

墨塵從屋裏走出來,站在林清瑤身後。他沒有說話,隻是看著蘇淺雪。蘇淺雪看著他,看著他那雙黑色的、很亮的眼睛。她忽然想起那個夢,夢裏那個人也是這樣看著她。她找了那麼久,找了那麼遠,找了八百年。原來在這兒,在這片麥田裏,在這間茅屋旁,在這雙黑色的眼睛裏。

她嚼著饅頭,嚥下去。她看著墨塵,墨塵看著她。

“回來了就好。”他說。

蘇淺雪點頭。“嗯。”

那天晚上,他們坐在門檻上。月亮很大,照得麥田銀白銀白的。麥穗在風裏搖,沙沙沙沙,像無數人在說話。蘇淺雪靠著門框,林清瑤靠著蘇淺雪,墨塵坐在旁邊,手裏拿著煙鬥,沒有點。三個人,一間茅屋,一片麥田,一個月亮。

“蘇淺雪。”林清瑤開口。

“嗯。”

“你找到那個人了嗎?”

蘇淺雪想了很久。找到了嗎?她走了那麼遠,看了那麼多人,沒有一雙眼睛是夢裏那雙。但她不找了,她知道那個人在哪兒了。在心裏,在夢裏,在那些饅頭裏。她蒸饅頭的時候,他在。她揉麪的時候,他在。她蹲在麥田裏拔草的時候,他也在。他哪兒都在,哪兒都去了。她不用找了,什麼都不用找了。

“找到了。”她說。

林清瑤轉頭看她。“在哪兒?”

蘇淺雪把手按在心口上。“在這兒。”

林清瑤看著她。她看著蘇淺雪的眼睛,那雙眼睛裏有光,很淡,很柔,像月光。她笑了,把頭靠在蘇淺雪肩上。

“那就好。”她說。

遠處,虛空中那顆一直亮著的星辰,閃了一下。它在做夢,夢裏有一片麥田,麥子抽穗了,綠油油的,在風裏搖。三個人站在麥田邊,一人拿著半個饅頭,慢慢吃著。有一個人剛回來,走了很久,找了很遠,什麼都沒找到。但她不找了,她知道了,那個人在心裏,在夢裏,在那些饅頭裏。她不用找了,什麼都不用找了。她回來了,回來了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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