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空裂隙帶的深處,有一座血色的山。
那不是真正的山,而是由無數骸骨堆積而成的巨大山丘。有人類的,有妖獸的,有魔物的,還有一些無法辨認的詭異生物的骸骨。骸骨層層疊疊,堆積成一座高達千丈的血色山峰。
山峰頂端,插著一柄劍。
劍身通體血紅,劍柄漆黑如墨,劍身上佈滿了細密的裂紋。每一道裂紋中,都流淌著暗紅色的液體,像是永遠不會幹涸的鮮血。
戮劍。
六劍之一,主殺伐。
與誅劍的“誅殺”不同,戮劍的力量更加純粹,更加極端——它隻做一件事:殺戮。
任何被它斬中的目標,無論修為高低,無論肉身強弱,都會在瞬間死亡。
沒有任何例外。
墨塵和林清瑤站在山腳下,抬頭望著那柄插在頂端的血劍。
他們能感覺到,戮劍在震顫。
不是恐懼的震顫。
是……興奮。
像一頭飢餓了萬年的野獸,終於嗅到了獵物的氣息。
“它在等我們。”林清瑤說。
墨塵點頭。
他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那柄由四萬七千怨念凝聚而成的劍,也在震顫。
兩股殺意,隔著千丈虛空,正在互相呼應。
“上去嗎?”林清瑤問。
墨塵沒有回答。
他隻是握緊她的手,一步踏出。
——
血色山峰沒有路。
隻有無盡的骸骨。
每走一步,腳下就會傳來哢嚓哢嚓的碎裂聲。那是萬年前的屍骨,被他們踩成粉末。
越往上走,空氣就越凝重。
不是靈氣,不是魔氣,是純粹的殺意。
那些殺意濃得像實質,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嚥刀片。
林清瑤的五色劍光撐起一道屏障,將兩人護在其中。
墨塵的魔淵劍懸在身側,劍身劇烈震顫。
他們能感覺到,戮劍越來越近了。
那興奮的震顫,也越來越強烈。
——
走到半山腰時,變故發生了。
腳下的骸骨突然劇烈顫動。
無數骸骨從山體中爬出,組成一支龐大的骸骨大軍。有人形的,有獸形的,還有一些奇形怪狀的,密密麻麻,鋪天蓋地。
每一具骸骨的眼眶中,都燃燒著血色的火焰。
那是戮劍的殺意,附著在這些萬年屍骨上,讓它們重新“活”了過來。
“殺過去。”墨塵說。
他抬手,魔淵劍落入掌中。
一劍斬下。
四萬七千怨念同時爆發。
劍光所過之處,骸骨大軍成片成片地倒下。
但倒下的瞬間,它們的骸骨又重新組合,再次站起來。
“殺不死?”林清瑤眉頭微皺。
她一劍斬碎一具骸骨,那骸骨果然在三息之後重新站起。
墨塵也發現了。
這些骸骨,已經被戮劍的殺意徹底浸透。隻要戮劍還在,它們就永遠不死。
“那就不殺。”他說。
他收劍,拉著林清瑤,直接向山頂衝去。
骸骨大軍瘋狂撲來,試圖阻止他們。
但墨塵的魔淵劍撐起一道黑色的屏障,將那些骸骨隔絕在外。
林清瑤的五色劍光緊隨其後,斬碎任何試圖靠近的骸骨。
兩人就像一柄尖刀,硬生生從骸骨大軍中撕開一條血路。
——
千丈距離,他們用了半個時辰。
當最後一步踏上山巔時,墨塵渾身是血。
不是他的血。
是那些骸骨的血。
雖然它們已經死了萬年,但戮劍的殺意讓它們體內的血重新流動起來。
他斬碎了無數骸骨,那些血就濺了他一身。
林清瑤也一樣。
兩人站在山頂,渾身浴血,像剛從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修羅。
但他們眼中,隻有那柄劍。
戮劍。
它就插在他們麵前三丈處,劍身血紅,劍柄漆黑。
那些細密的裂紋中,暗紅色的液體正在緩緩流動。
它在呼吸。
它在等。
墨塵鬆開林清瑤的手,走向戮劍。
每走一步,戮劍的震顫就強烈一分。
三丈。
兩丈。
一丈。
三尺。
一尺。
他伸出手,握住劍柄。
——
那一瞬間,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骸骨大軍的咆哮消失了。
虛空中永不停歇的風暴停止了。
就連他體內四萬七千怨唸的嘶吼,也消失了。
隻有戮劍。
隻有它和他。
一個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
那聲音蒼老、沙啞、帶著無盡的殺意,卻又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親切。
“你終於來了。”
墨塵沒有說話。
他隻是握著劍柄,感受著那冰涼刺骨的觸感。
“我等你一萬三千年。”那聲音繼續說,“從你第一次握起誅劍的那天,我就在等。”
“等你殺夠。”
“等你殺到能握住我。”
“等你殺到……”
它頓了頓。
“配得上我。”
墨塵睜開眼睛。
他看著手中的戮劍,看著那血紅劍身上倒映出的自己的臉。
那張臉,比之前更加蒼白。
那雙眼睛,比之前更加深邃。
那眼底的殺意,比之前更加濃烈。
“我殺了四萬七千生靈。”他說,“夠嗎?”
戮劍震顫。
那是喜悅的震顫。
“夠。”那聲音說,“太夠了。”
“四萬七千怨念,十七年殺戮,七十二層地獄。”
“你比我上一任主人,殺得還多。”
墨塵的瞳孔微微收縮。
上一任主人?
“戮劍的上一任主人,是誰?”
那聲音沉默了片刻。
“一個沒有名字的人。”它說,“和你一樣,從地獄爬回來。”
“他殺得比你多,多得多。”
“但他失敗了。”
“為什麼?”
“因為他是一個人。”那聲音說,“殺到最後,他把自己也殺了。”
“劍還在,人沒了。”
墨塵沉默了。
他想起太虛真人說過的話——六劍的上一任主人,距離斬斷天道隻差最後一步,但他失敗了,因為他是一個人。
現在戮劍也在說同樣的話。
一個人,走不到最後。
“我不是一個人。”墨塵說。
戮劍震顫。
這一次,是更強烈的喜悅。
“我知道。”它說,“她就在你身後。”
“一萬三千年,她一直在。”
“你等她,她等你。”
“你們……”
它頓了頓。
“是我見過最傻的兩個人。”
——
墨塵轉身,看向林清瑤。
林清瑤站在那裏,渾身是血,但眼睛很亮。
她看著他。
他也看著她。
戮劍在手中輕輕震顫,像是在催促什麼。
“她等了多久?”戮劍問。
“一萬三千年。”墨塵說。
“你等了多久?”
“十七年。”
“夠長了。”戮劍說,“比我這把劍等的時間還長。”
它頓了頓。
“帶她一起。”
墨塵點頭。
他伸出手。
林清瑤走過來,握住他的手。
兩人一起握住戮劍的劍柄。
那一瞬間,戮劍爆發出刺目的血光。
血光衝天而起,照亮了整個虛空。
骸骨大軍同時跪倒。
那些萬年屍骨,全部低下頭,像是在朝拜新的主人。
墨塵和林清瑤能感覺到,戮劍的殺意正在與他們的命星融合。
不是控製,不是侵蝕。
是……臣服。
戮劍臣服了。
臣服於這兩個共生的人。
臣服於這對一萬三千年來每一世都相遇、每一世都相愛、每一世都生離死別的傻子。
臣服於終於並肩站在它麵前的——
它的新主人。
——
血光持續了整整三個時辰。
當它消散時,墨塵和林清瑤睜開眼睛。
他們手中的戮劍,已經變了模樣。
劍身依舊血紅,但那些細密的裂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金色的紋路——那是他們的命星之力,與戮劍的殺意完美融合。
劍柄上,多了兩個小小的凹槽。
一個刻著“塵”。
一個刻著“瑤”。
那是他們的名字。
戮劍,正式認主。
——
墨塵鬆開劍柄。
戮劍沒有跌落,而是懸浮在他身側,像一隻終於找到主人的忠犬。
他看著林清瑤。
林清瑤也在看他。
“還剩多少?”她問。
墨塵感應了一下。
“三年。”他說,“沒少。”
林清瑤笑了。
“那就好。”
她靠在他肩上。
戮劍懸浮在身側,發出輕輕的嗡鳴。
那嗡鳴裡,沒有殺意,隻有一種說不出的滿足。
就像餓了萬年的人,終於吃上了一頓飯。
——
遠處,骸骨大軍依舊跪著。
墨塵看向它們。
“起來。”他說。
骸骨大軍同時站起。
他看著那些萬年屍骨,看著它們眼眶中燃燒的血色火焰。
“你們守了戮劍一萬三千年。”他說,“辛苦了。”
骸骨大軍沉默。
“現在,你們自由了。”
他抬手。
一道血光從他掌心湧出,沒入每一具骸骨。
那些骸骨眼眶中的血色火焰,開始緩緩熄滅。
不是死亡。
是解脫。
最後一具骸骨倒下時,它的眼眶中,似乎閃過一絲感激的光。
然後,徹底歸於沉寂。
——
墨塵轉身,看著那堆積如山的骸骨。
一萬三千年。
它們守在這裏,不眠不休,隻為等一個可能永遠不會來的人。
它們等到了。
“走吧。”林清瑤握住他的手。
墨塵點頭。
兩人並肩,向山下走去。
身後,那座血色山峰開始崩塌。
無數骸骨從山頂滾落,化作齏粉。
那是它們最後的送別。
也是它們最後的……謝謝。
——
三天後。
虛空某處,一塊漂浮的巨石上。
墨塵和林清瑤盤膝而坐,戮劍懸在他們身側,劍身微微震顫。
它在適應新主人。
也在適應……新生活。
“墨塵。”林清瑤開口。
“嗯。”
“你說,六劍全部集齊的那天,會發生什麼?”
墨塵想了想。
“不知道。”他說,“但應該很熱鬧。”
林清瑤笑了。
“熱鬧?”
“對。”墨塵說,“誅劍、戮劍、陷劍、絕劍、心劍、意劍。六把劍,六種力量,六種意誌。”
“它們湊在一起,不打架纔怪。”
林清瑤笑出了聲。
那是她很久沒有過的笑。
墨塵看著她,眼中也閃過一絲笑意。
“你笑了。”他說。
“嗯。”
“好看。”
林清瑤看著他。
“你什麼時候學會說好聽話了?”
墨塵想了想。
“從你分我半個饅頭那天。”他說,“一直在學,學了一萬三千年。”
林清瑤沒有說話。
她隻是靠過去,把頭抵在他肩上。
戮劍在身側輕輕嗡鳴。
那嗡鳴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溫柔。
——
遠處,一道人影從虛空中走來。
霜華。
她的傷勢已經好了大半,臉色也恢復了一些血色。絕仙劍掛在腰間,劍身上沾著的黑色血跡已經擦乾淨了。
她走到巨石上,看著墨塵和林清瑤。
看著他們依偎在一起的身影。
看著他們身側那柄血紅的劍。
她笑了。
“戮劍。”她說,“你們找到了。”
墨塵點頭。
霜華沉默片刻。
“還差三把。”她說,“陷劍、絕劍、心劍。”
“知道在哪裏嗎?”
墨塵搖頭。
“不知道。”他說,“但會找到的。”
霜華看著他。
看著那雙依舊平靜的眼睛。
“隻剩三年了。”她說。
墨塵點頭。
“三年夠長了。”他說。
霜華沒有再說什麼。
她隻是走到他們身邊,盤膝坐下。
絕仙劍橫在膝上。
“那一起。”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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