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虛真人的聲音不高,卻像一把重鎚,狠狠砸在每個人心上。
這位曾經執掌太虛劍派百年的掌門,此刻雖然麵容枯槁、氣息虛弱,但那雙眼睛依舊銳利如劍。他隻是站在那裏,就讓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
玄寂真人臉色鐵青:“師兄,你……”
“我什麼?”淩虛真人緩緩邁步,走出石門。他的腳步有些踉蹌,林清瑤想扶他,卻被他擺手製止。
他走到石室外,站在陽光下,環視四周。
目光掃過三位太上長老,掃過玄寂真人,掃過清玄子等一眾長老,最後落在那數百名弟子身上。
“三個月了。”他輕聲說,“我在那個暗無天日的石室裡,待了三個月。”
他的聲音很平靜,卻蘊含著難以言喻的悲憤。
“三個月前,我收到北境魔氣異動的訊息,親自前往探查。在那裏,我確實遇到了麻煩——不是魔氣侵蝕,而是有人設伏。”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是一驚。
“設伏?”清玄子忍不住問,“掌門師兄,是誰?”
淩虛真人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玄寂真人:“師弟,那日你主動請纓,說要留守山門處理日常事務。我信了你,獨自前往北境。可我剛到北境,就遭到了三位化神期魔修的圍攻。”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那三位魔修,用的功法……很熟悉。”
玄寂真人臉色大變:“師兄,你什麼意思?難道你懷疑我勾結魔修?”
“我不懷疑。”淩虛真人搖頭,“我確定。”
他從懷中取出一塊破碎的玉簡,扔在地上。
玉簡已經碎裂,但上麵殘留的氣息依舊清晰可辨——那是玄寂真人的氣息。
“這是我在戰鬥現場找到的。”淩虛真人道,“這枚玉簡,是你用來聯絡那三位魔修的吧?”
玄寂真人瞳孔驟縮,但很快又恢復了鎮定:“師兄,你入魔已深,開始胡言亂語了。這玉簡分明是你偽造的!”
“偽造?”淩虛真人笑了,“那你敢不敢當眾放開神識,讓所有人探查你的記憶?看看三個月前,你到底做了什麼?”
“你——”玄寂真人語塞。
放開神識探查記憶,那等於把自己所有的秘密都暴露在別人麵前。他怎麼可能答應?
“看,你不敢。”淩虛真人淡淡道,“因為你知道,一旦放開神識,你勾結魔修、暗算掌門、篡位奪權的罪行就會全部曝光。”
他轉身,看向三位太上長老:“三位師叔,你們一直被蒙在鼓裏。玄寂告訴你們我入魔了,需要被囚禁。可實際上,入魔的是他。為了掌門之位,他可以不擇手段,甚至勾結魔道!”
三個老者麵麵相覷,眼中都露出了動搖之色。
他們確實不知道這些內情。玄寂真人隻告訴他們淩虛真人入魔了,需要被囚禁治療。他們信了,因為玄寂是代掌門,而且淩虛真人要將掌門之位傳給一個金丹弟子的事,聽起來確實不正常。
但現在看來,事情似乎沒那麼簡單。
“三位師叔若是不信,可以現在就探查我的識海。”淩虛真人坦然道,“看看我到底有沒有入魔,看看我的記憶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為首的老者猶豫了一下,最終點頭:“好。”
他上前一步,伸手按在淩虛真人額頭,神識探入。
片刻後,他收回手,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如何?”清玄子問。
老者沉默良久,最終長長嘆了口氣:“玄寂……你太讓我失望了。”
此言一出,等於坐實了玄寂真人的罪行。
另外兩個老者也先後探查了淩虛真人的識海,結果同樣。
三人對視一眼,同時退後一步,與玄寂真人拉開了距離。
“三位師叔,你們……”玄寂真人臉色慘白。
“玄寂,你勾結魔修,暗算掌門,篡位奪權,罪無可赦。”為首的老者沉聲道,“從此刻起,你不再是太虛劍派代掌門。待此事了結,宗門會按門規處置你。”
玄寂真人獃獃地站在那裏,彷彿瞬間蒼老了十歲。
他苦心經營了三個月,不惜勾結魔修,囚禁掌門,本以為已經掌控了一切。卻沒想到,淩虛真人一出現,三言兩語就讓他所有的努力付諸東流。
不甘心。
他不甘心!
“哈哈哈……”玄寂真人突然仰天大笑,笑聲中充滿了癲狂,“好,好一個淩虛師兄!好一個三位師叔!你們以為,這樣就能扳倒我嗎?”
他的眼神突然變得瘋狂:“你們別忘了,誅魔大陣已經啟動!現在整個太虛山都在我的掌控之中!隻要我一聲令下,大陣就會落下,所有人都得死!”
他看向三位太上長老:“三位師叔,你們雖然是化神期,但誅魔大陣是祖師親手佈置,專門用來誅殺化神期魔修的。你們確定,能扛得住?”
三個老者臉色一變。
確實,誅魔大陣的威力,他們最清楚不過。那是太虛劍派開派祖師留下的最後底牌,一旦完全啟動,就算是化神後期也要脫層皮。
“玄寂,你瘋了!”清玄子怒喝,“你要毀了太虛劍派嗎?”
“毀了又如何?”玄寂真人獰笑,“既然我得不到,那就誰也別想得到!”
他雙手結印,就要催動大陣。
但就在這時,林清瑤突然開口了。
“師叔,您好像忘了一件事。”
玄寂真人動作一頓:“什麼事?”
“誅魔大陣的掌控權,真的在您手裏嗎?”林清瑤問。
玄寂真人一愣:“你什麼意思?”
林清瑤沒有回答,而是從懷中取出一枚令牌。
那是一枚通體漆黑的令牌,正麵刻著一個“劍”字,背麵是太虛山的圖案。
掌門令!
太虛劍派最高權力的象徵,掌控護山大陣的核心令牌!
“這……這怎麼可能!”玄寂真人臉色大變,“掌門令應該在淩虛師兄手裏,怎麼會……”
“師父早就料到你會狗急跳牆。”林清瑤淡淡道,“所以在離開北境前,他就將掌門令交給了我。這三個月,我一直帶著它。”
她頓了頓,繼續道:“你掌控的,隻是大陣的副許可權。真正的掌控權,一直在我手裏。”
玄寂真人如遭雷擊,呆立當場。
他本以為勝券在握,卻沒想到,從一開始他就輸了。
淩虛真人早就防著他,早就做好了準備。
“現在,該結束了。”林清瑤舉起掌門令,注入真元。
令牌發出耀眼的光芒,與天空中的血色光罩產生共鳴。
然後,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血色光罩開始消散,重新變回淡金色。
誅魔大陣,被解除了。
“不——!”玄寂真人發出不甘的嘶吼,就要撲向林清瑤。
但三位太上長老同時出手,三道磅礴的真元將他死死壓住。
“玄寂,束手就擒吧。”為首的老者嘆息,“你已經輸了。”
玄寂真人掙紮著,但三位化神長老的壓製,讓他動彈不得。
他看向淩虛真人,眼中滿是怨毒:“淩虛,你贏了。但你也不會好過!太虛劍派經此一亂,實力大損,其他宗門很快就會趁虛而入!到時候,你就是宗門的罪人!”
淩虛真人平靜地看著他:“那就不勞你費心了。”
他轉身,看向在場的所有弟子,朗聲道:“今日之事,到此為止。所有弟子,各回各位。執法堂,將玄寂押入地牢,等候發落。三位師叔,還請移步大殿,商議後續事宜。”
他的聲音沉穩有力,彷彿又回到了三個月前,那個執掌宗門、令行禁止的掌門。
弟子們麵麵相覷,最終齊聲應道:“遵命!”
一場驚天動地的內亂,就這樣平息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隻是開始。
太虛劍派經此一役,元氣大傷。掌門被囚三個月,代掌門勾結魔修,三位太上長老助紂為虐……這些訊息一旦傳出去,整個宗門都會成為笑柄。
更麻煩的是,宗門內部已經出現了裂痕。那些支援玄寂真人的長老和弟子,該如何處置?那些保持中立觀望的,又該如何安撫?
這些,都是淩虛真人需要麵對的難題。
一個時辰後,主峰大殿。
淩虛真人坐在掌門寶座上,雖然臉色依舊蒼白,但氣息已經穩定了許多。林清瑤站在他身側,三位太上長老坐在下首,清玄子等一眾核心長老分列兩旁。
氣氛依舊凝重。
“今日之事,諸位都看到了。”淩虛真人緩緩開口,“玄寂勾結魔修,暗算於我,篡位奪權,罪無可赦。按門規,當廢去修為,逐出師門,永世不得再入太虛山。”
無人反對。
玄寂真人的罪行已經確鑿,處置他是理所應當。
“但是。”淩虛真人話鋒一轉,“玄寂畢竟是我師弟,執掌宗門事務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所以,我決定給他一個機會。”
眾人一愣。
給機會?什麼機會?
“三個月後,宗門將舉行‘劍辯大會’。”淩虛真人道,“屆時,玄寂可以參加。若他能在大會上證明自己,我可以從輕發落。”
劍辯大會,太虛劍派最高規格的論劍大會。每百年舉行一次,所有弟子都可以參加,通過比劍、論道、辯法來爭奪名次。排名前十者,可以獲得豐厚獎勵,甚至有機會被太上長老收為親傳弟子。
但讓一個罪人參加劍辯大會,這……
“掌門師兄,這恐怕不妥。”清玄子忍不住道,“玄寂罪大惡極,按門規就該嚴懲。若讓他參加劍辯大會,恐難服眾。”
“我知道。”淩虛真人點頭,“所以我還有第二個決定。”
他頓了頓,看向林清瑤:“清瑤也會參加劍辯大會。”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清瑤也愣住了。
“師父,我……”
淩虛真人抬手製止了她,繼續道:“清瑤與玄寂的恩怨,大家都清楚。既然玄寂不服,那就用劍說話。在劍辯大會上,清瑤與玄寂進行一場公開比試。若清瑤贏了,玄寂認罪伏法。若玄寂贏了……”
他看向三位太上長老:“就請三位師叔作證,免去玄寂的死罪,隻廢修為,逐出師門。”
大殿內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明白了淩虛真人的用意。
他這是要給玄寂一個體麵的結局,也是給林清瑤一個證明自己的機會。
更重要的是,他要通過這場比試,徹底了結這段恩怨,讓宗門重新恢復團結。
“掌門師兄,這樣是否太過冒險?”清雲子擔憂道,“清瑤雖然天賦異稟,但畢竟隻是元嬰初期。玄寂是元嬰後期,而且執掌執法堂多年,實戰經驗豐富。萬一……”
“沒有萬一。”淩虛真人打斷他,“我相信清瑤。”
他看向林清瑤:“清瑤,你敢應戰嗎?”
林清瑤深吸一口氣,單膝跪地:“弟子願戰!”
“好。”淩虛真人點頭,“那就這麼定了。三個月後,劍辯大會,你與玄寂一戰,了結所有恩怨。”
他頓了頓,又道:“不過在這之前,還有一件事需要解決。”
“什麼事?”清玄子問。
淩虛真人看向三位太上長老:“三位師叔,你們助紂為虐,囚禁掌門,按門規也該受罰。”
三個老者臉色一變。
“淩虛,你……”為首的老者想要說什麼,但最終嘆了口氣,“罷了,是我們錯了。你說吧,要怎麼罰?”
“罰你們閉門思過百年,不得出關。”淩虛真人道,“同時,交出‘太上長老令’,從此不再過問宗門事務。”
太上長老令,是太上長老身份的象徵,擁有監督掌門的權力。交出此令,就等於放棄了太上長老的地位。
三個老者對視一眼,最終點頭:“我們認罰。”
他們知道,這已經是從輕發落了。以他們的罪行,就算被廢去修為也不為過。
“那就這樣。”淩虛真人起身,“諸位都散了吧。清瑤,你留下。”
眾人行禮退下,大殿內隻剩下淩虛真人和林清瑤。
“師父……”林清瑤看著淩虛真人,眼眶又紅了,“您受苦了。”
淩虛真人擺擺手,示意她坐下。
“清瑤,你知道我為什麼要讓玄寂參加劍辯大會嗎?”
林清瑤想了想,道:“是為了給他一個體麵的結局?”
“這是一方麵。”淩虛真人點頭,“但更重要的是,我要讓你在所有人麵前,堂堂正正地擊敗他。”
他頓了頓,繼續道:“玄寂雖然罪大惡極,但他在宗門經營多年,有很多支援者。若直接處置他,那些支援者心中不服,日後必生事端。所以,我要你在大庭廣眾之下,用實力證明,你比他強,你纔是太虛劍派未來的希望。”
林清瑤明白了。
這場比試,不僅僅是了結恩怨,更是確立她在宗門地位的關鍵一戰。
“可是師父,玄寂師叔是元嬰後期,我……”她有些擔憂。
“你怕了?”淩虛真人問。
“不怕。”林清瑤搖頭,“隻是擔心萬一輸了……”
“沒有萬一。”淩虛真人淡淡道,“你這三個月,就在後山閉關。我會親自指導你修鍊。三個月後,你必須贏。”
他的語氣不容置疑。
林清瑤重重地點頭:“弟子明白!”
“還有。”淩虛真人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簡,“這是《太虛劍經》的後三卷,之前因為你的修為不夠,我沒有傳給你。現在你突破元嬰,可以修鍊了。”
林清瑤接過玉簡,神識一掃,頓時心中震撼。
《太虛劍經》共有九卷,她之前隻學了前六卷。後三卷記載的,是太虛劍本源的第四到第六重境界,以及配套的劍法、心法。
若是能練成,她的實力將會有質的飛躍。
“多謝師父!”她激動道。
“去吧。”淩虛真人擺手,“好好修鍊,三個月後,我要看到你的進步。”
“是!”
林清瑤退出大殿,心中充滿了鬥誌。
三個月。
她還有三個月時間。
三個月後,劍辯大會,她與玄寂一戰。
這一戰,她必須贏。
不僅是為了自己,為了師父,更是為了太虛劍派的未來。
她握緊了手中的玉簡,眼中閃過堅定的光芒。
“玄寂師叔,三個月後,我們劍上見真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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