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塵醒來時,首先聞到的是濃烈到刺鼻的草藥味。
他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一間竹屋裏。屋頂由青竹搭建,牆壁糊著黃泥,屋角堆著各種曬乾的草藥。透過竹窗,能看到外麵是一片茂密的雨林,空氣中瀰漫著灰綠色的霧氣——那是南疆特有的毒瘴。
“醒了?”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墨塵艱難地轉過頭,看到蘇淺雪端著一碗葯湯走進來。她換了一身南疆風格的服飾——藍底白花的短衫,綉著複雜紋樣的筒裙,頭髮用銀簪盤起,露出白皙的脖頸。但讓墨塵在意的是,她的氣息變得很不一樣,更加內斂深沉,甚至……有一絲說不出的詭異。
“你……”墨塵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怎麼會在這裏?”
“先喝葯。”蘇淺雪在床邊坐下,用木勺舀起葯湯,輕輕吹了吹,遞到他嘴邊。
葯很苦,苦得墨塵皺起眉頭。但藥液入腹後,化作一股溫和的暖流,開始修復他破損的經脈和枯竭的丹田。
一碗葯喝完,蘇淺雪纔回答他的問題:“我在劍塚療傷時,感應到你的危險,就用了千狐宗的秘術‘千裡遁形’,趕到了東海。到的時候,正好看到你從空中墜落,就把你帶回來了。”
“從東海到南疆……”墨塵看著她,“千裡遁形能傳送這麼遠?”
“不能。”蘇淺雪坦然道,“所以我用了三次。每次消耗十年壽元,三次就是三十年。”
墨塵愣住了。
三十年壽元,對元嬰修士來說不算致命,但也是巨大的代價。尤其蘇淺雪之前已經因為解除情蠱折損了三十年,現在又折損三十年……
“為什麼?”他問。
蘇淺雪避開他的目光,起身將葯碗放到桌上:“因為你是千狐宗的投資物件,我不能讓你死。”
這個理由說得通,但墨塵總覺得哪裏不對。
他掙紮著坐起身,檢查自己的身體。傷勢比想像中嚴重——經脈斷了七成,丹田出現裂痕,靈力幾乎枯竭。更麻煩的是,因為過度使用陷劍的空間能力,他的神魂也受到了反噬,現在識海一片混亂。
“我昏迷了多久?”他問。
“七天。”蘇淺雪道,“這裏是南疆邊境的‘瘴雨林’,千狐宗的一處秘密據點。很安全,你可以安心養傷。”
“清瑤他們呢?”
“不知道。”蘇淺雪搖頭,“我救你的時候太匆忙,沒來得及通知他們。不過劍塚有酒劍仙前輩守著,短時間內應該不會有問題。”
墨塵沉默片刻,忽然問道:“你現在的修為……是化神初期?”
蘇淺雪身體微微一僵,但很快恢復自然:“嗯,在劍塚療傷時有所突破。”
化神初期。
墨塵記得,在劍塚時蘇淺雪還是元嬰後期,而且傷到了根基。短短幾天就從元嬰後期突破到化神初期,這速度太快了,快得不正常。
但他沒有追問。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蘇淺雪不願意說,他就不問。
“我的劍呢?”他換了個話題。
“在這裏。”蘇淺雪從屋角的竹箱中取出六把劍鞘,“你的劍都在鞘裡,很安全。”
墨塵接過劍鞘,仔細檢查。心劍、誅劍、戮劍、陷劍、絕劍、意劍,六把劍都在,劍靈也都完好。尤其是陷劍,雖然因為鎮壓海眼消耗巨大,但劍身沒有受損,隻是需要時間恢復。
“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蘇淺雪問。
“養傷,然後去巫神殿。”墨塵道,“我體內的巫教詛咒需要根除,而且南疆有‘逆天轉生大陣’的相關記載,我必須得到它。”
“巫神殿……”蘇淺雪皺眉,“那裏很危險。巫神是南疆的信仰,巫神殿是禁地,擅入者死。”
“我知道。”墨塵點頭,“但我必須去。”
他掀開被子,想要下床,但剛站起來就感到一陣眩暈,險些摔倒。
蘇淺雪連忙扶住他:“你的傷至少要養一個月才能恢復行動。這期間,就安心在這裏休養吧。我會照顧你。”
墨塵看著她,最終點頭:“那就麻煩你了。”
接下來的日子,墨塵在竹屋中安心養傷。
蘇淺雪每天都會熬製各種葯湯,有些是療傷的,有些是祛毒的,有些是溫養神魂的。墨塵能感覺到,這些葯湯的配方都很精妙,效果極佳。但他也能嘗出,有些藥材是南疆特有的毒草,雖然經過處理毒性大減,但依舊帶有一定的風險。
“你不怕我被毒死嗎?”有一天喝葯時,墨塵半開玩笑地問。
蘇淺雪笑了笑:“這些毒草以毒攻毒,對你的傷勢有好處。而且……”她頓了頓,“我在千狐宗學過毒術,知道分寸。”
墨塵沒有再問。
半個月後,他的傷勢恢復了三成,已經能夠下地走動。但靈力依舊匱乏,神魂也還沒完全恢復,現在最多隻能發揮出金丹期的實力。
這天傍晚,墨塵在竹屋外的空地上練習醉夢劍訣。沒有靈力支撐,劍招顯得綿軟無力,但他依舊練得很認真。這套劍法重意不重形,正好適合他現在的情況。
蘇淺雪坐在竹屋門口,靜靜看著。
當墨塵練完一套劍法,收劍調息時,她忽然開口:“你的劍意裡,有很重的殺意。”
墨塵一愣:“有嗎?”
“有。”蘇淺雪走到他麵前,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殺意已經融入你的血脈,成為你的一部分。這樣下去,你會被殺戮控製,最終淪為隻知殺戮的魔頭。”
她的手指很涼,觸感卻異常清晰。墨塵能感覺到,一股溫和的力量從她指尖傳入自己體內,那力量中帶著某種奇特的凈化效果,讓他體內的殺意稍微平息了一些。
“這是……”墨塵驚訝地看著她。
“千狐宗的‘清心訣’。”蘇淺雪鬆開手,“能凈化心魔,穩定神魂。你每天練劍前,先練一遍這個心法,對你有好處。”
她將心法口訣教給墨塵。
墨塵默默記下,嘗試運轉。心法很簡單,但效果顯著。運轉一週天後,他感到心神清明瞭許多,連識海的混亂都平息了一些。
“多謝。”他真誠道謝。
蘇淺雪搖搖頭,轉身走回竹屋:“天快黑了,南疆的夜晚很危險,回屋吧。”
夜幕降臨。
瘴雨林的夜晚比白天更恐怖。毒瘴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熒光,林中傳來各種奇怪的聲響——有毒蟲爬行的沙沙聲,有妖獸低沉的咆哮聲,還有……若有若無的歌聲。
那歌聲很輕,很飄渺,像是從極遠的地方傳來,又像是在耳邊低語。歌詞聽不懂,但旋律中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力量,讓人不由自主地想走出去,尋找歌聲的源頭。
墨塵坐在竹屋內,運轉清心訣抵抗歌聲的誘惑。他能感覺到,這歌聲中蘊含著某種神魂攻擊,若非有清心訣護體,他可能已經中招了。
“這是‘巫女夜歌’。”蘇淺雪的聲音從隔壁房間傳來,“南疆巫教的一種秘術,用歌聲引誘路人,成為祭品。不用理會,天亮就停了。”
墨塵點頭,繼續運轉心法。
但歌聲越來越清晰,越來越近。到最後,彷彿就在竹屋外響起。
“不對勁。”墨塵站起身,走到窗邊。
透過竹窗的縫隙,他看到外麵的空地上,站著三個身影。
那是三個穿著黑袍的人,臉上塗著詭異的油彩,手中拿著骨杖。他們圍成一個圈,口中念念有詞,歌聲就是從他們口中發出的。
而在他們中間,躺著一個昏迷的少女。少女穿著南疆的服飾,約莫十六七歲,臉色蒼白,呼吸微弱。
“活祭……”蘇淺雪也看到了,聲音變得冰冷,“他們在舉行活人祭祀。”
墨塵握緊劍柄。
雖然他現在的實力隻有金丹期,但讓他眼睜睜看著一個無辜少女被獻祭,他做不到。
“我去救人。”他說著就要推門出去。
“等等。”蘇淺雪攔住他,“你現在實力未復,不是他們的對手。而且這是巫教的事,我們最好不要插手。”
“那就看著她死?”
蘇淺雪沉默片刻,嘆了口氣:“我去吧。你留在屋裏,不要出來。”
她推開門,走了出去。
三個黑袍人看到蘇淺雪,停下了歌聲。為首的一個用生硬的中州語說道:“外族人,離開。這是巫神的祭祀,打擾者死。”
蘇淺雪沒有回答,隻是抬手,袖中飛出三道銀光。
那是三枚銀針,速度快如閃電,直刺三個黑袍人的眉心。
黑袍人連忙舉起骨杖格擋。
“叮叮叮——”
銀針被彈開,但三個黑袍人也連退三步,臉色大變。
“千狐宗的‘狐影針’?你是千狐宗的人?”為首的黑袍人厲聲道,“千狐宗什麼時候敢管我巫教的事了?!”
“現在。”蘇淺雪淡淡道,“這個女孩,我要了。”
“狂妄!”黑袍人怒喝,三人同時揮舞骨杖,口中念起晦澀的咒語。
骨杖頂端,浮現出三個猙獰的鬼影。鬼影張開大口,噴出黑色的煙霧——那是巫教的“蝕魂毒霧”,專傷修士神魂。
蘇淺雪臉色不變,雙手結印。
“千狐幻術·鏡花水月。”
她的身影突然一分為三,三分九,九分二十七……眨眼間,空地上出現了數十個蘇淺雪,每一個都栩栩如生,難辨真假。
黑袍人愣住了。他們的毒霧隻能攻擊一個目標,現在這麼多目標,該攻擊哪個?
就在他們猶豫的瞬間,真正的蘇淺雪已經出現在少女身邊,一把將她抱起,迅速退回竹屋。
“找死!”黑袍人反應過來,怒不可遏,三人同時催動骨杖,鬼影化作三道黑光,射向竹屋。
但蘇淺雪已經關上了門。
黑光撞在竹屋上,竹屋表麵浮現出一層淡淡的光罩——那是蘇淺雪提前佈下的防禦陣法。黑光被光罩擋住,無法寸進。
“破陣!”黑袍人咬牙,開始全力攻擊陣法。
竹屋內,蘇淺雪將少女放在床上,檢查她的狀況。
“她中了‘**蠱’。”蘇淺雪皺眉,“這種蠱會讓人陷入沉睡,最終在睡夢中死去,成為巫神的祭品。解蠱很麻煩,需要特定的草藥和手法。”
“你能解嗎?”墨塵問。
“能,但需要時間。”蘇淺雪從儲物袋中取出各種草藥,開始調配解藥,“你幫我護法,別讓外麵的人進來。”
墨塵點頭,持劍站在門口。
竹屋外的攻擊越來越猛烈。三個黑袍人顯然不是普通角色,他們的每一次攻擊都讓防禦陣法劇烈震顫。照這樣下去,陣法最多還能撐一刻鐘。
一刻鐘後,陣法破碎。
三個黑袍人衝進竹屋,看到正在為少女解毒的蘇淺雪,眼中殺意沸騰。
“你們……都要死!”為首的黑袍人舉起骨杖,就要施展殺招。
但墨塵的劍更快。
“誅劍·斬身。”
雖然靈力不足,但誅劍本身的鋒利依舊恐怖。血色的劍光一閃,為首黑袍人的骨杖被斬成兩段,連帶著他的右臂也齊肩而斷。
“啊——!”黑袍人慘叫後退。
另外兩人見狀,不敢再輕敵,同時施展巫教秘術。
一個召喚出無數毒蟲,如潮水般湧向墨塵。
一個則噴出一口精血,精血在空中化作一個血色的鬼臉,張開大口咬來。
墨塵麵色凝重。以他現在的狀態,對付一個都很勉強,更別說兩個了。
但就在這時,蘇淺雪完成了治療。
她站起身,雙手結印。
“千狐秘術·九尾天狐!”
她的身後,浮現出一隻巨大的九尾狐虛影。虛影仰天長嘯,九條尾巴同時甩出,將毒蟲和鬼臉全部擊碎。
“九尾天狐……你是千狐宗宗主?!”兩個黑袍人駭然道。
蘇淺雪沒有回答,隻是冷冷地看著他們:“滾,否則死。”
兩個黑袍人對視一眼,最終咬牙,扶起斷臂的同伴,轉身逃入林中。
危機解除。
蘇淺雪身後的九尾狐虛影緩緩消散。她臉色蒼白,顯然剛才那一招消耗巨大。
“你……”墨塵看著她,“真的是千狐宗宗主?”
蘇淺雪苦笑:“現在還不是,但很快就是了。我拿到了傳功玉盒,就是下一任宗主。隻是這件事還沒公開,所以……”
她沒說完,但墨塵明白了。
難怪她的修為提升這麼快,難怪她會那麼多千狐宗秘術,難怪她能調動那麼多資源……
“那你之前接近我……”墨塵問。
“一開始確實是為了投資。”蘇淺雪坦然道,“但後來……是真的想幫你。”
她看向床上昏迷的少女:“先不說這個了。她身上的**蠱雖然解了,但還需要靜養幾天。我們得換個地方,這裏已經暴露了。”
墨塵點頭。
兩人簡單收拾,帶著昏迷的少女,趁著夜色離開了竹屋。
而在他們離開後不久,一群黑袍人來到了竹屋。
為首的是一個臉上畫著詭異圖騰的老者,他檢查了屋內的痕跡,眼中閃過寒光。
“九尾天狐的氣息……千狐宗的人,竟敢插手我巫教之事。”
他轉身,對身後的黑袍人道:“傳令,全南疆通緝這兩個外族人。尤其是那個男的……他身上的氣息,很像巫神預言中的那個人。”
“大祭司,您是說……六劍之主?”一個黑袍人驚道。
“對。”大祭司點頭,“如果真是他,那我們必須在他到達巫神殿之前,抓住他。否則……巫神的計劃就會被打亂。”
“是!”
黑袍人們領命而去。
大祭司站在竹屋中,看著墨塵等人離去的方向,喃喃自語:
“墨塵,你終於來了。巫神等你……等了很久了。”
夜色中,南疆的毒瘴更加濃鬱。
而一場針對墨塵的圍捕,已經悄然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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