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天閣外,十七家勢力的精銳已經將整座山峰圍得水泄不通。
南離火宮的三百名火衛結成“離火大陣”,赤紅的火焰衝天而起,將半邊天空燒成血色。文淵閣的二百儒修展開“浩然正氣陣”,朗朗讀書聲中,金色文字如瀑布般傾瀉而下。萬佛寺的十八羅漢結成“金剛伏魔陣”,佛光普照,梵音陣陣……
化神修士超過三十位,元嬰上百,金丹數千。
這是一股足以顛覆任何一個頂級宗門的力量,而現在,他們的目標隻有一個——墨塵。
觀天閣的殿門緩緩開啟。
墨塵拄著鐵劍,一步步走出。
他的腳步很慢,很沉重,每走一步都要停頓片刻,像是隨時會倒下。白髮在夜風中飄散,皺紋深如刀刻,血跡斑斑的青衣貼在枯瘦的身軀上,整個人看起來像是一具剛從墳墓裡爬出來的骷髏。
但就是這樣一副行將就木的樣子,卻讓外麵的數千修士……齊齊後退了一步。
因為那雙眼睛。
那雙蒼老、渾濁、卻依舊銳利如劍的眼睛。
掃過人群時,所有人都感覺心頭一寒,彷彿被什麼洪荒凶獸盯上了。
“諸位……”墨塵開口,聲音嘶啞,“久等了。”
南離火宮的宮主“炎帝”是個紅髮赤眉的中年人,他踏前一步,冷笑道:
“墨塵,你與天機閣主公平一戰,如今勝負已分,我們本不該插手。但……六劍乃是禍亂之源,混沌劍胎更是禁忌之物。為了天下蒼生,今日你必須死!”
說得冠冕堂皇。
但墨塵隻是笑了:
“為了天下蒼生?”
他抬起頭,看著夜空中那些璀璨的星辰:
“你們口中的天下蒼生,包括太虛劍宗那些戰死的弟子嗎?包括那些被你們屠戮的無辜之人嗎?”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人群:
“你們不過是想奪六劍,奪混沌劍胎,奪那……不屬於你們的力量罷了。”
“何必……說得那麼高尚?”
炎帝臉色一沉:
“冥頑不靈!既然如此……那就別怪我們不講道義了!”
他大手一揮:
“所有人聽令——誅殺墨塵!奪六劍者,賞天階功法一部!奪混沌劍胎者……可入我火宮寶庫,任選三件至寶!”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原本還有些猶豫的修士們,眼中瞬間燃起貪婪的火焰。
“殺——!!!”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數千修士如潮水般湧向觀天閣!
最先衝到墨塵麵前的,是南離火宮的十名火衛。
他們結成小型戰陣,十柄火焰長槍同時刺出,槍芒化作十道火蛇,封死了墨塵所有退路。
墨塵沒有退。
他甚至沒有動。
隻是……抬起鐵劍,輕輕一掃。
“劍意·散。”
很簡單的兩個字。
但就是這兩個字,讓那十道火蛇……憑空消散了。
不是被斬碎,不是被抵消,是像從未存在過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十名火衛臉色大變,想要後退,但已經晚了。
墨塵的鐵劍,已經劃過他們的脖頸。
“噗噗噗……”
十顆頭顱飛起,鮮血噴濺。
屍體倒地。
十名金丹巔峰的火衛……瞬間斃命。
整個過程,不超過三息。
沖在後麵的人群,腳步齊齊一頓。
他們終於想起來——眼前這個看起來隨時會死的老者,剛剛才斬殺了天機閣主!
雖然不知道他是怎麼做到的,但……那畢竟是事實。
“怕什麼?!”炎帝怒吼,“他現在已經是強弩之末!一起上!耗也能耗死他!”
是啊,強弩之末。
所有人都看到了墨塵的狀態——他殺完那十名火衛後,又咳出了一大口血,身體搖晃得更加厲害,連鐵劍都快握不穩了。
這樣的狀態,還能撐多久?
貪婪再次壓過了恐懼。
“殺——!!!”
第二波攻擊,來了。
這一次,是文淵閣的三十名儒修。
他們沒有靠近,而是遠遠站定,同時展開手中書卷,齊聲吟誦:
“天地有正氣,雜然賦流形……”
“下則為河嶽,上則為日星……”
浩然正氣衝天而起,化作三十柄金色巨劍,懸浮在半空,劍尖同時指向墨塵。
“正氣劍陣·誅邪!”
三十柄金色巨劍同時斬下!
這是文淵閣的鎮閣劍陣之一,三十名元嬰儒修聯手施展,威力足以斬殺化神初期!
麵對這一擊,墨塵終於……動了。
不是後退,是向前。
迎著那三十柄金色巨劍,踏出一步。
鐵劍揚起,劍身震顫。
“劍問天道……第三問。”
他開口,聲音很輕,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
“何為……正?”
話音落,鐵劍斬出。
沒有劍氣,沒有劍光。
隻有……一道無形的波紋,擴散開來。
波紋所過之處,那三十柄金色巨劍……全部……轉向了。
不是被斬碎,是被“否定”了——否定它們“誅邪”的資格。
因為墨塵的劍問天道第三問,給出的答案是:正非正,邪非邪,正邪……在我心。
我心為正,則天下皆正。
我心為邪,則天下皆邪。
而現在,墨塵的心,是……守護。
守護所愛,守護所信,守護……那片凈土。
所以,他的劍,就是“正”。
而一切想要傷害他的人,都是……“邪”。
金色巨劍轉向,斬向了……它們的主人!
“什麼?!”三十名儒修臉色大變,想要收回巨劍,但已經來不及了。
“噗噗噗……”
三十聲輕響。
三十名儒修,全部被自己的金色巨劍……貫穿胸膛。
屍體倒地,血流成河。
第二波攻擊,再滅。
墨塵又咳出一口血,身體晃了晃,單膝跪地。
他的臉色更加蒼白,呼吸更加急促,眼中的光芒也黯淡了許多。
但……他還活著。
而且,又殺了三十人。
“該死!”炎帝臉色鐵青,“一起上!不要給他喘息的機會!”
這一次,所有人都動了。
數千修士,如蝗蟲般撲向墨塵。
法寶、飛劍、符籙、術法……五顏六色的攻擊如暴雨般傾瀉而下,將整個觀天閣前的廣場淹沒。
墨塵被淹沒在攻擊的海洋中。
但詭異的是,那些攻擊在靠近他周身三丈時,全部……失效了。
不是被擋住,是被一種無形的力量……“消解”了。
那是“劍意領域”。
劍問天道達到一定程度後,會自然形成的領域——在領域內,一切非“劍”的存在,都會被劍意強行消解。
墨塵現在展開的劍意領域,範圍隻有三丈。
但就是這三丈,成了他的絕對防禦。
所有攻擊,都無法突破。
“這……這是什麼神通?!”有人驚恐大叫。
“劍意領域……傳說中的劍道至高境界!”一位年老的劍修喃喃自語,“沒想到……老夫有生之年,竟然能親眼看到……”
炎帝臉色陰沉如水:
“領域又如何?他撐不了多久!繼續攻擊!耗乾他的真元!”
攻擊更加密集,更加狂暴。
墨塵跪在領域中,一動不動。
他的真元確實快耗幹了。
劍意領域雖然強大,但對真元的消耗也極其恐怖。以他現在的狀態,最多……還能撐三十息。
三十息後,領域破碎,他會被無數攻擊……撕成碎片。
但墨塵的眼神,依舊平靜。
他在等。
等一個……機會。
十息。
二十息。
二十五息……
領域開始顫抖,邊緣出現裂痕。
墨塵的真元,即將耗盡。
就在這時——
“就是現在!”
墨塵眼中精光爆閃!
他猛地站起,鐵劍高舉,對著天空,嘶聲怒吼:
“六劍……歸來!!!”
“嗡——!!!”
眉心處的“弒”字印記,爆發出刺目的血光!
誅、戮、陷、絕、意、心——
六道劍影的虛影,在他身後浮現!
雖然依舊黯淡,雖然依舊虛幻,但……它們蘇醒了!
不是完全蘇醒,隻是……短暫的迴光返照。
但這……足夠了。
“六劍合一……斬天!!!”
墨塵揮劍。
六道劍影融合,化作一道灰色的劍光,斬向……天空!
不是斬向敵人,是斬向……這方天地的“法則”!
劍問天道的最終境界——斬天!
斬的不是天,是天地法則的束縛!
劍光衝天而起,所過之處,空間破碎,時間停滯,法則……紊亂!
以墨塵為中心,方圓百丈內,所有的一切——人、物、攻擊、陣法——全部……凝固了!
不是被定住,是被法則紊亂的“奇點”吞噬了!
那些還在攻擊的修士,驚恐地發現自己動不了了,連思維都變得緩慢。然後,他們的身體開始……崩解。
不是被殺死,是被混亂的法則……撕碎了。
“不——!!!”
炎帝驚恐尖叫,想逃,但發現自己也被困在了這片區域內。
他瘋狂燃燒精血,想要衝破束縛。
但沒用。
混亂的法則,不是力量能抗衡的。
他的身體也開始崩解,從雙腳開始,一點點化作飛灰。
“我……我不甘心……”他嘶吼著,最終徹底消散。
化神後期的炎帝……死。
文淵閣閣主“聖儒”也在其中,他試圖用浩然正氣護體,但浩然正氣在混亂的法則麵前,如同紙糊般脆弱。
“墨塵……你……”他張了張嘴,最終也化作飛灰。
萬佛寺方丈“苦海”稍好一些,他燃燒舍利子,強行施展“金剛不壞身”,硬抗了五息。
但五息之後,金剛身破碎,他也步了後塵。
十七家勢力的首領,三十多位化神修士,上百元嬰,數千金丹……
在法則紊亂的區域內,無一倖免。
全部……灰飛煙滅。
劍光消散。
法則重新穩定。
觀天閣前的廣場上,隻剩下一地……塵埃。
還有……墨塵。
他依舊站在那裏,拄著鐵劍,劇烈喘息。
七竅都在流血,身體表麵的麵板開始龜裂,像是即將破碎的瓷器。
剛才那一劍,抽幹了他最後的一切——真元、神魂、壽元……
現在的他,真的……到了極限。
“咳咳……”
他又咳出一大口血,血中夾雜著內髒的碎片。
他知道,自己……快死了。
但他不後悔。
因為……他贏了。
雖然慘烈,雖然……可能活不過今天。
但他贏了。
他守護了……他想守護的東西。
哪怕……隻是暫時。
“清瑤……”
墨塵喃喃自語,眼中閃過溫柔:
“對不起……”
“我可能……回不去了。”
他緩緩倒下,仰麵看著星空。
意識,開始模糊。
但就在這時——
“小子,還沒到死的時候呢。”
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然後,一隻枯瘦的手,按在了他的胸口。
溫暖的力量湧入體內,修復著他瀕臨崩潰的身體。
老酒鬼。
他又來了。
“前……輩……”墨塵虛弱地開口。
“別說話。”老酒鬼瞪了他一眼,“你小子是真不要命啊?斬天都敢用?你知道那一劍的代價是什麼嗎?”
“知……道……”墨塵笑了,“但……必須用……”
“必須個屁!”老酒鬼罵道,“你要是死了,誰去找‘門’?誰去完成我的條件?”
他從懷中掏出一枚丹藥,塞進墨塵嘴裏:
“這是‘九轉還魂丹’,能吊住你一口氣。但最多……隻能撐一年。”
“一年之內,找到門。”
“否則……神仙也救不了你。”
丹藥入腹,化作暖流,遊走全身。
墨塵感覺自己的傷勢稍微穩定了一些,至少……暫時死不了了。
他掙紮著坐起來,看著老酒鬼:
“前輩……你為什麼……一直幫我?”
老酒鬼沉默片刻,嘆了口氣:
“因為……我欠你的。”
“欠我?”
“對。”老酒鬼點頭,“八千年前,我也曾是……六劍的承載者。”
墨塵瞳孔驟縮:
“什麼?!”
“很驚訝嗎?”老酒鬼苦笑,“六劍的歷代承載者,其實……不止你一個。隻不過,大部分都死了,活下來的……隻有三個。”
“三個?”
“嗯。”老酒鬼點頭,“我,你,還有……另一個人。”
“那個人……是誰?”
“現在還不能說。”老酒鬼搖頭,“等你找到門之後,自然就知道了。”
他頓了頓,又道:
“我之所以能活下來,是因為……我找到了門。”
“但……我逃了。”
“我沒有勇氣麵對‘改變’的代價,所以……我逃了。”
“逃到了這個世界的‘夾縫’裡,苟延殘喘了八千年。”
他看著墨塵,眼中閃過複雜:
“但你不一樣。”
“你沒有逃。”
“你選擇了麵對。”
“所以……我想幫你。”
“幫你去完成……我當年沒有完成的……使命。”
墨塵沉默了良久,才緩緩道:
“前輩,門……到底是什麼?”
老酒鬼抬頭,看向星空:
“門,是通往‘真實’的通道。”
“也是……這個世界最後的希望。”
“找到它,改變規則,讓六劍的使命失效,讓這個世界……繼續存在。”
“但代價是……你會失去一切。”
“你還願意嗎?”
墨塵笑了:
“我已經……沒什麼可失去的了。”
老酒鬼看著他,最終點頭:
“好。”
“那就……繼續走下去吧。”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我得走了。這次出手,已經引起了天道的注意。再不走,它就該親自來找我了。”
他頓了頓,又道:
“記住,一年之內,找到門。”
“否則……一切都會結束。”
說完,他轉身,幾步之後,消失在夜色中。
墨塵坐在原地,看著老酒鬼消失的方向,又看看周圍滿地的塵埃,心中湧起一股……明悟。
他終於明白了。
六劍的真相,天道的追殺,代行者的出現,老酒鬼的相助……
這一切,都指向同一個目標——
門。
那扇分隔現實與虛無的門。
那扇……能改變一切的門。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一年之內……找到它。
然後,付出一切。
“一年……”
墨塵喃喃自語,眼中閃過堅定:
“足夠了。”
他掙紮著站起來,拄著鐵劍,一步步走下山。
身後,是滿地的塵埃,是十七家勢力的覆滅,是……一場慘勝。
但他沒有回頭。
因為前方……還有更長的路。
還有……最後的使命。
夜色漸深。
天機山上,隻剩下風聲。
以及……那一地,訴說著慘烈戰鬥的……塵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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