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
對於修士而言,不過是彈指一瞬,一次短暫的閉關,一次尋常的調息。
但對於如今的太虛劍宗而言,這三天漫長得如同三個世紀。
縹緲峰外圍,護山大陣已經破碎了七成。九霄劍陣的光罩千瘡百孔,金色的劍氣如垂死巨獸般掙紮著噴湧,每一次噴湧都能絞殺數十名沖在最前的敵人,但敵人的數量實在太多了——殺完一批,又來一批,彷彿無窮無盡。
九位核心長老,已經有三人重傷退出,兩人戰死。剩下的四人連同玉虛真人,勉強維持著劍陣不徹底崩潰,但每個人都到了極限。
太虛聖地的其他八峰也不好過。
天機閣、南離火宮、文淵閣三艘戰船懸浮在聖地外圍,不斷轟擊著太虛劍宗的護宗大陣。二十位化神修士分成四組,輪流攻擊,不給太虛劍宗任何喘息之機。
更可怕的是,這三天的圍攻,已經引來了更多覬覦者。
西漠的魔道宗門、中州的散修聯盟、北原的蠻族強者、南荒的妖族大能……越來越多的人聚集在太虛聖地外圍,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鯊魚,等待著大陣徹底破碎的那一刻,衝進去分一杯羹。
六劍的誘惑,太大了。
大到足以讓他們冒著與太虛劍宗為敵的風險,大到足以讓他們暫時放下正魔之別、種族之仇,聯手圍攻。
天下皆敵。
這四個字,在墨塵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
而此刻,風暴的中心,冰心殿廢墟中,墨塵正進行著第二次斬封。
與第一次相比,這一次更加艱難。
因為他的傷勢更重了。
天機閣主那一掌,雖然被六劍擋下了大部分威力,但殘留的“天機之力”依舊在他體內肆虐,不斷侵蝕著他的經脈、臟腑、甚至神魂。那是比真元攻擊更惡毒的力量,直指本源,難以驅除。
墨塵盤膝坐在冰台前,臉色蒼白如紙,額頭上冷汗涔涔,握劍的手在微微顫抖。
但他眼神依舊堅定。
“第二重封印……”
他抬起右手,掌心浮現出誅劍與戮劍融合的虛影——一柄半紅半灰的長劍。
斬封之術,每次需要動用的六劍組合不同。第一重封印最弱,隻需要動用“陷”與“絕”即可。第二重封印稍強,需要“誅”與“戮”的鋒銳與殺伐之力。
劍光落下。
意識空間中,那座鎖鏈牢籠再次浮現。
這一次,墨塵要斬的是第二根關鍵鎖鏈——比第一根粗了整整一倍,表麵的符文也更加複雜、更加古老。
劍光斬在鎖鏈上,爆發出刺目的火花。
鎖鏈劇烈震顫,恐怖的反彈之力順著劍光傳來,衝擊著墨塵的神魂。同時,鎖鏈深處,混沌劍胎再次本能反抗,那股狂暴的“創造”劍意如潮水般湧來,要將他徹底淹沒。
“噗!”
墨塵噴出一口血,身體搖晃,但雙手依舊穩定,劍光依舊堅定地斬下。
一寸,一寸,又一寸。
鎖鏈上的符文開始黯淡、破碎。
終於——
“哢嚓!”
第二根鎖鏈,斷了。
現實中,林清瑤眉心的九道鎖鏈虛影,第二道應聲碎裂。
她的呼吸變得更加平穩,臉色也更加紅潤,甚至手指又輕輕動了一下。
但墨塵付出的代價,比第一次更大。
他直接癱倒在地,連坐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神魂消耗了足足五成,體內的天機之力也趁機反撲,在他經脈中橫衝直撞,帶來一陣陣撕裂般的劇痛。
更可怕的是,斬封過程中,他與混沌劍胎的劍意對抗,讓他的識海出現了裂痕——那是神魂本源的損傷,比肉身傷勢更難恢復。
“還有……七次……”
墨塵躺在地上,看著頭頂被掀飛的殿頂,看著外麵灰濛濛的天空,喃喃自語。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極限快到了。
下一次斬封,他可能……撐不住。
但撐不住也要撐。
因為清瑤在等他。
因為玉虛真人在外麵拚命。
因為太虛劍宗,為了他,已經流了太多血。
他不能倒下。
至少現在不能。
墨塵掙紮著坐起來,從儲物戒中取出所有療傷丹藥,一股腦吞下。然後閉上眼,開始全力驅除體內的天機之力,修復受損的識海。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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縹緲峰外,戰況愈發慘烈。
“宗主!東側陣眼快撐不住了!”一名渾身是血的長老嘶聲喊道。
玉虛真人轉頭望去,隻見東側那座維持九霄劍陣的陣基塔樓,已經被轟塌了大半,塔身搖搖欲墜。一旦塔樓徹底倒塌,劍陣就會露出一個巨大的破口,敵人將長驅直入。
“我去守!”一位白髮長老咬牙,化作劍光沖向塔樓。
但他剛飛到一半,就被三道身影攔下。
是南離火宮的三位化神長老。
“想去補陣?問過我們了嗎?”為首的紅髮老者獰笑,三人同時出手,三道赤紅火柱交織成一張火網,將白髮長老困在其中。
“滾開!”白髮長老怒吼,揮劍斬向火網。
但他本就重傷,又是以一敵三,不過十息,就被火網絞殺,化作一捧飛灰。
又一位長老戰死。
玉虛真人目眥欲裂,但他不能動——他是劍陣的核心,一旦他離開,整個劍陣瞬間就會崩潰。
“宗主,讓我去吧。”
一個平靜的聲音響起。
玉虛真人轉頭,看見蕭辰不知何時來到了他身邊。
這個曾經意氣風發、驕傲無比的太虛劍宗大師兄,此刻滿身血汙,左臂齊肘而斷,用布條簡單包紮著,但眼神依舊銳利如劍。
“蕭辰,你……”玉虛真人想說“你傷勢太重”,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因為現在,能動的、還有一戰之力的,已經不多了。
蕭辰看出了宗主的猶豫,笑了笑:“放心吧宗主,我還死不了。”
他頓了頓,看向冰心殿方向,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墨塵師弟在裏麵拚命,我這個做師兄的,總不能太丟臉。”
說完,不等玉虛真人回應,他化作一道劍光,沖向那座搖搖欲墜的塔樓。
南離火宮的三位化神長老見狀,冷笑一聲,再次出手阻攔。
但這一次,他們失算了。
蕭辰沒有硬闖,而是在半空中忽然停下,雙手結印,口中念念有詞。
他的眉心,浮現出一道淡金色的劍形印記——那是太虛劍體的標誌。
“太虛劍體……開!”
一聲低喝。
蕭辰周身爆發出璀璨的金光,原本萎靡的氣息瞬間暴漲,從元嬰巔峰直接突破到化神初期,而且還在繼續攀升!
這是太虛劍體的天賦神通之一——燃燒劍體本源,換取短暫的力量暴漲。
代價是……劍體受損,根基動搖,甚至可能永遠無法再進一步。
但蕭辰不在乎。
“太虛劍陣·萬劍歸宗!”
他雙手向下一按。
縹緲峰周圍,那些戰死太虛劍宗弟子的殘劍、斷劍、甚至是劍的碎片,全部震顫起來,然後……飛向天空!
萬劍懸空!
每一柄劍都散發著悲壯、決絕的氣息,那是它們主人生前最後的意誌。
“去!”
蕭辰一指。
萬劍如雨,傾瀉而下,斬向南離火宮的三位化神長老!
“不好!”紅髮老者臉色大變,三人同時祭出最強防禦法寶。
但萬劍之威,豈是那麼容易擋住的?
尤其這些劍中,還蘊含著太虛劍宗弟子們死前的“劍意”——那是不甘、是憤怒、是守護宗門的決絕。
“轟!轟!轟!”
三位化神長老的防禦被一層層撕開。
紅髮老者最先支撐不住,護身火罩破碎,被數十柄斷劍貫穿,慘叫著墜落。
另外兩人也相繼重傷,狼狽逃回戰船。
萬劍落地,化作一地廢鐵。
蕭辰從空中落下,單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嘔血。他燃燒劍體本源換來的力量正在迅速消退,反噬也隨之而來——經脈寸寸斷裂,丹田出現裂痕,神魂開始潰散。
但他守住了塔樓。
至少暫時守住了。
玉虛真人看著這一幕,眼中含淚。
他知道,蕭辰……廢了。
太虛劍體一旦燃燒本源,就再也無法恢復。從此以後,蕭辰的修為將止步於此,甚至可能不斷倒退,最終淪為凡人。
“蕭辰……”玉虛真人聲音哽咽。
“宗主,別難過。”蕭辰擦去嘴角的血,笑得灑脫,“能為了宗門戰死,是弟子的榮幸。”
他頓了頓,看向冰心殿:
“隻是……弟子還有一個請求。”
“你說。”
“如果……如果最後守不住,請宗主一定要保下林師妹。”蕭辰認真道,“她是太虛劍宗的未來,不能死在這裏。”
玉虛真人重重點頭:“老夫答應你。”
“那就好。”蕭辰鬆了口氣,掙紮著站起來,“弟子……再去殺幾個。”
他轉身,拖著殘破的身軀,重新走向戰場。
背影孤獨,卻挺得筆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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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
敵人發動了總攻。
三艘戰船的主炮同時充能,三道直徑百丈的毀滅光柱轟然落下,目標直指縹緲峰頂的冰心殿!
他們要直接轟殺墨塵,結束這一切!
“擋住——!!!”
玉虛真人目眥欲裂,不惜燃燒精血壽元,強行將九霄劍陣的威力提升到極致。
金色的光罩收縮、凝實,化作一麵巨大的盾牌,擋在縹緲峰上空。
“轟隆——!!!”
光柱與盾牌碰撞。
天地失聲。
恐怖的衝擊波向四周擴散,將方圓百裡的雲層徹底震散,連帶著太虛聖地其他八峰都劇烈搖晃,不少建築崩塌。
僵持。
三息之後——
“哢嚓……”
盾牌表麵,出現第一道裂痕。
然後是第二道,第三道……
密密麻麻的裂痕如蛛網般蔓延,最終——
“砰!”
盾牌徹底破碎。
九霄劍陣,告破。
玉虛真人噴出一大口血,從空中墜落,重重砸在地上,氣息奄奄。
他敗了。
太虛劍宗,敗了。
三艘戰船上的修士們發出興奮的歡呼,如潮水般湧向縹緲峰。
完了。
一切都完了。
玉虛真人躺在地上,看著越來越近的敵人,眼中閃過絕望。
但就在這時——
一道劍光,從冰心殿廢墟中衝天而起。
那不是墨塵的劍。
也不是林清瑤的劍。
而是……一柄銹跡斑斑、彷彿隨時會碎裂的青銅古劍。
太虛古劍。
那柄懸浮在聖地中央、鎮壓氣運五千年的開派祖師之劍,此刻……蘇醒了。
劍身震顫,發出低沉而蒼涼的嗡鳴。
一股鎮壓天地、橫斷萬古的恐怖氣息,以古劍為中心,席捲整個太虛聖地!
所有衝進聖地的敵人,全都僵在了半空。
不是被定住,是被那股氣息……壓製了。
就像螻蟻麵對巨龍,連反抗的念頭都生不出來。
“這是……什麼……”天機閣副閣主玄機子臉色煞白,聲音顫抖。
他感覺到了——那是超越了化神,超越了煉虛,甚至可能超越了合體境的……仙人之威!
太虛古劍緩緩轉動,劍尖指向三艘戰船。
然後,輕輕一劃。
沒有劍氣,沒有劍光。
但三艘千丈戰船,連同船上數千修士,在同一時間……化作了飛灰。
不是被摧毀,是被“抹去”了。
就像黑板上的粉筆字,被橡皮擦輕輕擦去,連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一劍。
僅僅一劍。
圍攻太虛劍宗數日的三大勢力主力,全軍覆沒。
剩下的那些散兵遊勇,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逃,恨不得多長幾條腿。
聖地內外,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驚呆了。
包括太虛劍宗的弟子們。
他們隻知道開派祖師的古劍鎮壓氣運,卻不知道……它竟然還有如此恐怖的威力。
玉虛真人掙紮著爬起來,對著古劍的方向,躬身行禮:
“弟子玉虛……叩謝祖師庇佑。”
古劍沒有回應。
它隻是緩緩飛回聖地中央,重新懸停,恢復成那副銹跡斑斑、毫無生機的樣子,彷彿剛才的一切隻是幻覺。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不是幻覺。
太虛劍宗,還有底牌。
而且是一張足以震懾天下的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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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心殿廢墟中。
墨塵也被外麵的變故驚動了。
他看著那柄青銅古劍,眼中閃過明悟。
“原來如此……太虛劍宗能屹立五千年不倒,果然有其道理。”
但他沒有時間多想。
因為剛才古劍蘇醒的瞬間,他感應到了一絲……熟悉的氣息。
那氣息,與他眉心的“弒”字印記,同出一源。
六劍的本源,與太虛古劍的本源,是同一層次的存在。
“混沌法則的碎片……不止六塊?”
墨塵心中升起一個猜測。
但他很快壓下這個念頭。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他重新盤膝坐下,開始調息。
距離第三次斬封,還有兩天。
而這一次,他必須成功。
因為清瑤……等不了了。
他能感覺到,她體內的混沌劍胎,在第二重封印解開後,蘇醒的速度加快了。如果不能在規定時間內完全解開九重封印,劍胎就會徹底失控,將她吞噬。
時間,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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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
縹緲峰難得的安靜。
敵人退去了,至少暫時退去了。太虛劍宗的弟子們開始收拾戰場,救治傷員,修復陣法。
玉虛真人在服下丹藥後,傷勢穩定下來,但依舊虛弱。他坐在一處還算完整的石台上,看著滿目瘡痍的宗門,眼中滿是疲憊。
蕭辰被兩名弟子攙扶著走過來。
他的傷勢更重了,氣息微弱,連站著都困難。
“宗主……”他開口,聲音嘶啞。
玉虛真人看著他,眼中閃過痛惜:“蕭辰,你……何苦如此。”
蕭辰笑了笑:“弟子不後悔。”
他頓了頓,看向冰心殿方向:
“墨塵師弟……怎麼樣了?”
“還在調息。”玉虛真人道,“兩天後,第三次斬封。”
蕭辰沉默片刻,忽然道:“宗主,弟子想……進去看看他。”
玉虛真人皺眉:“你現在這狀態……”
“弟子有些話,想對他說。”蕭辰堅持,“可能……是最後的話了。”
玉虛真人看著他眼中的決絕,最終嘆息一聲:
“去吧。但別太久,你需要休息。”
“謝宗主。”
蕭辰在弟子的攙扶下,走向冰心殿。
殿內,墨塵正在調息。
聽到腳步聲,他睜開眼,看見蕭辰的樣子,瞳孔微微一縮。
“蕭辰師兄,你……”
“沒事,還死不了。”蕭辰擺手,示意攙扶的弟子退下,然後艱難地在墨塵對麵坐下。
兩人對視,一時間都有些沉默。
曾經,他們是青雲宗的師兄弟,一個高高在上,一個卑微如塵。
後來,他們是生死仇敵,一個代表正道追殺,一個執魔劍反抗。
而現在……他們成了並肩作戰的“同門”。
命運,真是諷刺。
“師弟。”蕭辰率先開口,“我來,是想給你下戰書。”
“戰書?”墨塵挑眉。
“對。”蕭辰點頭,眼神認真,“等這一切結束,等林師妹醒來,等你的傷好了……我們打一場。”
“為什麼?”
“因為我想知道。”蕭辰看著自己的斷臂,“現在的我,和現在的你,到底誰更強。”
墨塵沉默。
他能感覺到,蕭辰說的是真心話。
這個曾經驕傲無比的大師兄,在經歷了生死、經歷了宗門大劫、經歷了自我犧牲後,終於放下了一切虛榮和執念,隻剩下最純粹的……戰意。
他想以劍修的身份,與墨塵堂堂正正一戰。
不分正邪,不論恩怨,隻為劍道。
“好。”墨塵點頭,“我答應你。”
蕭辰笑了,笑得很開心。
“那就說定了。”
他掙紮著站起來,準備離開。
但走到殿門口時,又停下腳步,背對著墨塵說:
“師弟,還有一件事。”
“嗯?”
“如果……最後你真的救不了林師妹。”蕭辰的聲音很輕,“請帶她走。離開這裏,離開五域,去一個沒人認識你們的地方,好好活著。”
墨塵渾身一震。
“師兄,你……”
“這是我作為師兄,最後的請求。”蕭辰轉身,看著墨塵,眼神複雜,“太虛劍宗已經為你們付出了太多,不能再繼續下去了。如果最後事不可為……就放手吧。”
“那你呢?”墨塵問,“太虛劍宗呢?”
“我?”蕭辰笑了笑,看向外麵硝煙未散的戰場,“我會留下來,與宗門共存亡。”
“這是……我的選擇。”
說完,他轉身離開,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墨塵坐在原地,久久無言。
他明白蕭辰的意思。
太虛劍宗可以為了林清瑤戰至最後一兵一卒,但若真的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他們希望墨塵能帶著清瑤離開,保留最後的火種。
而這,意味著太虛劍宗將獨自麵對天下圍攻,最終……覆滅。
“不會的。”墨塵握緊拳頭,眼中閃過堅定,“我不會讓那種事發生。”
“清瑤,我一定會救醒。”
“太虛劍宗,我也一定會保住。”
“因為……”
他看向冰台上沉睡的林清瑤,輕聲說:
“這是你的家。”
“而我,不想讓你醒來後,看到一片廢墟。”
夜風吹過廢墟,帶起嗚咽之聲。
遠處,敵人又在集結。
新一輪的圍攻,即將開始。
而墨塵,隻剩下兩天時間。
兩天後,第三次斬封。
這一次,他必須成功。
也必須……活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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