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清晨,青玉飛舟穿越了籠罩太虛劍宗三萬裡的“太虛雲海”。
墨塵站在舟首,看著前方逐漸清晰的景象,眼中閃過一絲震撼。
他見過青雲宗的仙家氣象,見過海外仙島的瑰麗玄奇,但眼前所見,依舊超出了他的想像。
那不是一座山,也不是一片建築群。
而是一座……懸浮在九天之上的大陸。
大陸廣袤無邊,一眼望不到盡頭。邊緣處雲氣翻滾,形成天然的屏障。大陸中央,九座通天山峰呈環形排列,每一座山峰都散發著截然不同的劍意——或淩厲,或厚重,或縹緲,或森寒。
山峰之間,無數宮殿、樓閣、亭台懸浮在半空,以白玉長橋相連,橋上雲霧繚繞,時有仙鶴飛舞。更遠處,還能看見飛瀑倒懸、靈泉噴湧、奇花異草遍地,儼然一派仙家聖地景象。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大陸正中央那座最高的山峰。
峰頂之上,懸浮著一柄巨大到難以想像的青銅古劍。劍身長達千丈,通體銹跡斑斑,卻散發著一種鎮壓天地、橫斷萬古的恐怖氣息。古劍周圍,空間扭曲,時間紊亂,彷彿它本身就已經超脫了這方世界的法則束縛。
“那是……太虛古劍。”蕭辰走到墨塵身邊,聲音中帶著敬畏,“傳說中,太虛劍宗的開派祖師‘太虛真人’,便是持此劍斬開虛空,從混沌中開闢出了這片‘太虛聖地’。”
墨塵凝神望去,眉心那道六邊形的“弒”字印記忽然微微發熱。
他能感覺到,那柄古劍中蘊含著一股與他同源、卻又截然不同的力量——不是“終結”,而是“開闢”。
終結與開闢,本就是一體兩麵。
“開派祖師……”墨塵喃喃自語,“他現在還活著嗎?”
蕭辰搖頭:“不知道。祖師在五千年前最後一次現身,將古劍懸於聖地中央,說是要‘鎮守此界氣運’,然後就不知所蹤。有人說他飛升上界,有人說他坐化於某處秘境,也有人說……他就在古劍之中沉睡。”
墨塵沒有繼續追問。
飛舟穿過雲海屏障,正式進入太虛聖地範圍。
瞬間,墨塵感覺到至少有十七道神識掃了過來——每一道都強橫無比,最低也是元嬰巔峰,最強的三道更是深不可測,隱約觸及化神之上的境界。
那是太虛劍宗的太上長老。
他們在審視他。
墨塵沒有收斂氣息,任由那些神識探查。他現在傷勢恢復了六成,六劍也恢復了些許靈性,雖然遠未到巔峰狀態,但已經足夠自保。
更何況,他此來是為了救清瑤,不是來挑釁的。
隻要太虛劍宗不耍花樣,他願意遵守規則。
飛舟在蕭辰的操控下,降落在九峰之一“縹緲峰”的山腰廣場上。
廣場上已經聚集了不少人。
為首的是個紫袍中年,麵如冠玉,氣質儒雅,腰間懸著一柄白玉長劍,正是太虛劍宗當代宗主——玉虛真人。他身後站著九位長老,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無一例外氣息深沉,全都是化神期以上的修為。
墨塵躍下飛舟,蕭辰緊隨其後。
“宗主,弟子已將墨塵師弟帶到。”蕭辰躬身行禮。
玉虛真人點頭,目光落在墨塵身上,上下打量一番,眼中閃過讚賞:“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墨塵小友,你能從天下圍剿中殺出一條血路,又能在重傷之下連斬化神,這份膽識和實力,老夫佩服。”
語氣平和,沒有居高臨下,也沒有刻意討好。
墨塵抱拳還禮:“宗主過譽。晚輩此來,隻為林清瑤。”
“老夫知道。”玉虛真人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清瑤就在縹緲峰頂的‘冰心殿’中,小友請隨我來。”
墨塵點頭,跟著玉虛真人走向山道。
其餘長老也紛紛跟上,但都保持在三丈之外,既不遠也不近,顯然既是對墨塵的尊重,也是必要的防備。
山道蜿蜒,兩側古木參天,靈泉叮咚。
沿途能看到不少太虛劍宗弟子,或練劍,或論道,或打坐。見到宗主和長老們經過,紛紛躬身行禮,同時好奇地打量著墨塵——這個傳說中的煞星,竟然真的來到了太虛劍宗?
而且……宗主還親自迎接?
不少弟子竊竊私語:
“那就是墨塵?看起來好年輕……”
“噓!小聲點!你沒聽說嗎?他可是一劍抹平了血煞門,連斬三大化神的狠人!”
“可他現在看起來很虛弱啊,臉色蒼白,走路都有些晃……”
“你懂什麼!這叫返璞歸真!越是看起來虛弱,說不定越是可怕!”
墨塵無視這些議論,隻是沉默地跟著玉虛真人。
很快,一行人來到峰頂。
峰頂是一座白玉宮殿,殿門上方懸掛一塊匾額,上書“冰心殿”三個大字,字跡清冷如冰,透著一股拒人千裡之外的寒意。
殿外站著兩名白衣女弟子,見到宗主,連忙躬身:“拜見宗主。”
“清瑤情況如何?”玉虛真人問。
“還在沉睡,氣息平穩。”其中一名女弟子回答,同時偷偷看了墨塵一眼,眼中閃過好奇。
玉虛真人點頭,對墨塵道:“小友,清瑤就在殿內。不過在她醒來之前,我們需要先談一談。”
墨塵皺眉:“談什麼?”
“關於救她的方法,以及……需要付出的代價。”玉虛真人神色凝重,“有些事情,必須提前說清楚。”
墨塵沉默片刻,點頭:“好。”
玉虛真人推開殿門,當先走入。
墨塵緊隨其後,其餘長老留在殿外。
冰心殿內空曠冷清,除了中央一座寒玉冰台外,幾乎沒有任何擺設。冰台之上,林清瑤靜靜躺著,雙目緊閉,麵容安詳,像是睡著了。
但她周身籠罩著一層淡淡的金色光罩,光罩表麵浮現出無數細密的符文,那是九轉還魂陣的守護之力。透過光罩,墨塵能清晰看到,林清瑤眉心處浮現出一道淡金色的劍形印記,印記周圍有九道鎖鏈虛影纏繞——那就是封印。
此刻,九道鎖鏈已經有四道出現了裂痕,第五道也開始鬆動。
正如蕭辰所說,封印鬆動的速度在加快。
墨塵走到冰台前,伸手想觸碰,但手指剛靠近金色光罩,就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彈開——陣法在保護她。
“清瑤……”他輕聲呼喚。
沒有回應。
玉虛真人在一旁看著,嘆息道:“她已經沉睡一個月了。剛開始還能偶爾醒來片刻,後來就徹底陷入了深度沉睡。如果不是九轉還魂陣護著,恐怕……”
他沒有說下去。
墨塵收回手,轉身看向玉虛真人:“宗主,說吧,要怎麼救她?”
玉虛真人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殿內一側,那裏擺放著一張石桌和幾個石凳。他坐下,示意墨塵也坐。
墨塵坐下,等待下文。
玉虛真人沉吟片刻,緩緩開口:“首先,老夫需要確認一件事——小友體內的六劍,是否已經‘認主’?”
“認主?”墨塵皺眉,“我不太明白宗主的意思。”
“六劍是混沌法則碎片,擁有自己的意誌。”玉虛真人解釋道,“它們可以選擇‘使用者’,也可以選擇‘承載者’。如果是前者,你隻是借用它們的力量,隨時可能被收回。如果是後者……你就是它們的一部分,它們也是你的一部分。”
墨塵思索片刻,道:“應該是後者。我能感覺到,六劍與我的神魂已經深度繫結,無法分離。”
玉虛真人眼睛一亮:“那就好。隻有真正的‘承載者’,才能動用六劍的本源力量,施展‘斬封之術’。”
“斬封之術?”
“對。”玉虛真人點頭,“混沌劍胎的九重封印,本質上是一種‘法則禁錮’。想要解開,必須用同等級別的法則之力去斬開。而六劍的‘終結’法則,恰好就是最適合的力量。”
他從懷中取出一卷古舊的獸皮捲軸,攤開在石桌上。
捲軸上畫著九幅複雜的陣圖,每幅陣圖中央都有一個劍形印記,周圍環繞著九道鎖鏈。從第一幅到第九幅,鎖鏈的數量在減少,劍形印記的光芒在增強。
“這是《九轉解封圖》,上古流傳下來的秘法。”玉虛真人指著捲軸,“按照此法,需要分九次,用六劍之力逐一斬開九道封印。每次斬封,都需要消耗大量的精血和神魂之力,而且……”
他頓了頓,神色凝重:“斬封過程中,清瑤體內的混沌劍胎會本能反抗。她的痛苦會傳遞到施術者身上,那是一種……直擊神魂的痛苦,堪比淩遲。而且越往後,痛苦越劇烈,第九重封印時,甚至可能讓施術者神魂崩潰。”
墨塵麵無表情:“我可以承受。”
“老夫知道你可以。”玉虛真人看著他,“但這不是最難的。”
“最難的是什麼?”
“是時間。”玉虛真人沉聲道,“每次斬封之後,需要至少三天時間讓清瑤適應新的力量,同時施術者也需要恢復。九重封印,就算一切順利,也需要二十七天。”
“而在這二十七天裏……”他抬頭看向殿外,“太虛劍宗,將會麵臨前所未有的壓力。”
墨塵眼神一凝:“什麼意思?”
玉虛真人苦笑:“小友,你不會以為,天機閣和那些追殺你的勢力,會眼睜睜看著你在這裏安安穩穩地救人吧?”
“他們敢來太虛劍宗鬧事?”墨塵皺眉。
“如果是平時,自然不敢。”玉虛真人搖頭,“但你現在身負重傷,六劍威能大減,正是他們出手的最佳時機。更何況……天機閣已經放話,任何庇護你的人,都是與天下為敵。”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就在昨天,天機閣聯合南離火宮、文淵閣、萬佛寺等十七家頂級勢力,釋出了‘誅魔令’。令中說,你墨塵是‘滅世魔頭’,必須誅殺。任何庇護你的宗門,都將被視為魔道同盟,共誅之。”
墨塵瞳孔收縮。
誅魔令……這是修真界最高階別的追殺令,一旦釋出,天下正道都將群起而攻之。歷史上,被釋出過誅魔令的人,沒有一個能活下來。
“所以……”他看向玉虛真人,“太虛劍宗準備怎麼做?”
玉虛真人沉默良久,緩緩道:“這就是老夫要和你談的‘抉擇’。”
他站起身,走到殿窗前,望著外麵雲海翻騰的景色,聲音低沉:
“太虛劍宗立派五千年,始終以‘守護蒼生’為己任。歷代宗主、長老,為了這個信念,不知付出了多少鮮血和生命。”
“如今,為了救清瑤一人,將整個宗門置於天下對立麵……老夫身為宗主,不得不慎重。”
墨塵也站起身,走到他身邊:“所以,你們要放棄她?”
“不。”玉虛真人搖頭,“清瑤是老夫的弟子,更是太虛劍宗千年來天賦最高的弟子。於公於私,老夫都不會放棄她。”
他轉身,直視墨塵:“但老夫需要你的承諾。”
“什麼承諾?”
“第一,救醒清瑤之後,你必須立刻離開太虛劍宗,並且對外宣稱,是‘強行闖入’我宗,與我宗無關。”玉虛真人沉聲道,“第二,你離開時,要故意露出破綻,讓天下人看到你是‘逃’出去的,而不是我們‘放’出去的。”
墨塵皺眉:“這樣就能撇清關係?”
“至少能有個說法。”玉虛真人苦笑,“至於天下人信不信,那就看天意了。”
墨塵沉默。
他明白玉虛真人的苦衷——一邊是宗門大義,一邊是弟子性命,這個抉擇太難了。
“好,我答應。”他點頭,“救醒清瑤後,我會離開,不會連累太虛劍宗。”
玉虛真人鬆了口氣:“多謝小友體諒。”
“不過……”墨塵話鋒一轉,“在我離開之前,如果有誰敢來搗亂,我會讓他們有來無回。”
他的眼中閃過冰冷的殺意:
“宗主應該知道,我墨塵……從不受威脅。”
玉虛真人看著他,眼中閃過複雜之色。
這個少年,明明已經重傷至此,明明已經四麵楚歌,卻依舊保持著那種睥睨天下的銳氣。
難怪六劍會選擇他。
“老夫相信。”玉虛真人點頭,“從現在開始,縹緲峰封山,啟動護山大陣。除核心長老外,任何人不得進入。我們會為你爭取……二十七天時間。”
“足夠了。”墨塵轉身,重新走到冰台前,看著沉睡的林清瑤,“什麼時候開始?”
“今晚子時。”玉虛真人道,“子時陰氣最盛,陽氣和,是斬封的最佳時機。在此之前,小友可以先調息恢復,我會讓人送來療傷丹藥和補充神魂的靈物。”
“有勞。”
玉虛真人點點頭,轉身離開冰心殿。
殿門關閉。
偌大的殿內,隻剩下墨塵和林清瑤兩人。
墨塵走到冰台邊,盤膝坐下,伸手隔著金色光罩,虛撫著林清瑤的臉頰。
“清瑤,等我。”
“很快,你就能醒來了。”
他閉上眼睛,開始調息。
眉心處,六邊形的“弒”字印記微微閃爍,六道劍影在識海中緩緩旋轉,開始恢復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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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
子時將至。
冰心殿外,玉虛真人帶著九位核心長老,靜靜站立。
九人結成“九宮劍陣”,氣息相連,將整座冰心殿籠罩在內。更外圍,縹緲峰的護山大陣已經全麵啟動,一層淡金色的光罩將整座山峰包裹,光罩表麵劍氣流轉,散發著淩厲的殺伐之意。
這是太虛劍宗的底蘊之一——“九霄劍陣”,號稱可擋化神巔峰全力一擊。
但玉虛真人的臉色依舊凝重。
因為他能感覺到,太虛聖地之外,已經聚集了不下二十道強大的氣息——最低也是化神初期,最強的三道,連他都覺得心悸。
那些人,在等。
等墨塵開始救人,等太虛劍宗露出破綻,等最佳的出手時機。
“宗主,他們越來越近了。”一位白髮長老沉聲道,“最多一個時辰,就會有人按捺不住,強行闖陣。”
玉虛真人點頭:“我知道。傳令下去,所有人做好準備。今日……恐怕要見血了。”
“是!”
眾長老凜然應命。
就在這時,冰心殿內忽然傳出一股奇異的波動。
那波動很微弱,卻帶著一種……終結一切、斬滅一切的氣息。
六劍,蘇醒了。
玉虛真人眼神一凝:“開始了。”
他轉身,看向聖地之外的方向,眼中閃過決絕:
“太虛劍宗弟子聽令——”
“今日,凡闖山者……”
“殺無赦!”
聲音如劍,斬破夜空。
一場風暴,即將降臨。
而風暴的中心,冰心殿內,墨塵已經睜開了眼睛。
他緩緩起身,走到冰台前,雙手結印。
誅、戮、陷、絕、意、心——
六劍虛影在他身後浮現,彼此纏繞,最終化作一道灰色的、純粹到極致的劍光。
“第一重封印……”
墨塵抬起手,劍光落下。
斬向那九道鎖鏈中的第一道。
斬封,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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