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沙城的夜,乾燥而寒冷,風卷著沙粒拍打在石屋上,發出細密瑣碎的聲響,如同無數蟲豸在啃噬著寂靜。
墨塵盤坐於靜室中央,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眼神卻如同經過淬火的精鋼,銳利而沉靜。林清瑤守在一旁,太虛劍意如同月華般籠罩著小小的靜室,既是守護,也是一種無聲的支撐。
那場來自未知存在的“終末”詛咒,如同一場狂暴的心魔劫,雖然兇險,卻也像一柄重鎚,將他原本還有些雜質的道心錘鍊得更加純粹、更加堅韌。此刻,他體內混沌真意流轉,雖因神魂受創而略顯滯澀,但其核心卻愈發凝練,那柄意劍虛影也愈發清晰,劍鋒之上,除了包容衍化之意外,更多了一股斬破虛妄、我道獨尊的決絕。
“你感覺如何?”林清瑤見他氣息漸穩,輕聲問道。
“無妨。”墨塵搖了搖頭,目光深邃,“倒是要謝謝它,幫我斬去了最後一絲猶豫。”
他口中的“它”,自然是指那散發終末意誌的存在。經此一役,他徹底明白,自己的路註定與這些隱藏在幕後的古老意誌相悖。妥協與退縮毫無意義,唯有以手中之劍,斬出一條屬於自己的通天大道!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就在墨塵準備繼續療傷,穩固境界之時,靜室之外的禁製,忽然如同水波般輕輕蕩漾了一下。
不是攻擊,更像是一種……禮貌的叩門。
墨塵與林清瑤對視一眼,皆看到了對方眼中的警惕。他們在此地落腳不過數個時辰,是誰能如此精準地找上門來?天機閣?輪迴殿?還是……
墨塵心念微動,靜室石門無聲滑開。
門外,站著一名女子。
她身著雲夢仙宗的月白道袍,身姿窈窕,麵容清麗絕倫,眉宇間卻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輕愁,正是去而復返的蘇淺雪。
隻是,此時的她,與之前在殘劍鎮時又有些不同。身上的氣息更加淵深內斂,已然穩固在了元嬰中期,但那清冷的氣質中,卻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疲憊與掙紮。她的眼神複雜地看著墨塵,有關切,有愧疚,有無奈,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決絕。
“蘇仙子?”林清瑤有些意外,下意識地上前半步,隱隱將墨塵護在身後。她對蘇淺雪的觀感頗為複雜,此女與墨塵似有舊情,但行事卻總透著幾分難以捉摸。
墨塵看著蘇淺雪,目光平靜無波,彷彿在看一個陌生人:“蘇姑娘去而復返,有何指教?”
他的稱呼,依舊是疏離的“蘇姑娘”。
蘇淺雪聽到這個稱呼,眼中閃過一絲刺痛,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波瀾,輕聲道:“墨公子,我知你此刻不願見我。但我此來,並非為了敘舊,而是……奉師門之命,帶來一個訊息,以及……一個請求。”
“師門?雲夢仙宗?”墨塵眉頭微挑,“我與雲夢仙宗,似乎並無交集。”
“此前或許沒有,但如今……”蘇淺雪頓了頓,聲音帶著一絲苦澀,“墨公子意劍驚世,又得輪迴殿、天機閣青睞,更是身係未來天機一線……雲夢仙宗,無法再置身事外了。”
墨塵心中冷笑,果然還是因為這些。他如今就像一塊散發著誘人香氣的唐僧肉,誰都想來咬上一口,或者……掌控在手中。
“什麼訊息?什麼請求?”他直接問道。
蘇淺雪玉手一翻,掌心出現一枚烙印著雲夢紋路的玉簡:“仙宗長老推演天機,發現西北之地,近期將有‘古魔之息’泄露,其源頭,很可能指向一處上古戰場遺跡——‘隕星原’。宗門希望墨公子能前往查探,若有可能,阻止魔息擴散,或……獲取其中機緣。”
古魔之息?隕星原?
墨塵心中一動。這與他從第一代持劍人記憶碎片中得到的資訊,以及天機閣預言中的“古魔復蘇”隱隱吻合。雲夢仙宗的訊息,似乎並非空穴來風。
“為何是我?”墨塵問道,“雲夢仙宗高手如雲,何須假手於我這樣一個外人?”
“原因有三。”蘇淺雪似乎早已料到有此一問,條理清晰地答道,“其一,隕星原環境特殊,排斥高階修士強行進入,化神期是能安全進入的最高修為界限,而公子雖為化神,實力卻足以媲美煉虛。其二,公子身負混沌之力,對魔氣、死氣等負麵能量有極強的抗性與剋製,是最佳人選。其三……”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這也是輪迴殿與天機閣的意思。他們似乎也希望公子前往此地。”
墨塵眼中寒光一閃。果然!背後還是這兩大勢力在推動!雲夢仙宗恐怕也隻是被推出來的代言人之一。他們是想借隕星原之行,進一步試探他的實力與潛力?還是想藉此地將他引入某個局中?
“那麼,請求呢?”墨塵不動聲色地繼續問道。
蘇淺雪抬起頭,目光直視墨塵,帶著一絲懇求:“宗門希望……墨公子能在查明情況後,將所得資訊與重要之物,優先與雲夢仙宗共享。作為回報,仙宗願為公子提供庇護,並在太虛聖地之事上,傾力相助!”
又是交易。用未來的幫助和虛無縹緲的庇護,來換取他可能用性命換來的情報與資源。
墨塵笑了,笑容很淡,卻帶著刺骨的冷意。
“蘇姑娘,你覺得……我墨塵,是缺那點庇護,還是需要他人來替我周旋太虛聖地之事?”
蘇淺雪臉色一白,急忙道:“墨公子,我並非此意!仙宗是真心想與公子合作,共渡難關!如今局勢詭譎,公子雖強,但獨木難支……”
“獨木難支?”墨塵打斷了她的話,緩緩站起身。他雖然氣息尚未完全恢復,但那股歷經殺戮與磨難沉澱下來的威嚴,以及意劍初成帶來的無形壓迫感,讓蘇淺雪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
“我的路,從來都是一個人走過來的。”墨塵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決絕,“青雲宗是如此,幽冥域是如此,如今……亦是如此!”
“我之道,是混沌,是包容,但絕非依附,更非交易!”
“雲夢仙宗的好意,我心領了。但這隕星原,我去與不去,何時去,如何去,皆由我自行決斷。所得一切,也皆歸我所有。與他人無關,更無需向任何人彙報!”
他目光如炬,看著臉色蒼白的蘇淺雪,一字一句道:“蘇姑娘,請回吧。替我轉告貴宗長老,也轉告你背後那些存在——”
“道不同,不相為謀!”
這八個字,如同八記重鎚,狠狠砸在蘇淺雪的心上。她嬌軀微顫,眼中瞬間蒙上了一層水霧,充滿了委屈、不甘與深深的無力感。
她知道,有些裂痕,一旦產生,便再也無法彌補。從她當年選擇回歸千狐宗,再到如今代表雲夢仙宗前來談判,她與墨塵之間,早已隔了一條無法逾越的鴻溝。
“我……明白了。”蘇淺雪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她深深看了墨塵一眼,那眼神複雜到了極點,最終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她將那枚玉簡輕輕放在門口的石台上,轉身,身影落寞地融入了流沙城昏暗的夜色之中,再也沒有回頭。
靜室內,重歸寂靜。
林清瑤看著墨塵冷硬的側臉,心中輕輕一嘆。她知他心中定然不像表麵這般平靜。蘇淺雪的出現,勾起的定然是那段充滿糾葛與遺憾的過往。
“你……沒事吧?”她輕聲問道。
墨塵沉默了片刻,緩緩搖頭。他走到門口,拾起那枚玉簡,神識掃過。
玉簡內果然是關於隕星原的一些基本資訊,以及古魔之息可能泄露的推測,倒不像有假。
他捏著玉簡,目光投向西北方向,那裏是茫茫戈壁與古老戰場的所在。
“隕星原……古魔之息……”他低聲自語。
明知這可能是一個針對他的局,但那裏可能存在的機緣,以及與“古魔復蘇”相關的線索,對他而言,同樣具有致命的吸引力。
更何況,他墨塵,又何曾懼過挑戰?
他將玉簡收起,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局,他入了。
但這棋,該怎麼下,由不得他們說了算!
“準備一下,”他對林清瑤道,“我們去隕星原。”
不是作為任何人的棋子,而是以……執棋者的身份,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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