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死氣如同亙古不變的灰色潮汐,在無盡的骸骨與廢墟間緩緩流淌。墨塵的身影在其中穿梭,速度極快,卻又帶著一種詭異的靜謐。新悟的“如影”之道加持周身,絕劍之力無聲流轉,將他自身的存在感、氣息、乃至與周圍環境的能量互動都降到了最低,彷彿他本就是這死寂幽冥的一部分,是一道掠過荒原的虛無之影。
歸途似乎比來時要順暢許多。或許是鬼王宗遺跡的覆滅與數位大能的隕落,讓這片區域的幽冥生物感到了本能的恐懼,紛紛蟄伏不出。隻有一些渾噩的低階遊魂,在本能的驅使下飄蕩,卻連墨塵的衣角都觸碰不到,便被他周身那無形的“斷絕”領域悄然瓦解、湮滅。
他並未放鬆警惕。影魅刺客的出現,如同一聲警鐘,提醒著他,來自暗處的殺機,往往比正麵的強敵更加致命。天機閣的懸賞,輪迴殿的窺伺,如同兩張無形的大網,或許早已在這幽冥域之外,乃至更廣闊的天地間鋪開。
混沌道種平穩旋轉,心劍映照四方。他一邊疾行,一邊消化著此次幽冥之行的收穫。陷劍的吞噬歸墟,絕劍的斷絕抹除,以及二者結合衍生出的“混沌歸影”之術,讓他的手段更加詭譎莫測,戰力飆升。但越是領悟混沌之力的深邃,他越是感覺到前路的浩瀚與自身的渺小。六劍雖已得其四,但距離真正掌控混沌,超脫一切,還差得極遠。
正當他心念流轉之際——
“咻!”
一道極其細微、幾乎與幽冥死氣流動聲融為一體的破空聲,自他左前方一片巨大的、如同利劍般指向灰暗天空的獸類肋骨後方響起!
那不是能量攻擊,也不是實體箭矢,而是一根……針!
一根細如牛毛,長約三寸,通體漆黑,沒有任何反光,甚至連神識都極難捕捉的毒針!毒針之上,淬鍊著一種墨塵從未見過的詭異劇毒,那毒性並非作用於肉身,而是直接腐蝕神魂本源,湮滅真靈印記!針的速度快到了極致,超越了聲音,在破空聲傳入耳中的前一刻,就已經射到了墨塵的太陽穴之前!
時機、角度、隱匿性,比之前的影魅刺客,更加老辣,更加歹毒!
這一針,並非追求物理層麵的破壞,而是要直接絕殺神魂!
然而,就在那毒針的針尖即將觸及墨塵太陽穴麵板的剎那——
針尖前方的空間,微微扭曲了一下。
彷彿有一層絕對無法逾越的無形壁障,早已等在那裏。
“叮~”
一聲輕微到幾乎無法察覺的脆響。
那根蘊含著湮魂奇毒的毒針,就那樣突兀地、靜止地、懸停在了距離墨塵太陽穴僅有一張紙厚度的虛空中,不得寸進!針尖上那足以毒殺煉虛境神魂的詭異毒性瘋狂湧動,卻如同撞上了宇宙壁壘,被一股絕對的“斷絕”之力,硬生生地禁錮、隔離在了那片微小的空間之內!
絕劍——無間壁壘!微觀層麵的絕對防禦!
墨塵甚至沒有轉頭,腳步也沒有絲毫停頓,依舊保持著原有的速度向前疾馳。隻是他那雙平靜的眼眸,向著左前方那根巨大的獸骨,淡淡地瞥了一眼。
目光所及,並非獸骨本身,而是獸骨後方,那片看似空無一物、隻有濃鬱死氣盤旋的陰影區域。
“找到你了。”
他心中默唸,左手看似隨意地抬起,對著那片陰影區域,五指微張,然後……輕輕一握。
“絕影——縛神!”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但一股無形的、針對“存在”本身的束縛之力,已然跨越空間,瞬間籠罩了那片陰影!
“呃!”
一聲壓抑的悶哼從陰影中傳出。
緊接著,一道模糊的身影如同被無形的繩索捆縛,踉蹌著從陰影中被強行拖拽了出來!
這是一個穿著灰褐色麻衣、身形矮小如侏儒的老者。他麵容枯槁,眼窩深陷,一雙眼睛卻閃爍著毒蛇般的陰冷光芒。此刻,他臉上充滿了驚駭與難以置信,身體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死死束縛,動彈不得,連一根手指都無法抬起。他賴以成名的“無影毒針”和潛行匿跡的“融空術”,在這神秘的力量麵前,竟如同兒戲!
“毒叟!你是‘幽冥三殺’中的毒叟!”墨塵看著這被束縛的老者,語氣平淡地道出了對方的來歷。在來幽冥域之前,酒劍仙曾與他提過一些需要注意的幽冥本土勢力與人物,這“幽冥三殺”便是其中頗為難纏的獨行刺客,擅長各種詭譎暗殺手段,沒想到天機閣的懸賞,連他們都引動了。
毒叟眼中驚駭更甚,對方不僅輕易擋住了他的絕殺“湮魂針”,更是一眼就認出了他的身份!“你……你究竟是誰?!”他的聲音乾澀沙啞,帶著恐懼。
墨塵沒有回答他的問題,隻是看著他,如同在看一個死人。“你的毒,有點意思。可惜,對我無用。”
他心念一動,那根被禁錮在空中的湮魂毒針,微微一顫,其內蘊含的詭異毒性,連同構成毒針本身的特殊材質與法則,被一股無形的吞噬之力瞬間抽離、瓦解,化作一縷精純的、帶著腐蝕與湮滅特性的能量,被墨塵悄然吸收。毒針本身則化為一點點飛灰,消散在空中。
毒叟眼睜睜看著自己耗費無數心血煉製的本命毒針被毀,心神劇震,又是一口鮮血噴出,氣息愈發萎靡。
“告訴我,天機閣懸賞的具體內容,還有,除了你和之前的影魅,還有誰接了任務?”墨塵問道,語氣不容置疑。
毒叟眼中閃過一絲掙紮,但感受到那無處不在、彷彿隨時能將他徹底“斷絕”的恐怖力量,求生的慾望最終壓過了一切。
“懸賞……是‘天機令’級別……活捉你,可得一件先天靈寶雛形及天機閣一個人情;帶回你的頭顱,可得三件頂級後天靈寶……訊息來自天機閣總閣,通過特殊渠道傳遍諸天萬界及一些隱秘勢力……除了我和影魅,據我所知,‘血屠’那瘋子也來了……他可能就在前麵……”毒叟斷斷續續地說道,將自己知道的情報和盤托出。
天機令級別的懸賞!先天靈寶雛形!天機閣人情!
饒是墨塵心誌堅定,也不由得為這天機閣的大手筆微微動容。這足以讓任何煉虛境以下的修士瘋狂,甚至可能引來一些隱世不出的老怪物!
“血屠……”墨塵記住了這個名字。酒劍仙也曾提過,幽冥三殺中,影魅詭,毒叟陰,而血屠……則是純粹的瘋狂與殺戮!
得到了想要的資訊,墨塵不再廢話。
他看著麵露哀求之色的毒叟,眼神沒有絲毫波動。
對於這些隱藏在暗處、如同毒蛇般隨時準備致命一擊的刺客,他不會有任何憐憫。
他抬起手,對著毒叟,再次一握。
這一次,不再是束縛。
“混沌……歸墟。”
一股無形的混沌吞噬之力降臨。
毒叟連慘叫都未能發出,他那矮小的身軀,他苦修數千年的毒功本源,他所有的記憶與存在痕跡,都在瞬間被那混沌之力分解、同化,化為一股精純的能量,融入了墨塵的混沌道種之中。
原地,隻留下一件灰褐色的麻衣,緩緩飄落。
墨塵感受著道種內又多出的一絲帶著腐蝕與湮滅特性的法則碎片,眼神依舊平靜。他散去隱匿,身形再次變得清晰,繼續向前。
然而,就在他剛剛走出不到十裡,經過一片由無數巨大顱骨堆積而成的山丘時——
“轟!!!”
整個顱骨山丘,毫無徵兆地……爆炸了!
不是法術引爆,而是純粹的力量!一股狂暴、混亂、充滿了無盡殺戮慾望的恐怖氣血之力,如同壓抑了萬年的火山,從山丘內部轟然爆發!
億萬骸骨瞬間被震成齏粉,混合著那滔天的氣血,化作一股毀滅性的血色風暴,向著墨塵席捲而來!風暴之中,蘊含著撕裂肉身、汙穢神魂、引動心魔的可怕力量!這力量是如此狂暴,如此直接,如此……不加掩飾!
與此同時,一道龐大的、渾身籠罩在濃鬱血光中的身影,如同炮彈般從爆炸中心衝出,帶著猙獰的狂笑,一拳轟向墨塵的麵門!
“哈哈哈哈!找到你了!你的人頭,老子收下了!”
那是一個身高近丈、肌肉虯結如同鋼鐵澆築的巨漢!他上身**,麵板呈現一種不正常的暗紅色,上麵佈滿了扭曲的魔紋和無數猙獰的傷疤。他光頭,麵容粗獷,一雙眼睛完全是血紅色,充滿了瘋狂與殺戮的慾望!他周身散發出的氣血之力,如同烘爐,將周圍的幽冥死氣都逼退開來!
血屠!幽冥三殺中最強、最瘋、最嗜殺的一個!
他竟是以自身狂暴的氣血之力,硬生生炸毀了藏身的顱骨山丘,以這種最蠻橫、最直接的方式,發動了攻擊!沒有絲毫隱匿,沒有絲毫技巧,隻有絕對的力量與瘋狂的殺戮意誌!
那巨大的、纏繞著血色罡氣的拳頭,在墨塵眼中急速放大,拳風所過之處,空間都被那純粹的力量擠壓得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
麵對這石破天驚、純粹到極致的一拳,墨塵的眼神,終於有了一絲變化。
那是一種……見獵心喜的冰冷。
他同樣沒有閃避。
而是右拳緊握,體內混沌道種轟鳴,四把混沌之劍的本源力量瞬間灌注於拳頭之上!陷劍的吞噬,絕劍的斷絕,戮劍的殺戮,誅劍的鋒芒,四股力量在混沌的統禦下,完美融合!
他沒有動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同樣是一拳,直直地迎了上去!
以強對強!以硬碰硬!
“混沌……崩天!”
兩隻大小懸殊的拳頭,在漫天骨粉與血色風暴中,毫無花巧地……對撞在了一起!
“咚——!!!!!”
一聲彷彿兩顆星辰對撞的、沉悶到極致的巨響,轟然爆發!
以雙拳碰撞點為中心,一道肉眼可見的、混合著灰色混沌與暗紅色的恐怖衝擊波,呈球形向四麵八方瘋狂擴散!衝擊波所過之處,大地如同被犁過一般層層翻卷、碎裂,無數骸骨、廢墟被瞬間汽化,遠處的灰霧被強行排開,形成一個巨大的真空地帶!
墨塵身形微微一晃,腳下地麵寸寸龜裂,但他穩穩站住了。
而血屠那龐大的身軀,則是如同被洪荒巨獸撞中,猛地向後倒飛出去,口中噴出的鮮血如同瀑布般灑落長空!他那隻與墨塵對轟的右拳,連同整條手臂,上麵的血肉瞬間崩裂、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軟軟地垂落下來!
一拳!高下立判!
血屠倒飛出數百丈,才勉強穩住身形,他低頭看著自己幾乎報廢的右臂,血紅色的眼眸中,瘋狂之色更濃,卻也多了一絲難以置信的驚駭!
“不可能!你的力量……怎麼可能比我的‘血魔戰體’還強?!”他發出野獸般的咆哮。
墨塵緩緩收回拳頭,甩了甩手腕,感受著拳麵上傳來的微微麻痹感,眼神冰冷。“你的力量,徒具其形,雜亂無章。而我之力,源於混沌,乃萬力之本。”
“放屁!老子撕了你!”血屠徹底瘋狂,不顧右臂重傷,周身血光再次暴漲,那暗紅色的麵板上魔紋如同活物般蠕動起來,他的氣息竟然再次攀升,變得更加暴戾、混亂!他猛地吸氣,周圍的血色風暴與幽冥死氣被他瘋狂吞入腹中,他的身體如同充氣般再次膨脹,整個人化作一尊三丈高的血色巨人,再次向著墨塵撲來!雙拳揮舞,如同兩柄血色戰錘,砸碎虛空!
“冥頑不靈。”墨塵冷哼一聲。
這一次,他沒有再選擇硬碰硬。
他的身形微微一晃,如同鬼魅般消失在了原地。
並非速度太快,而是……融入了周圍的光線與空間,進入了“如影”狀態!
血屠那狂暴的雙拳砸落在空處,將大地轟出兩個深不見底的巨坑,卻連墨塵的衣角都沒碰到。
“藏頭露尾的鼠輩!給老子滾出來!”血屠咆哮著,血紅色的雙眼瘋狂掃視四周,雙拳胡亂揮舞,打出一道道恐怖的血色罡氣,將周圍的空間撕扯得支離破碎。
然而,墨塵就如同徹底消失了一般,無影無蹤。
突然——
“絕影——斷血。”
一道冰冷的聲音,如同來自九幽的判詞,在血屠的身後響起。
血屠猛地轉身,卻什麼也沒看到。
但他卻駭然發現,自己體內那奔騰如江河、支撐著他“血魔戰體”的磅礴氣血,執行陡然一滯!彷彿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斷絕”了他心臟與周身血脈之間那最關鍵的聯絡!
“噗——!”他膨脹的身軀如同漏氣的氣球般迅速乾癟下去,狂暴的氣息如同被戳破的泡沫般急速衰落!他張口噴出的不再是鮮血,而是蘊含著生命本源的精血!
“不!我的力量!!!”血屠發出驚恐絕望的嘶吼。
然而,這僅僅是開始。
“絕影——碎魂。”
又一道聲音響起,這次來自他的左側。
血屠感覺自己的神魂猛地一痛,彷彿被一柄無形的利刃斬中,那瘋狂殺戮的意誌瞬間變得模糊,神魂核心出現了裂痕!
“絕影——滅源。”
聲音來自右側。
血屠感覺到自己與修鍊的“血魔大道”之間的聯絡,變得若有若無,彷彿隨時都會徹底斷開!他苦修數千年的力量根基,正在被動搖!
無形的絕影之劍,無處不在,無孔不入!它不與你硬拚力量,而是直接從法則層麵,斷絕你的力量之源,粉碎你的戰鬥意誌,滅殺你的存在根本!
這纔是真正的暗殺之道!超越了一切隱匿與毒術的、基於絕對力量層次的、法則層麵的“暗殺”!
血屠如同一個被困在無形刑場中的囚徒,承受著千刀萬剮般的痛苦與絕望。他瘋狂地揮舞著雙臂,咆哮著,卻連敵人的影子都摸不到,隻能感受著自身的力量、生命、神魂在一點點地被剝奪、被斷絕!
“啊——!!!我跟你拚了!!血魔……焚天!!!”在極致的絕望與瘋狂下,血屠選擇了最後的手段——燃燒所有氣血、神魂與大道本源,發動終極的自爆,要與這看不見的敵人同歸於盡!
然而——
“你沒有機會了。”
墨塵冰冷的聲音,如同最終宣判,響徹在他的識海最深處。
下一刻,一股無法形容的、彷彿能吞噬諸天萬界的恐怖吸力,驟然作用在了血屠那即將自爆的核心之上!
陷劍——吞天噬地!
血屠那燃燒起來的氣血、神魂、大道本源,如同遇到了黑洞,自爆的過程被強行中斷,所有的能量被那股吸力瘋狂地拉扯、撕碎,然後吞噬一空!
血屠那龐大的身軀,如同風乾的沙雕,僵立在原地,保持著最後咆哮的姿勢,然後……寸寸碎裂,化為最細微的塵埃,隨風飄散。
幽冥三殺之首,血屠,隕落!
墨塵的身影,緩緩從虛空中浮現,依舊站在最初的位置,彷彿從未移動過。他周身氣息平穩,彷彿剛才那場短暫而激烈的法則層麵暗殺,並未耗費他太多力氣。
連續解決掉三名頂尖刺客,他對絕影之劍的運用,以及對混沌之力的掌控,越發得心應手。
他目光掃過這片因為戰鬥而變得更加破敗的死寂荒原,眼神沒有絲毫波瀾。
暗殺之道?
在絕對的力量與淩駕於法則之上的“斷絕”與“吞噬”麵前,一切隱匿、詭計、爆發,都不過是土雞瓦狗。
他不再停留,身形再次化作一道模糊的虛影,融於灰霧,向著幽冥域的出口,疾馳而去。
歸途的殺戮,隻是開始。外界等待他的,將是更加洶湧的暗流,與更加殘酷的追殺。
但他手中的劍,已更加鋒利。
他的道心,亦更加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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