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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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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棋牌室------------------------------------------,我發現了這個小區真正的中心。,不是快遞櫃旁邊的公告欄,是劉紅英的棋牌室。,102 室,就在我那個單元。門口冇有招牌,但誰都知道那是打牌的地方。兩扇防盜門常年敞著,裡麵擺了三張自動麻將桌,綠色的絨麵檯麵被磨得發亮。靠牆放著一排塑料椅子,牆上有掛鐘和一個飲水機,飲水機旁邊是一次性紙杯,摞得整整齊齊。窗戶上掛著厚厚的窗簾,白天也要開燈,燈管是白光的,照得所有人的臉色都寡白寡白的,像在水裡泡過。、茶垢味和人身上的汗味混在一起的味道,不重,但能聞出來。,五十八歲,短髮,燙過,卷卷地貼在頭皮上,染了棕色,髮根處長出一截白的,黑白分明。她個子不高,一米五出頭,胖墩墩的,腰上的肉從衣服裡溢位來,把褲腰勒出一道溝。臉上肉多,眼睛被擠成兩條縫,但看人的時候那兩條縫裡透出來的光很精,像兩把藏在肉裡的小刀,什麼東西都躲不過。。誰家吵架了、誰家孩子考上什麼學校了、誰家男人在外麵有人了,她都知道。而且她不僅知道,她還說。但她不是瞎說,她是挑著說——跟這個人說一點,跟那個人說一點,每個人手裡都攥著一塊拚圖,隻有她手裡有全貌。。,劉紅英說她在賣煙,比外麵便宜兩塊。我進去的時候她正坐在一張麻將桌旁邊嗑瓜子,麵前攤著一份報紙,看的不是新聞,是中間夾縫裡的廣告。桌上放著一罐開啟的可樂,瓜子殼堆了一小堆。“劉阿姨,拿包中南海。”,那兩條縫裡的光在我臉上掃了一下,然後笑了。她笑起來的時候臉上的肉往上擠,眼睛更小了,但看著挺和善的。“302 的小陸是吧?”她從櫃檯下麵摸出一包煙,放在桌上,”十塊。”。她冇急著收,把錢捏在手裡,問我:”做什麼工作的?”“攝影。”“哦——”她拖了一個長音,像是這個”哦”裡麵裝了很多東西,”拍人的?”“都拍。”

她點了點頭,把鈔票展平了,夾進櫃檯裡一個小鐵盒裡。鐵盒裡麵已經有好幾張鈔票了,卷著邊,皺巴巴的,她一張一張按平了摞好。

“年輕人做攝影好,到處跑,見世麵。”她說,又抓了一把瓜子,嗑了一顆,把殼吐在手心裡,”不像我們,天天窩在這個小地方。”

“這兒挺好的,安靜。”

“安靜是安靜,”她笑了笑,下巴往門外揚了揚,”就是住的人雜。你知道這個小區住了多少人嗎?”

我不知道。

“四百多戶,”她說,”什麼人都有。本地的、外地的、租房的、買房的,混在一起,熱鬨得很。”

她又嗑了一顆瓜子,目光從我臉上移開,落在門口。門外的樓道裡有腳步聲經過,她的耳朵動了一下——不是真的動,是那種下意識的反應,像貓聽到動靜,眼皮會跳一下。

“你對麵那戶,”她突然說,聲音壓低了一點,”301,你見過冇?”

“見過,林嫣。”

“覺得她怎麼樣?”她問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隨意,像是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

我想了想:”挺漂亮的。”

劉紅英笑了一聲,那聲笑從鼻子和嘴巴一起出來,帶點氣音,像是在說”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她把手心裡的瓜子殼倒進桌上的小碟子裡,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兩隻胳膊交疊著撐在桌上,身子往前探了探。

“漂亮是漂亮,”她說,聲音更低了,像是在說什麼秘密,”但漂亮的女人,事兒多。”

我冇接話。

她看了我一眼,見我冇反應,又補了一句:”她那個老公,孫大勇,你知道吧?送外賣的。天天起早貪黑,一個月掙不了多少錢。她呢?不上班,天天在家待著,穿得漂漂亮亮的,也不知道在乾什麼。”

“也許就是在家待著。”我說。

“在家待著?”劉紅英又笑了一聲,這次笑裡麵帶了一點彆的東西,像是不屑,又像是”你還年輕你不懂”,”你看看她那個打扮,那個身段,是老老實實在家待著的人嗎?”

她說”身段”兩個字的時候,語調往上挑了一下,像是在品什麼東西。她伸出一隻手,手指粗短,指甲剪得很短,在空中比劃了一下,從胸口劃到腰,再劃到胯,畫了一道 S 形。

“我跟你說,小陸,”她把聲音壓到最低,差不多是耳語了,”這種女人,守不住的。她老公那個樣子,又矮又醜,掙得又少,憑什麼留住她?她早晚要出事的。”

她說完這句話,靠回椅背上,又嗑了一顆瓜子,臉上的表情恢複了那種笑眯眯的樣子,好像剛纔那些話不是她說的。

我拿著煙站在那裡,不知道該說什麼。

“行了,你忙去吧。”她擺了擺手,”以後要煙來我這兒拿,比外麵便宜。”

我轉身往門口走,走到門檻那裡的時候,聽到她在身後說了一句:

“對門住著,多看兩眼冇事,彆陷進去。”

我回頭看了她一眼。她低著頭在翻報紙,瓜子嗑得哢哢響,好像什麼都冇說過。

那天下午我在小區門口遇到了周小萌。

她剛從外麵回來,手裡拎著幾個購物袋,有裝衣服的袋子、奶茶杯子,還有一袋水果。

她穿著一條碎花連衣裙,裙子很短,剛到屁股下麵,兩條腿光溜溜地露在外麵。

裙子的領口是方形的,開得很低,胸口的麵板露出一大片,鎖骨下麵那道溝清晰可見。她走路的時候屁股一扭一扭的,裙襬跟著晃,大腿根部若隱若現。

她看到我,笑了,露出兩顆小虎牙。

“陸鳴哥!”

“買東西去了?”

“對呀,逛了一上午。”她把購物袋舉起來給我看,”買了幾件衣服,還給你帶了杯奶茶,記得要給我拍照喲。”

她從袋子裡掏出一杯奶茶,插好吸管,遞給我。

“放心吧,隨時都行,謝謝啦。”

“不客氣。”她自己喝了一口另一杯,嘴唇含住吸管,吸了一口,腮幫子凹進去,然後鬆開,嘴唇上沾了一點奶茶,她用舌頭舔掉了。

我們站在小區門口聊了幾句。她跟我說她在找直播公司,投了幾份簡曆,還冇迴音。”不過不急,”她說,”我姐說了,先住著,慢慢找。”

她說”我姐”的時候,語氣很自然,像是很依賴林嫣。

“你姐對你挺好的。”

“是挺好的,”周小萌點了點頭,”她從小就照顧我。我姨走得早,我媽也不怎麼管我,就我姐對我好。”

她說到這些的時候,表情冇什麼變化,還是在笑,但笑裡麵有一點點彆的什麼東西,我冇看太清楚。

“她嫁到上海來,我一直想來投奔她,之前她說不方便,”周小萌頓了頓,”現在她說可以了,我就來了。”

“為什麼之前不方便?”

周小萌看了我一眼,那一眼裡有一種說不清楚的東西,像是在掂量該不該說。然後她笑了笑,聳了聳肩:”誰知道呢,可能我姐夫那時候還在吧。”

“你姐夫?”

“哦,就是孫大勇。”她說,”我姐跟他結婚之後,我一直冇見過他。這次來了才見著。”

她說”孫大勇”三個字的時候,語氣很平,像是在說一個無關緊要的人。但她看我的眼神裡有一點試探,像是在看我會有什麼反應。

我冇說話。

她又喝了一口奶茶,吸管在杯子裡攪了攪,發出冰塊碰撞的聲音。她低著頭,睫毛在臉上投下一片扇形的陰影。

“陸鳴哥,”她突然抬起頭,”你覺得我姐好看嗎?”

這個問題來得有點突然。我看著她的臉,她的眼睛很大,瞳仁是深棕色的,裡麵有我的倒影。

“好看。”我說。

“那你覺得我好看嗎?”她問這句話的時候,嘴角往上翹,露出一點調皮的樣子,但眼睛裡不是調皮的,是認真的。

我看了看她。她的碎花連衣裙領口下麵那道溝,在陽光下麵有一層細細的汗珠,鎖骨窩裡能盛一小窪光。她站在那裡,兩條腿併攏,膝蓋微微內扣,是一個有點害羞的姿勢,但她臉上一點害羞的意思都冇有。

“也好看。”我說。

她笑了,這次笑得很開心,眼睛彎成兩道月牙,露出兩排整齊的牙齒。

“那就好,”她說,”我還怕你覺得我不好看呢。”

她拎著購物袋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我一眼,衝我揮了揮手。裙襬在她轉身的時候飄起來,露出一截大腿內側的麵板,白得發光。

我站在原地,把奶茶喝完了。

那天晚上我在陽台上抽菸,聽到隔壁有說話聲。

不是吵架,是正常的聊天。林嫣的聲音從陽台門縫裡傳出來,斷斷續續的,能聽出幾個字。周小萌的聲音更清楚一些,年輕,清脆,像珠子落在瓷盤上。

“……那個陳總,你見過冇有?”周小萌在問。

“冇有。”林嫣的聲音。

“我聽人說,他挺有錢的,開了個公司,就在附近。”

“聽誰說的?”

“樓下棋牌室那個劉阿姨啊,她什麼都懂。”

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林嫣的聲音,冷冷的:”你少跟她聊這些。”

“怎麼了?”

“那個劉紅英,嘴碎。你跟她說一句,明天全小區都知道了。”

“我又冇說啥……”周小萌的聲音有點委屈。

“我不是說你說了啥,”林嫣的語氣軟了一點,但還是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警惕,”你剛來,不知道這裡的人。有些人表麵上對你好,其實是想看你笑話。”

“知道了姐。”

隨後周小萌接了一個電話之後就要急匆匆地出門了,但是林嫣製止了她。

“我要去見我一個同學。”

“這麼晚人生地不熟的你去哪呀!”

“放心吧姐,冇事的姐。”

說完就開門出去了。

然後又沉默了。我聽到林嫣的腳步聲,走到陽台這邊來了。她從陽台門裡出來,站在欄杆前麵,手裡拿著一杯水。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吊帶,很短,露出一截腰。吊帶的領口很低,兩團肉把布料撐得緊緊的,從側麵看過去弧線很高,領口的邊緣微微張開,能看到裡麵的陰影。

她看到我在陽台上,冇說話,隻是看了我一眼。

我也冇說話。

我們就這樣隔著那道鐵柵欄站著,中間隔了一米多。她看著遠處的樓頂,我看著她的側麵。她的側臉線條很硬,鼻梁挺直,下巴尖尖的,嘴唇微微張著,能看到一點牙齒的白光。風吹過來,她的頭髮有幾絲飄起來,落在肩膀上。

過了一會兒,她開口了。

“你聽到了?”

“什麼?”

“我們剛纔說的話。”

我猶豫了一下:”什麼也冇聽到。”

她冇說什麼,隻是點了點頭。她把杯子舉起來喝了一口,喉嚨動了一下。

我移開了目光。

“周小萌是我表妹,”她說,”她不懂事,要是跟你說什麼亂七八糟的,你彆當真。”

“我真的冇聽到什麼。”

“嗯。”她把杯子放在欄杆上,轉過身靠著欄杆,兩隻手撐在身後。這個姿勢把她的胸口往前頂,吊帶被撐得更緊了,布料下麵的輪廓清清楚楚的,能看到兩團肉擠在一起形成的那道溝,很深,從領口一直延伸到看不見的地方。

“你一個人住?”她問。

“對。”

“冇女朋友?”

“冇有。”

她看了我一眼,嘴角動了一下,不知道是笑還是什麼。

“一個人住挺好的,”她說,”清淨。”

她說”清淨”兩個字的時候,語氣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羨慕,也不是抱怨,是一種很複雜的情緒,像是她自己也說不清楚。

“你呢?”我問,”嫁到上海來的?”

她看了我一眼,那一眼裡的東西我冇看懂。

“對,”她說,”兩年多了。”

“上海怎麼樣?”

“還行吧,”她說,”就是房子小了點。大勇想換個大點的,但你也知道,送外賣能掙多少。”

她說”大勇”的時候,語氣很平,像是在說一個同事,不是老公。

“他對你挺好的吧?”

她笑了一下。這次是真的笑了,但那個笑不是高興,是一種——怎麼說呢——像是一個大人聽到小孩子問了一個很天真的問題之後會有的那種笑。

“挺好的,”她說,”他對我挺好的。”

她說完這句話,拿起杯子,轉身進了屋。陽台門關上了,窗簾拉上了。

我站在陽台上,把煙抽完了。菸頭摁滅在欄杆上,留下一小圈黑色的印子。

回到屋裡,我坐在沙發上發了會兒呆。電視冇開,屋子裡很安靜,能聽到隔壁的動靜——林嫣走路的腳步聲,周小萌說話的聲音,還有水龍頭開啟又關上的聲音。

我在想劉紅英說的那些話。

“這種女人,守不住的。”

“她早晚要出事的。”

劉紅英說這些話的時候,那種語氣,那種表情,像是她已經看到了結局,隻是在等它發生。

我在想林嫣靠在欄杆上喝水的樣子,水滴從下巴滑到鎖骨、滑到胸口的樣子。我在想她說”他對我挺好的”的時候那個笑。

那個笑裡麵有一種東西,讓我覺得不舒服。不是因為她笑得不真誠,而是因為她笑得太平靜了。一個嫁給了一個”挺好的”男人的人,不應該笑得那麼平靜。那種平靜像是一潭死水,底下有什麼東西在腐爛,但水麵上什麼都看不出來。

我站起來走到牆邊,貼著牆聽了一下。

隔壁很安靜。偶爾有床板響一下,有翻身的聲音,然後又是安靜。

我回到床上,關了燈。

黑暗裡,我想起周小萌下午問我的那句話:”你覺得我好看嗎?”

她說那句話的時候,眼睛裡有一種東西,像是一隻小貓伸出一隻爪子,在你手上輕輕撓了一下。不疼,但癢。

我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這個房子的隔音確實不怎麼樣。但有些聲音,隔音再好也擋不住。

第二天早上我在樓道裡遇到了孫大勇。

他剛從外麵回來,手裡拎著早餐,兩杯豆漿和一袋包子。他穿著一件灰色的 T 恤,領口鬆垮垮的,露出一截瘦削的鎖骨。臉上有黑眼圈,眼睛有點腫,像是冇睡好。

“早。”他跟我打招呼,還是那種老實的笑。

“早。”

他掏出鑰匙開門的時候,我注意到他的手指上有一道新的傷口,貼著一塊創可貼,創可貼的邊緣已經捲起來了,沾了灰。

“手怎麼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把手縮回去:”冇事,昨天搬箱子的時候颳了一下。”

他開了門,進去之前回頭看了我一眼,猶豫了一下,說:”陸鳴,你……昨天聽到什麼冇有?”

“什麼?”

“冇什麼,”他搖了搖頭,”算了。”

他進去了,門關上了。

我站在樓道裡,看著那扇關上的門。門上貼著一個福字,已經褪色了,邊緣翹起來,風一吹就啪嗒啪嗒響。

孫大勇問我那句話的時候,臉上的表情不是憤怒,不是懷疑,是一種——怎麼說呢——是一種很疲憊的恐懼。像是一個人走在懸崖邊上,知道下麵就是深淵,但不敢低頭看。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他知道有什麼東西不對。

他知道。

他隻是不敢知道。

那天下午我在樓下遇到了劉紅英。她坐在棋牌室門口曬太陽,手裡拿著一把蒲扇,有一下冇一下地扇著。看到我,她招了招手。

“小陸,過來坐。”

我在她旁邊的塑料凳上坐下來。

她看了我一眼,那兩條縫裡的光閃了一下,然後笑了。

“昨天晚上,你陽台上有動靜,你聽到了嗎?”

“什麼動靜?”

“就是隔壁的。”她朝樓上努了努嘴,”301 的。”

“冇注意。”

她笑了一聲,蒲扇在手裡轉了一圈。

“我跟你說,小陸,”她的聲音壓低了,身子往我這邊傾了傾,”301 那個林嫣,昨天晚上有個男人來找她。不是孫大勇,是另外一個。”

我心裡跳了一下,但臉上冇動。

“你看到了?”

“我住一樓,能看到什麼?”她笑了笑,”是我一個牌友說的。她住在對麵那棟樓,晚上在陽台上乘涼,看到有個男的進了 301。不是孫大勇,孫大勇她認識。這個男的開著一輛保時捷,停在樓下,待了一個多小時才走。”

她說”保時捷”三個字的時候,語調往上挑,像是在說一件很貴的東西。

“也許是她朋友。”我說。

“朋友?”劉紅英笑出了聲,”半夜十點多來找朋友?朋友待一個多小時就走?”

我冇說話。

她把蒲扇放下,拍了拍膝蓋上的灰,站起來。她的個子不高,站在我麵前的時候我需要低頭看她。

“小陸,你還年輕,”她說,”有些事情你不懂。但我告訴你,這個小區裡,什麼事情都瞞不住。你住在她對門,多看兩眼冇什麼,但彆摻和進去。”

她轉身進了棋牌室,走了兩步又回頭說了一句:”對了,你要是看到什麼,跟我說一聲。我這個人就是愛管閒事,小區裡的事,我都想管一管。”

她進去了,防盜門在她身後晃了一下,冇關嚴。

我坐在塑料凳上,看著對麵那棟樓的窗戶。陽光照在玻璃上,反射出一片白晃晃的光,刺得眼睛疼。

我腦子裡在想劉紅英說的話。

保時捷。

十點多。

一個多小時。

林嫣昨天晚上在陽台上跟我說話的時候,是幾點?九點多?十點?我記不清了。

但她那時候是一個人。她穿著吊帶,端著水杯,跟我聊天。她看起來很平靜,什麼異常都冇有。

如果那個男人是十點多來的,她跟我聊完天之後進去,然後那個男人來了?

還是那個男人來了之後,她又出來了?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件事——劉紅英說的那個牌友,看到的是真的還是假的,我不知道。但劉紅英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她在試探我。

她在看我知不知道什麼,在看我會不會說什麼。

這個小區裡,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算盤。劉紅英的算盤是什麼,我現在還不知道。但我知道,她不是那種無緣無故對彆人好的人。

我站起來,把塑料凳放回原處,上樓了。

走到三樓的時候,我停了一下,看了一眼 301 的門。

門關著,福字在風裡啪嗒啪嗒響。

裡麵很安靜。什麼聲音都冇有。

但我站在那扇門前的時候,心裡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那扇門後麵,藏著一個什麼東西。我不知道是什麼,但我能感覺到它在那裡,像一頭蟄伏的野獸,閉著眼睛,呼吸很輕很慢,但它在那裡。

它在等著什麼。

我掏出鑰匙,開了自己的門,進去了。

門關上的一瞬間,我聽到 301 的門開了一條縫。

我冇有回頭看。但我能感覺到,有一道目光從那條縫裡射出來,落在我的背上,像一根細細的針,紮了一下,又縮回去了。

我站在自己的門後麵,聽著外麵的動靜。

腳步聲,很輕,從 301 出來,往樓上去了。

不是孫大勇的腳步聲。孫大勇的腳步聲是重的,實的,每一步都踩得很實。這個腳步聲是輕的,虛的,像貓踩在地毯上。

腳步聲往上去了。四樓?五樓?

然後是一扇門開啟又關上的聲音。

我走到貓眼前麵,往外看。

樓道裡空了。什麼人都冇有。

但聲控燈還亮著,說明剛纔確實有人經過。

我站在貓眼前麵,看了很久。燈滅了,樓道裡一片漆黑。我還在看。

那天晚上我冇有去陽台。我坐在客廳裡,關了燈,在黑暗裡坐著。

隔壁很安靜。冇有吵架,冇有床板聲,什麼都冇有。

但那種安靜,比有聲音更讓人不安。

有聲音的時候,你知道發生了什麼。冇有聲音的時候,你不知道。而你不知道的事情,往往比你知道的更可怕。

我在黑暗裡坐了很久,腦子裡反覆回放劉紅英說的話,回放那道輕得像貓一樣的腳步聲,回放 301 的門開了一條縫的那一瞬間。

那扇門後麵,到底藏著什麼?

那個開著保時捷的男人,是誰?

孫大勇手上的那道傷口,真的是搬箱子的時候刮的嗎?

這些問題在我腦子裡轉來轉去,像幾隻蒼蠅,嗡嗡嗡的,趕不走。

我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十一點半。

然後我聽到樓道裡有腳步聲。

這次是重的,實的,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孫大勇回來了。

他走到 301 門口,掏出鑰匙,開了門。門開了,他進去了,門關上了。

然後是一陣沉默。

然後,我聽到了一聲很輕的、壓抑的哭聲。

不是林嫣的。是孫大勇的。

那個哭聲很短,隻有幾秒鐘,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硬生生咽回去了。

然後又是沉默。

我放下手機,躺下來,閉上眼睛。

那個哭聲在我腦子裡轉了一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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