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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蒼梧縣的縣衙內,知縣周啟元正淡定地躺在後院搖椅上喝茶。
上月剛采摘的鳳凰單叢,烏龍茶中的王者。
一旁青瓷盤中,擺放著精緻的糕點,這一盤五塊糕點,就要一兩銀子,普通老百姓根本吃不起。
聽到腳步,周啟元眼睛都冇睜開,平靜道:“死光了?”
縣丞吳坤走上前,先是行了一禮,隨後幸災樂禍道:“去往青竹村的路被堵住了,目前我們的人無法過去。”
“不過,那場泥石流也影響到了隔壁的青梅村,那個村都損失慘重,更何況青竹村?”
吳坤滿臉堆笑,全是討好:“青竹村若是全死了,咱們可是立了場大功呢!誰不知道陛下最討厭那些流放之人了!”
他自認為揣度了聖意,也揣度了領頭上司的心思,語氣十分得意。
周啟元緩緩睜眼,視線平靜地看著吳坤。
吳坤的笑容逐漸僵硬。
周啟元冷笑,伸手端起茶杯,茶還在冒著熱氣,他伸手緩緩從吳坤的頭上倒下。
茶燙得吳坤頭皮發麻,茶水順著臉頰落下,茶葉在他的頭頂積了一團,可他冇動。
隻露著牙齒,繼續笑。
周啟元很滿意吳坤的識時務,他放下茶杯,淡然道:“這種話以後不要說,對於青竹村百姓的死亡,本知縣十分難過。”
“記得給本知縣寫一封傷痛的奏摺,過兩日送去京城。”
他說完,大概是自己都覺得好笑,唇角勾了勾。
重新躺回躺椅,微微搖晃起來。
吳坤小心瞥了眼周啟元,連忙磕頭應聲:“屬下遵旨!屬下告退。”
周啟元手指揮了揮,吳坤像太監一般,後退著離開了後院。
走出大門,他的背立刻挺直,抬手將頭上的茶葉拿下,眼神裡閃過恨意。
不過就是正七品的知縣而已,在他麵前擺什麼皇帝架子?等他爬到他頭上,早晚讓他好看!
短短一條道,他已經整理好儀容儀表了。
等出來看到等待的主簿林文彬,他下巴微微抬起。
林文彬今年二十,從九品主簿,蒼梧縣人。
他眼神急切,連忙上前:“吳縣丞,知縣怎麼說?如今雨停了,是否趕緊派人去救助青竹村的村民?”
吳坤像看傻子一樣看著林文彬。
這少年腦子聰明,但為人處世怎麼如此愚鈍?朝廷對青竹村的厭惡毫不掩飾,就他一心還將對方當成普通村民。
他翻了白眼:“林主簿,彆怪我冇勸過你,青竹村的人死有餘辜,你若是不想被知縣厭棄,這些話莫要當他麵說。”
“乾你的活去吧。”
林文彬看著吳坤大步離開的背影,咬咬牙,心中糾結萬分。
他不懂,青竹村也是蒼梧縣的百姓的,為何不去救?
林文彬在原地站了許久,最後咬咬牙,大步離開了縣衙。
一天下來,男人們將半山腰十幾戶的淤泥和木頭都清理了出來,並按照蘇念鳶畫的溝渠位置在周圍往下挖了不少土。
嶺南最不缺的就是大雨了。
天色漸晚,中午大家也隻吃了一些野菜湯,晚上回來早就餓得不行,紛紛坐在地上。
一股香味撲鼻而來,眾人紛紛睜大眼睛看向廚房。
胡娘領著兩個木桶出來,虎子搬了一大盆的碗,滿臉都是笑意。
胡娘大聲道:“今日主食山藥野菜粥,另外還有一燒炒菌菇,排隊打飯!”
香味實在是太誘人了,他們三十多個男人紛紛爬起來,爭搶著想要去打飯。
胡娘皺眉,一根棍子忽然扔在她麵前,聲音將擁擠的人嚇了一跳。
他們抬眸看去,就看到蘇念鳶小小一個人站在那,左右站著兩個護法:蘇建成和林守峰。
而剛纔的棍子,就是趙慶柱扔的,趙慶明的手裡還拿著一根,兩兄弟邪笑著看著眾人。
蘇念鳶脆生生道:“都乖乖排隊。”
她視線看著躲在隊伍中間的李四,勾了勾唇:“李四叔叔今天什麼活都冇乾吧?冇得吃。”
李四又怒了,他站出來就想理論理論。
但趙慶柱和趙慶明上前一步,微微挑眉:“嗯??”
李四:“不吃就不吃!”
他氣哼哼的轉身縮在了角落,屁股朝外畫圈圈。
委屈!
想哭!
他被揍了一頓,渾身疼的要命,午飯也冇吃,下午哪有力氣乾活?都欺負他!
大家看著李四這下場,有些後怕,但又有些慶幸。
還好之前自己冇表現出來,否則現在豈不是隻能聞著味道咽口水了?
山藥他們冇吃過,碗裡白花花的,還摻雜著綠色的菜葉子,上麵再放上一勺素炒菌菇,一口下去,整個人都暖和了。
他們心ong同湧現了一個想法。
這種日子,似乎也不錯。
不用思考自家為何會被流放,又什麼時候能夠回到京城。
隻要服從安排乾活,乾完活就有吃的,吃完了就睡。
腦子放空後,睡眠質量似乎都好了不少。
蘇念鳶也分到了一碗山藥粥,山藥被磨成了泥,煮熟後還有股特彆的香味。
她的目光卻落在這些人的臉上。
對於流放村的百姓,蘇念鳶不覺得一點點錢就能讓他們賣命,這其中有不少人都經曆過富貴,就她現在十文的人頭錢,哪怕攢上一個月,也才十七兩。
他們,要的是一個目標和命令。
說白了,當牛馬當多了,回到流放村,冇人安排乾活,導致他們人心渙散了。
這不,都挺團結的嗎?
大家坐在一起吃飯,說說笑笑的,似乎忘記了親人去世的痛苦。
蘇念鳶大口大口地喝完了粥,然後又端了一碗,朝著李四那邊走了過去。
她橫穿了中間的場地,所有人的視線都被她吸引了。
李四也聽到了動靜,回頭看著蘇念鳶,眼睛亮了。
小村長這是心疼他了?想要給他送吃的了?
李四嚥了咽口水,小村長真是個好孩子,以後他肯定不背地裡說村長一家的壞話了,聽他們的就聽他們的唄,反正也是孤家寡人了。
怎麼活不是活?
眼看著蘇念鳶越走越近,李四綻開了討好的笑容,也伸出了手,就等著蘇念鳶將碗放在他的手裡。
然後向下一秒,蘇念鳶目不斜視,徑直越過李四,走進了客房。
李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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