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章 生了
更凶更急的陣痛又來了,一陣猛過一陣,像是肚子裡有頭蠻牛在頂,在撞。
京之春隻覺得眼前一陣陣發黑,耳朵裡嗡嗡的,連屋外那嚎了半宿的風雪聲都聽不清了,滿世界就隻剩下自己的喘氣聲,還有肚子裡那翻江倒海的疼了。
她知道,這是真要生了。
前頭那些折騰,都隻是開胃菜。
也不知是第幾十回,還是第幾百回拚了老命往下使勁之後,她覺得自己渾身上下,從頭髮絲兒到腳趾蓋,最後那點力氣,都被抽得乾乾淨淨,一滴不剩了。
此刻,京之春腦子裡就剩下一個念頭。
她想就這樣吧,疼死過去拉倒了,兩眼一閉,什麼罪都不用受了。
但轉念一想,她要是死在這破茅屋裡,魂魄讓這西北風一吹,還不知道飄到哪裡去,下輩子還能不能重新投胎做人?
就在她正胡思亂想著的時候,一陣哭聲把她拽了回來。
“娘……娘!”
是小滿。
這孩子不知啥時候湊到了跟前,正拿著她自己那髒得看不出顏色的袖口,胡亂地往京之春臉上抹。
隨即,小滿就抹了一手冰涼的汗。
“娘,你別嚇我……你流了好多汗……你怎麼了?…”
小滿害怕極了,生怕京春之再出什麼事情。
“別怕……娘沒事兒!”
京之春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虛弱的扯出一個笑。
小滿這孩子,也隻有她了,要是她死了的話,估摸這孩子也活不下去了。
所以,她不能倒,倒下去就全完了。
京之春心一橫,猛地一咬舌尖,隨即就嘴裡就有一股腥味兒傳來,疼得她一激靈,也讓她清醒了許多。
她折騰多久了?
從日頭偏西熬到這會兒,外頭黑得伸手不見五指,灶膛裡的火添了又添,柴都快燒光了,怕是得有兩三個時辰了。
京之春緩了緩那口提不上來的氣,看向小滿,想擠出個笑模樣,臉皮卻僵得不聽使喚,隻扯得嘴角抽了抽:“小滿,聽娘說……娘,沒力氣了……去,把鍋裡……那碗粥……端來……”
小滿一聽,像得了令,胡亂用袖子抹了把鼻涕眼淚,連滾帶爬地撲到那黑乎乎的灶台邊。
鍋裡隻剩下小半碗早就涼透了的糙米糊糊,上麵結了一層皺巴巴的皮。
她趕緊用小手捧起那個豁了口的粗陶碗,又跌跌撞撞地走到了京之春跟前。
“娘,我來餵你。”
京之春搖了搖頭,抬手接過了碗,“不用,我直接喝。”
說罷,她端起碗就大口大口的喝了起來。
很快碗就見了底。
京之春把碗給小滿,又軟塌塌地癱回那堆充當靠背的破被垛上,閉著眼,細細咂摸著那一點剛得來的力氣。
她知道,這會兒萬萬不能停,停了,前麵遭的那些罪,流的那些汗,就全都白費了,肚子裡那小討債鬼,也得跟著憋死在半道上。
“小滿……去,到娘身後來……頂住孃的腰……給娘借點勁兒……”
小滿趕緊點頭,手腳並用地爬到京之春背後,把自己那瘦小得還沒個枕頭瓷實的身子,死死地,緊緊地抵在母親汗濕冰涼的後腰上。
一個四歲的娃娃,能有多大力氣?
可就在這一刻,那一點點微不足道的支撐,帶著體溫的實感,卻成了京之春在這無邊疼痛和刺骨寒冷裡,能抓住的最後一根稻草。
要命的時候,到了。
又是一陣宮縮頂上了上來,排山倒海般從她身子最深處拱了起來!
京之春喉嚨裡,猛地憋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悶吼。
隨即,用雙手死死摳著身下墊著的木板,使出吃奶的勁兒一拚。
她能清清楚楚地感覺到,肚子裡那個小東西,正在她身子最深處出來了。
隨著,底下被撐開到極限,一種混合著撕裂,灼燙的痛感,幾乎要把京之春的腦殼沖開。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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