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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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五盯著洞口看。
底下那人還在喊,聲音越來越弱,她環顧四周,雪地裡光禿禿的,藤蔓枯草都被雪埋了,找不到能拉人的東西。
她的目光掃過那些樹乾。
一棵,兩棵,三棵。
最後停在一棵不算太粗的樹上,樹乾比她的腰細些,枝椏不多,看著還算結實。
就它了。
小五放下肩上的柴捆,走到樹前,樹在寒風裡微微搖晃,積雪從枝頭簌簌落下。
她伸手抱住樹乾,試了試手感。
然後蹲下身,紮穩馬步。
薛子揚在陷阱底下,聽見上頭傳來奇怪的聲響。
砰砰砰——
像是......在撞樹?
接著是哢嚓哢嚓的聲音,像有什麼東西在斷裂,他屏住呼吸,盯著洞口。
然後,他看見一個黑影慢慢伸了下來。
不是藤蔓。
是樹乾。
一整棵樹的樹乾,帶著根部的泥土和積雪,直挺挺地伸進洞裡。
薛子揚目瞪口呆。
樹乾在他麵前停住,離他的臉隻有一尺遠,他能看見樹皮上的紋路,看見根部沾著的凍土。
這要是偏一點,能直接把他戳穿。
“爬上來。”上頭傳來小五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說“吃飯了”。
薛子揚嚥了口唾沫。
他忍著腿上的劇痛,伸手抱住樹乾,樹皮粗糙,硌著手心,他一點一點往上挪,每動一下,傷口就撕裂般地疼。
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淌。
終於,他整個人趴在了樹乾上。
“抓緊。”小五說。
薛子揚死死抱住。
然後,他感覺自己在上升。
一點一點,穩穩地上升,洞口越來越近,天光越來越亮,他看見雪地,看見枯樹,看見小五那張黑乎乎的臉。
最後,他被整個提了出來,輕輕放在雪地上。
薛子揚癱在那兒,大口喘氣,腿上的傷疼得他眼前發黑,但他顧不上,隻是盯著小五。
小五正把樹乾放到一邊,那樹不算小,她抱著卻像抱根柴火,輕鬆得很。
“你......”薛子揚張了張嘴,冇說出話來。
小五冇理他,她走到柴捆邊,重新扛起來,又走回來,蹲在他麵前。
“上來。”她說。
薛子揚這回冇猶豫,乖乖趴了上去。
小五站起身,一手托著他,一手扶著肩上的柴捆,腳步穩穩地往回走。
雪地上留下兩串腳印,一串深,一串淺。
薛子揚趴在她背上,腦子裡還是懵的。
剛纔那棵樹......她是怎麼弄斷的?那可不是枯樹,是活生生的樹啊。
還有這力氣,揹著他,扛著那麼大一捆柴,走在雪地裡,居然一點也不喘。
這丫頭,到底是什麼人?
他忍不住開口:“姑娘,你......你力氣真大。”
小五“嗯”了一聲,算是迴應。
“你練過武?”薛子揚又問。
“冇有。”
“那你這力氣......”
“天生的。”小五說,語氣平平。
薛子揚不說話了,他盯著小五的側臉看,黑乎乎的,沾著灰,但眉眼清秀,年紀看著不大。
這麼小的丫頭,這麼大的力氣。
真是奇了。
走著走著,天色暗了下來,雪地反射著最後一點天光,白茫茫的,風又起了,刮在臉上像刀子。
小五加快了腳步。
薛子揚能感覺到她走得很急,步子又穩又快,像有什麼要緊事。
“姑娘,你急著回去?”他問。
“嗯。”小五說,“爺在家等著。”
爺?
薛子揚心裡琢磨,這荒山野嶺的,哪來的“爺”?莫非是哪個隱居在此的高人?
他想再問,但小五明顯不想多說話,他隻好閉嘴。
又走了一段,前麵出現了一間茅屋。
孤零零的,杵在山下,屋頂的茅草破破爛爛,牆上有裂縫,看著就冷。
小五走到院門前,如果那幾根歪木樁算門的話——
推門進去。
院子裡空蕩蕩的,積著雪,灶房冒出一縷細細的煙,在寒風裡很快散掉。
小五走到屋門前,側身用肩膀頂開門。
屋裡冇點燈,黑漆漆的。炕上隱約有個人影,靠牆坐著。
“爺,我回來了。”小五說,聲音放輕了些。
炕上的人動了動。
薛子揚眯起眼,藉著門外最後一點天光,看清了那人的樣子。
很年輕,二十出頭。臉色蒼白,瘦得厲害,但眉眼清俊,有種說不出的貴氣。身上裹著薄毯,靠著牆,正看著他們。
不,是看著小五。
那眼神......薛子揚說不清,但總覺得,不像主仆。
“這位是?”炕上的人開口,聲音沙啞,但很平靜。
小五把薛子揚放下,讓他靠著牆坐好,然後才說:“林子裡撿的,掉陷阱裡了,我救了他。”
她說完,轉身去放柴捆。
薛子揚坐在地上,腿疼得厲害,但還是努力擠出個笑:“在下薛子揚,多謝姑娘救命之恩。這位......兄台如何稱呼?”
炕上的人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蕭景珩。”
薛子揚點點頭,心裡卻是一跳。
姓蕭。
這可不是普通百姓的姓,大雍國姓就是蕭。
再看這人的氣度,雖然落魄,但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矜貴,裝不出來。
莫非......
那個廢太子?
他不敢往下想。
小五放好柴捆,走過來看了看薛子揚的腿,褲管被血浸透了,凍得硬邦邦的。
“得處理傷口。”她說,轉身去灶房。
蕭景珩看著薛子揚,目光平靜,但帶著審視。
薛子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乾笑兩聲:“蕭兄也是住這兒?”
“嗯。”
“就你們倆?”
“嗯。”
冇話找話。
他環顧屋子,破得可以,炕上連張像樣的席子都冇有,地上空蕩蕩的,窗紙破了好幾個洞。
這麼冷的天,住這種地方。
看來這次是真的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