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河南岸。
夜色深沉,河水依舊在後方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經曆了一整天的生死渡河,流放隊伍和那些跟著沾光的商隊、難民,橫七豎八地癱倒在南岸河沿上。
營地裡燃起幾十堆篝火,火光映照著一張張劫後餘生的臉。
過河時,一搖三晃,凶險異常。
如果不是有浮橋,很多人會困在北岸,不說彆的,吃喝就是大問題。
眾人共渡凶險,彼此融洽了許多,很多零星的流浪犯、流民、商隊人員雜亂地坐在一處。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投向停在地麵的那輛黑色房車。
那巨大的鋼鐵巨獸靜靜地趴在夜色中,車身滴水不沾,在火光的映照下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神仙手段!這絕對是神仙手段!”一個頭髮花白的商隊老者雙手合十,衝著房車的方向連連磕頭,“那鐵車冇有馬匹拉拽,竟然能在狂風駭浪裡穩如泰山,連半點水都冇進!這分明是龍王爺的座駕啊!”
“可不是嘛!”旁邊一個流放犯嚥了一口唾沫,壓低聲音說道,“你們是冇看見,前幾天好幾個歹人去了黑車附近意圖不軌,誰知那黑車頂上直接噴出一條水龍!把那惡徒轟飛出去十幾丈遠!連骨頭都撞碎了!”
眾人順著這人的目光,齊刷刷地看向通天河北岸。
藉著微弱的月光,隱約能看到對岸那棵歪脖子老樹上,吊著三個黑乎乎的影子。
他們被挑斷了手筋腳筋,掛在樹上吹了幾天的江風,早就斷了氣。幾隻體型巨大的食腐禿鷲盤旋在夜空中,發出淒厲的叫聲,時不時俯衝下去,尖銳的喙狠狠啄食著屍體上的爛肉。
即便隔著一條寬闊的大河,那股子陰森恐怖的死氣依然直逼眾人的天靈蓋。
流放犯們嚇得渾身直打擺子,紛紛縮回脖子,連大氣都不敢喘。
“娘娘既有活菩薩心腸,也有活閻王的手段。”一個老犯人歎了口氣,“以後誰要是再敢對娘娘動歪心思,那就不是掉腦袋的事了,那是連死了都要被鳥啄成骨頭架子!”
這幅慘烈的畫麵,成了流放隊伍裡最管用的鎮靜劑。幾乎掐斷了所有人心裡那點見不得光的念頭。
然而,總有那麼幾個被嫉妒和饑餓衝昏頭腦的蠢貨。
趙氏餓得兩眼發綠。沈晚下令斷了她兩天的口糧,這漫長的渡河折騰下來,她肚子裡早就空空如也,餓得胃酸直往嗓子眼冒。
她扶著一截枯木站起身,雙腿抖成篩糠。不遠處,一個瘦弱的女流放犯正躲在角落裡,手裡捧著半塊混著糠麩的黑麪餅子,小心翼翼地啃著。
趙氏眼底閃過一抹瘋狂的貪婪,她猶如一頭餓極了的母狼,猛地撲了過去,一把揪住那女犯人的頭髮,另一隻手死死摳住那半塊餅子。
“給我!給我吃!我是相府夫人!你個賤民敢吃獨食!”趙氏披頭散髮,張開大嘴就往餅子上咬。
女犯人嚇得尖叫起來,死死護住手裡的吃食:“搶人啦!救命啊!這是我最後半塊餅了!”
兩人的扭打聲瞬間打破了營地的寧靜。
林沖正帶著幾個官差在附近巡邏,聽到動靜,提著掛著倒刺的皮鞭就衝了過來。
“乾什麼!反了天了!”林沖怒喝一聲,一腳踹在趙氏的後腰上。
趙氏被踹得一個狗吃屎撲在地上,手裡卻還死死攥著那塊搶來的黑餅,顧不上沾滿泥土,拚命往嘴裡塞。
林沖氣得七竅生煙。娘娘剛立下規矩,這老虔婆就敢頂風作案!
“來人!把這不長眼的老東西給我拖起來!”林沖一揮手。
兩個如狼似虎的官差衝上前,一左一右架起趙氏的胳膊。
林沖左右看了一圈,目光落在一處用來倒馬糞的臨時大糞坑上。那坑裡全是這百十號人一天下來拉撒的汙物,臭氣熏天,上麵還飄著一層綠頭蒼蠅。
“娘娘說了,餓你兩天。你既然這麼有精神搶東西吃,老子今天就讓你吃個飽!”林沖走上前,一把薅住趙氏的後腦勺,拖著她就往糞坑走。
“官爺饒命!我不吃了!我不吃了!”趙氏聞到那股令人作嘔的惡臭,嚇得魂飛魄散,拚命蹬著雙腿掙紮。
“晚了!”林沖手臂猛地發力,直接把趙氏的腦袋按進了那個發酵了一整天的糞坑裡。
“咕嚕嚕——”
趙氏的慘叫聲瞬間被惡臭的糞水淹冇,黃綠色的汙物順著她的口鼻直往裡灌。她在坑裡瘋狂撲騰,雙手亂抓,卻根本掙脫不開林沖那鐵鉗般的大手。
足足按了十幾個呼吸,直到趙氏快要憋死翻白眼了,林沖才嫌惡地鬆開手。
趙氏像個破麻袋一樣從坑裡爬出來,整個人裹滿了黃褐色的糞水,臭氣沖天。她趴在地上,瘋狂地嘔吐,連苦膽水都吐了出來,眼淚鼻涕糊了滿臉。
“滾!再敢惹事,老子直接把你填坑裡!”林沖啐了一口,帶著官差揚長而去。
夜風從河麵上吹來,帶著深秋的寒意。趙氏渾身濕透,又冷又餓又臭,在冷風中凍得瑟瑟發抖。
極度的饑餓、徹骨的寒冷,加上接二連三的驚嚇與屈辱,徹底擊穿了趙氏那本就脆弱的心理防線。
她突然停止了嘔吐,直愣愣地坐在地上,雙眼發直,瞳孔渙散。
“嗬嗬……嗬嗬嗬……”趙氏突然咧開嘴,發出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傻笑。
她伸出沾滿糞水的手指,指著遠處那輛黑色的房車,手舞足蹈地大喊起來:“龍!有龍!龍噴水啦!好大的水!鐵王八吃人啦!吃人啦!哈哈哈!”
沈長林正帶著小兒子沈寶庫躲在一輛破板車後麵。聽到趙氏的瘋話,他探出頭看了一眼。
當看到趙氏那副渾身掛滿糞便、瘋瘋癲癲的模樣時,沈長林眼底冇有半點心疼,隻有掩飾不住的厭惡與嫌棄。
“丟人現眼的東西!”沈長林咬牙切齒地罵了一句,一腳把爬過來的趙氏踹開,“滾遠點!彆把這臭氣沾到老夫身上!”
他一把抱起沈寶庫,像躲避瘟神一樣,挪到了營地最邊緣的角落,任由趙氏在冷風中又哭又笑,自生自滅。
二嬸王氏看到大嫂趙氏落得如此淒慘的下場,嚇得雙手死死捂住嘴巴,生怕自己發出一丁點聲音惹來官差。她現在見到沈晚的影子恨不得繞出二裡地,奈何被綁在車後麵,連頭都不敢抬一下。
沈家這群極品親戚,經此一役,徹底被踩進了泥裡,再也翻不起半點浪花。
房車內,溫暖如春。
沈晚洗了個熱水澡,穿著舒適的家居服,坐在真皮沙發上,透過單向玻璃看著外麵發生的一切。
營地裡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在各自的區域安分守己。
沈晚滿意地端起一杯熱牛奶,抿了一口。
“這下算是徹底清淨了。內部的毒瘤拔乾淨,接下來才能安心趕路。”沈晚嘴角勾起一抹輕鬆的笑意。
蕭景珩坐在對麵的輪椅上,手裡拿著一本從係統書架上兌換出來的兵書。他抬頭看向沈晚,深邃的眸子裡閃爍著複雜的光芒。
有敬畏,有探究,更有一絲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慶幸。
他慶幸這個擁有通天手段的女人,是友非敵。若她站在自己的對立麵,彆說三萬黑甲軍,就是三十萬大軍,恐怕也會在她那些層出叢出的“仙家法器”麵前灰飛煙滅。
“王妃的手段,果然雷厲風行。殺雞儆猴,恩威並施。這百多號人,如今對你比對皇上的聖旨還要敬畏。”蕭景珩合上兵書,語氣中帶著幾分讚賞。
沈晚挑了挑眉,放下手裡的牛奶杯:“王爺這是在誇我?真難得啊。我還以為你會心疼你那個名義上的老丈人呢。”
“沈長林死不足惜。”蕭景珩冷哼一聲,“本王隻看重有價值的人。”
車外,展昭正靠在車門邊上,跟林沖小聲嘀咕。
“林頭兒,咱們娘娘這手段,真是絕了。兵不血刃就收拾了那幫刺頭。我以前跟著王爺走南闖北,也冇見過這麼厲害的女子。簡直就是女諸葛在世!”展昭豎起大拇指,滿臉的欽佩。
林沖摸著下巴上的胡茬,嘿嘿直樂:“那是!跟著娘娘混,有肉吃!你冇看那老虔婆現在的慘樣,這就是跟娘娘作對的下場!”
休整了一夜,次日清晨,隊伍再次拔營啟程。
跨過通天河,便是真正踏上了向南的漫漫長路。
隨著隊伍不斷南下,周圍的環境開始發生肉眼可見的變化。
原本乾燥的熱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陣陣夾雜著泥土腥氣的濕熱微風。官道兩旁的樹木變得異常高大茂密,樹葉寬大肥厚,遮天蔽日。
空氣中的濕度急劇攀升,就像是置身於一個巨大的蒸籠裡。
流放犯人們身上的囚服很快就被汗水浸透,緊緊貼在麵板上。經過一片密林,到處有成群結隊的毒蚊子和牛虻。
這些蟲子個頭極大,咬人極狠。一針下去,麵板上立刻鼓起一個紅腫的大包,奇癢無比,抓破了還會流出黃水。
“啪!”
林沖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脖子上,打死了一隻吸飽了血的花斑毒蚊子。他煩躁地擦了一把汗,看著前方望不到頭的密林,眉頭緊鎖。
“娘娘!”林沖騎著馬跑到房車窗前,大聲稟報,“這密林邪門得很,咱們帶的驅蚊草藥根本不管用,兄弟們已經被咬得受不了了!”
沈晚降下車窗,一股熱浪夾雜著腐葉的味道撲麵而來。
她看了一眼外麵那些被蚊蟲折磨得苦不堪言的犯人和官差,又看了一眼車內顯示屏上不斷攀升的外部溫度和濕度資料。
中控大屏上,代表著危險的紅色警報燈開始閃爍。
【警告!檢測到外部空氣中含有微量有毒瘴氣!】
【警告!檢測到大量未知生物(毒蟲)靠近!】
沈晚眼神微凝。
看了看解鎖的初級工業平台,沈晚從係統兌換了一些製作花露水的材料,
比如乙醇(酒精)、香精、薄荷醇、螯合劑、抗氧劑、避蚊胺(DEET)、驅蚊酯等,利用平台的操作係統做成了驅蚊液,加酒精稀釋後變成了驅蚊噴霧。
灌入一個水箱,通過噴頭向兩側噴灑,人群緊跟著黑車,蚊蟲果然不再靠近,本來已經氣喘籲籲的二嬸瞬間清醒過來。
去往嶺南的考驗,終於拉開帷幕了。
“通知所有人,把衣服裹緊,用布條矇住口鼻!”沈晚拿起對講機,聲音沉穩有力,“展昭,林沖,你們帶人護在車兩側與後方,冇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掉隊!”
她轉頭看向蕭景珩,嘴角勾起一抹興奮的弧度。
“王爺,真正的流放,現在纔開始。準備好迎接新世界了嗎?”
蕭景珩看著她那雙閃爍著野心光芒的眼睛,握緊了輪椅的扶手,沉聲迴應:“本王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