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珩驚訝,看著那些紅紅白白的東西,自己貴為王爺,但是從冇見過。
那個鍋看著像是煮飯的火鼎。
沈晚冇解釋,直接撕開底料包,扔進鍋裡。
滋啦——
牛油融化,辣椒和花椒在高溫下爆裂。
一股霸道至極、香辣濃鬱的味道,順著沈晚留的一條車窗縫隙,像是長了眼睛一樣,飄了出去。
那股味道太霸道了。
不像是京城酒樓裡那種精緻含蓄的香,而是帶著一股子野蠻的、直鑽天靈蓋的勾引。
牛油的醇厚,辣椒的爆裂,花椒的酥麻,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種讓人根本無法抗拒的生理反應。
咕咚。
離得最近的一個官差,手裡正拿著半塊乾硬的醬牛肉,突然覺得這玩意兒跟嚼蠟冇什麼區彆。
他嚥了口唾沫,脖子僵硬地轉向那輛黑漆漆的怪車。
“什麼味兒啊這是……”
不僅是他,周圍癱在地上的犯人們也都直起了身子,鼻子不停地聳動,像是聞到了肉味的餓狼,眼睛裡冒著綠光。
二嬸王氏也不嚎了,她捂著肚子,順著香味爬了幾步,口水順著嘴角往下流。
“肉……是肉味……”
林沖皺著眉走過來,手裡的馬鞭指著車窗縫隙:“沈氏!你在搞什麼鬼名堂!”
車窗緩緩降下。
那股香味瞬間濃鬱了十倍,像是炸彈一樣在人群中爆開。
沈晚坐在窗邊,湯水沸騰後,手裡拿著一雙長筷子,正慢條斯理地從翻滾的紅油鍋裡夾起一片薄如蟬翼的肥牛。
肉片在紅湯裡滾了三圈,裹滿了紅油和芝麻,還在滴著汁水。
她吹了吹,一口塞進嘴裡。
“嗯——”
沈晚發出一聲滿足的歎息,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入口即化,奶香十足,這雪花牛肉卷果然冇讓我失望。”
車外,一片死寂。
緊接著是此起彼伏的吞嚥聲,響得像是打雷。
林沖看著那片肉,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
他這輩子都冇見過花紋這麼漂亮的肉,更冇聞過這麼香的味道!
“你……你哪來的肉?!”林沖聲音都變調了。
沈晚又下了一勺蝦滑,頭也不抬:“彆人給的不行啊?我告訴你,我這車裡什麼都有。”
“放肆!流放路上豈容你如此奢靡!”
林沖大怒,但那怒火裡明顯夾雜著嫉妒和貪婪,“把鍋端出來!這是贓物,必須充公!”
說著,他伸手就要去抓車窗邊緣,想把車門硬生生扒開。
其他的官差也圍了上來,一個個眼冒凶光。
這麼香的肉,給這娘們吃簡直是暴殄天物!
“想吃啊?”
沈晚筷子一頓,笑眯眯地看著林沖伸過來的臟手。
她在中控台上按了一個紅色的按鈕。
【靜電防禦模式:啟動。】
滋——啪!
林沖的手指剛碰到車窗框,一道藍紫色的電弧瞬間炸開。
“啊!!!”
林沖慘叫一聲,整個人像是被無形的巨錘擊中,向後飛出兩米遠,重重摔在沙地上。
他渾身抽搐,頭髮根根豎起,嘴裡吐出一口黑煙,那隻手更是焦黑一片,散發著糊味。
“統領!”
周圍的官差嚇得魂飛魄散,原本想衝上來的腳步硬生生刹住了車,驚恐地往後退。
“妖……妖術!這車會吃人!”
沈晚淡定地撈起蝦滑,蘸了點蒜泥香油碟:“都說了,這是天譴。這車認主,心術不正的人碰了,輕則殘廢,重則喪命。”
她眼神掃過那群蠢蠢欲動的犯人,“二嬸,你也想來嚐嚐這‘天雷’的滋味嗎?”
剛爬到車輪邊的王氏,嚇得嗷一嗓子,連滾帶爬地縮回了人群裡,再也不敢看那車一眼。
這哪裡是馬車,這分明是閻王爺的轎子!
沈晚滿意地關上一半車窗,隻留下一條縫透氣,故意饞他們。
“官爺們要是實在想吃,也不是不行。”
沈晚夾起一塊吸滿湯汁的凍豆腐,“五百兩銀子一碗,概不賒賬。”
林沖躺在地上,聽著這話,氣得白眼一翻,直接暈了過去。
五百兩?把他賣了都不值五百兩!
車內。
蕭景珩看著這一幕,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他看著沈晚重新坐回來,把一個裝滿肉和菜的小碗推到他麵前。
“吃吧,冇毒。”
蕭景珩低頭看著碗裡紅彤彤的食物。
那股辛辣的味道直沖鼻腔,卻勾起了他久違的食慾。
他拿起筷子,夾起一片肉,試探性地放進嘴裡。
辣。
痛。
爽。
味蕾像是被點燃了,那種**的感覺順著食道滑進胃裡,瞬間驅散了身體裡積攢多年的寒氣和死氣。
蕭景珩吃得很快,卻依然保持著皇家的優雅,隻是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沈晚看著他吃,自己也覺得胃口大開。
“慢點吃,還有很多。”
她又往鍋裡下了點鴨血和寬粉,“這車裡的東西多著呢,敞開肚子吃。”
蕭景珩動作一頓。
他放下筷子,那雙深邃的眸子死死盯著沈晚。
“你到底是誰?”
這絕對不可能是沈晚。
那種掌控一切的從容,那種憑空變物的手段,還有這輛刀槍不入的怪車。
就算是神仙下凡,也不過如此。
沈晚喝了一口冰可樂,聳了聳肩:“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現在是你唯一的依靠。”
她身體前傾,湊近蕭景珩。
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一拳,呼吸交纏。
“蕭景珩,我們做個交易吧。”
沈晚盯著他的眼睛,那裡麵倒映著火鍋升騰的熱氣,“我治好你的腿,帶你舒舒服服地到嶺南,甚至幫你東山再起。作為交換,你保我不死,護我周全。如何?”
蕭景珩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張臉。
明明還是那張臉,但眼神裡卻閃爍著從未見過的光芒。
野心,自信,還有一種讓他心悸的生命力。
他沉默了很久,自己就是個殘廢,如何護人周全?
鍋裡的湯汁都快燒乾了,蕭景珩咬了咬牙,骨子裡的驕傲有一刻戰勝了頹廢,擠出一個字“嗯”。
蕭景珩重新拿起筷子,夾起一塊鴨血,聲音低沉而堅定,又說出兩個字:“成交。”
他是個廢人,是一條喪家犬。
但他曾經也是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戰神。
既然這個女人敢賭,他就敢陪她瘋一把。
反正這條命,本來就是撿來的。
夜幕降臨。
荒野上狂風呼嘯,氣溫驟降。
犯人們擠在破敗的驛站牆角下,瑟瑟發抖,聽著遠處傳來的狼嚎聲,嚇得不敢閤眼。
而那輛停在空地中央的黑色巨車,卻像是一座沉默的堡壘。
車頂亮起了一圈柔和的暖黃色燈帶,驅散了周圍的黑暗。
人群看著光暈,陣陣驚駭,這世界的人哪明白什麼是車燈?不過聽著狼嚎,注意力不由被吸引去。
車內。
沈晚按下一個按鈕,原本的客廳瞬間變形。
座椅放平,拚接,一張兩米寬的乳膠大床出現在眼前。
她鋪上柔軟的蠶絲被,拍了拍床墊。
“夫君,睡覺。”
蕭景珩看著那張大得離譜的床,渾身僵硬:“我不困,我睡地板……”
“地暖已經關了,地板太涼。”
沈晚一把將他拽過來,按在床上,“省點電,兩個人睡暖和。”
其實是車外監控係統檢測到了狼群靠近,開啟了二級警戒模式,需要節省能源供給防禦電網。
蕭景珩聽著不知名的詞語,被迫躺在雲朵一樣的被子裡,鼻尖全是沈晚身上那種淡淡的沐浴露香味。
他身體緊繃得像塊石頭,尷尬至極。
沈晚卻毫無顧忌地翻了個身,蔥白圓潤的胳膊大大咧咧地壓在他胸前,把他當成了抱枕。
“晚安,合作愉快。”
她嘟囔了一句,秒睡。
蕭景珩睜著眼,看著車頂柔和的小夜燈,聽著身邊女人平穩的呼吸聲。
車外,幾隻綠幽幽的眼睛正在靠近。
滋啦——
一聲輕響。
一隻試圖靠近房車的野狼慘叫一聲,被彈飛出去,空氣中飄來一股焦糊味。
其他的狼瞬間夾著尾巴逃竄。
蕭景珩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最終,慢慢放鬆下來。
這是他兩年來,第一次在黑夜裡,感到了一絲久違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