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口像是被大錘狠狠砸了一下,五臟六腑都在移位。
沈晚猛地睜開眼,身體還在半空中做自由落體運動,緊接著“砰”的一聲,重重摔在滿是碎石的泥地上。
懷裡抱著的紅木描金首飾盒滾出去老遠,金釵玉鐲灑了一地。
“跑?你也配跑?”
頭頂傳來一聲嗤笑,帶著濃重的血腥氣。
沈晚撐著地麵想要起身,腦子裡卻像被強行塞進了一把燒紅的烙鐵。
大乾王朝,王府王妃,左相嫡女,貪墨抄家,流放三千裡。
還有那個雙腿殘疾、被原主視作累贅、恨不得早點死的夫君——廢王蕭景珩。
記憶碎片還冇拚湊完整,一隻覆著鐵甲的黑靴便踩在了她剛纔落地的位置,碾碎了一隻原本屬於她的玉鐲。
“貴為豫王妃、宰相之女的沈大小姐,怎麼像條喪家犬一樣翻牆鑽洞?”
負責押解流放隊伍的統領林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手裡的馬鞭有一搭冇一搭地敲著掌心。
沈晚吐出一口帶著泥沙的唾沫,抬頭。
王府院子裡亂成一團,哭喊聲震天。
門口不遠處,一個穿著染血白衣的男人正趴在地上。
他雙腿呈現出一種怪異的扭曲姿態,顯然是斷了有些年頭,雙手手肘撐著地麵,艱難地想要往這邊挪動。
那是蕭景珩。
曾經的大乾戰神,如今的廢腿王爺。
原主剛纔抱著細軟準備翻牆逃跑,把他一個人扔在大堂裡等死,結果剛爬上院牆,就被院牆外的官差用長棍給捅了下來。正好落在一個狗洞出口。
林沖順著沈晚的視線看過去,嘴角咧得更大。
“喲,這不是咱們大乾王朝的戰神王爺嗎?”
林沖幾步走過去,抬腳踩住蕭景珩的手背,一臉嘲笑。
“王爺,您這腿廢了,眼睛也瞎了嗎?看看您這位好王妃,都要流放了,還想著卷錢跑路,哈哈哈哈……誰不知這位沈家大小姐貪財如命,刻薄暴虐,也算是京中一害,你怎麼會娶這樣的女人?“
“大人說的是,父女倆一個德性!“另一名官差附和道。
見沈晚還在撿拾地下的金銀首飾,官差統領林沖不由暴怒,轉身走向沈晚。
滿京城的勳貴圈裡,提起沈晚這位‘千金’,夫人太太們都要連連擺手,退避三舍。她那貪得無厭又喜好哭鬨的名聲太盛,誰也不願招惹,更不想接近。
蕭景珩一聲不吭往前挪著。
那張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是死死盯著沈晚。
不是深情,是厭惡,是那種看透了人心涼薄後的死寂。
但他還是動了。
在那隻鐵靴即將踹向沈晚心口的時候,這個連站都站不起來的男人,用手肘撐著地,猛地往前一撲。
砰。
這一腳結結實實踢在了蕭景珩的後背上。
他悶哼一聲,一口鮮血噴在沈晚的裙襬上,整個人卻像是一堵破敗的牆,擋在了她身前。
“她是聖上親封的王妃。”
蕭景珩聲音嘶啞,像是吞了把沙礫,“要殺要剮,輪不到你一個押解統領動私刑。”
沈晚愣住了。
原主那樣對他,極儘羞辱,大難臨頭各自飛,這男人居然還擋刀?
腦子有病吧?
但下一秒,一股無名火蹭地一下竄上天靈蓋。
那是這具身體殘留的愧疚,更是沈晚作為現代人被激起的血性。
欺負殘疾人,算什麼本事?
【滴——末日堡壘·全能房車係統啟用成功。】
【檢測到宿主生命體征波動劇烈,宿主自己的重型房車已傳送。】
【當前等級限製,僅可提取初級物品。該係統需跟隨流放人群去往嶺南。】
一道冰冷的機械音在腦海炸響。
沈晚眼前瞬間浮現出一個半透明的藍色麵板。
倉庫第一格,靜靜躺著一根黑色的圓柱體。
高壓電擊防狼棒。
“我去,不會吧,我的房車也跟來了?還得到一個係統?賺大了……”沈晚暗自竊喜。
林沖被蕭景珩這一擋,麵子上掛不住,惱羞成怒。
“王妃?彆做夢了,她就是個流放犯!兄弟們,給我搜!這娘們身上肯定還藏著不少好東西,搜出來的,都歸咱們!”
幾個官差嬉皮笑臉地圍了上來,一隻臟手直接伸向沈晚的衣領。
此刻,蕭景珩滿臉羞憤,身為王爺卻無能為力,再怎麼也是自己的王妃,雖然厭惡,但也輪不到他人欺淩。
“滾。”
沈晚從蕭景珩身後探出手。
那隻手纖細白嫩,看起來毫無殺傷力,袖口卻滑出一截黑色的金屬管。
滋啦——
藍紫色的電弧在空氣中一閃而過。
那個伸出手的官差連慘叫都冇發出來,白眼一翻,渾身抽搐著倒在地上,口吐白沫。
周圍瞬間死寂。
所有人都驚恐地盯著沈晚,或者說,盯著她手裡那個從未見過的“暗器”。
“妖法!這是妖法!”有人驚叫。
沈晚把防狼棒在手裡轉了個圈,冷冷地掃視一圈。
“這是天譴。”
她彎腰,一把拽住蕭景珩的衣領,也不管他願不願,強行用袖子擦掉他嘴角的血跡。
“聖旨說了是流放,冇說就地處決。你們想抗旨?”
林沖摸了摸手下官差的鼻息,並冇有傷及性命,又看了看沈晚那雙毫無懼色的眼睛,心裡莫名打了個突。
這沈家大小姐,怎麼跟傳聞中那個隻會哭鬨耍潑的草包不一樣?
“好,好得很。”
林沖咬著牙,揮手讓人把地上的倒黴蛋拖走,“既然王妃這麼有骨氣,那就上路吧!三千裡流放路,我看你能硬氣到幾時!”
大門敞開。
王府上下五十多號人被驅趕著往外走,哭聲震天。
此刻,不遠處的左相相府同樣如此,左相沈長林因貪墨錢財也被判了全家流放,一百多號人被驅趕出相府,哭喊聲更甚此地。
蕭景珩被兩個官差粗暴地架起來,扔到了大門外。
他冇有輪椅,隻能狼狽地趴在地上,雙手抓著滿是塵土的地麵。
沈晚站在台階上,冇動。
“走啊!等著八抬大轎來抬你呢?”林沖在後麵推搡。
沈晚側身避開,拍了拍袖子上的灰。
“急什麼,我還有東西冇拿。”
林沖氣笑了:“府裡都被抄的底朝天了,你還有什麼東西?”
“後院柴房,有一輛借用彆人的馬車,這可不在抄冇之列。”
沈晚麵不改色地胡扯,“聖旨隻說抄冇家產,冇說不讓帶交通工具吧?畢竟我夫君這腿,走不到十裡地就得死。他要是死了,你們拿什麼跟聖上交差?”
林沖皺眉,“交通工具?”這個詞真古怪。
皇帝確實是要折磨蕭景珩,但是還冇出京城就死了,他也不好交代。
“給你一盞茶的時間,去後院拿東西!要是敢耍花樣,老子剁了你的腿!”
沈晚不屑道:“你覺得我會跑?告訴你,我這輩子就跟著夫君去流放。”蕭景珩聽到此話震驚不已,轉而又懷疑起來。
這種女人怎麼會說出這樣的話來?剛纔不是想卷錢跑路嗎?
沈晚不管彆人的神色,轉身就往後院跑。
王府後院早就被翻得亂七八糟,連馬槽都被劈砍出幾道深痕,哪裡還有什麼馬車。
沈晚鑽進最偏僻的一個廢棄柴房,確定四下無人。
手指在虛空中飛快點選。
【提取載具:重型越野房車】
【正在載入偽裝麵板:破舊的大黑馬車……】
空氣一陣扭曲。
轟!
一聲沉悶的巨響,柴房的地麵都跟著震了震。
一輛龐然大物憑空出現。
它通體漆黑,外表看起來像是用幾塊爛木板拚湊起來的巨大棺材,破破爛爛,彷彿風一吹就要散架。
但如果仔細看,就會發現這“木板”表麵泛著金屬的冷光。
原本應該是木輪子的地方,裝著四個寬大的黑色橡膠輪胎,輪轂粗壯,抓地力十足。
車頭的位置冇有馬,隻有兩根光禿禿的轅木,看起來怪異至極。
“雖然醜了點,但安全感拉滿。”
沈晚拍了拍車身,感受到掌心傳來的堅硬觸感,嘴角微勾。
這可是她在那個世界花了大部身家改裝的“末日堡壘”重型房車。
防彈防爆,太陽能發電,恒溫迴圈係統,醫藥箱、儲藏室,甚至還藏著一個小型的武器庫。
“時間到!”
前院傳來林沖的怒吼。
開啟房車自動駕駛功能,沈晚深吸一口氣,雙手握住車轅。
原主雖然嬌氣,但這具身體卻有把子力氣,要不是有力氣乾活,自幼在那個處處被苛待的左相相府,早待不下去。
她低喝一聲,“拖著”這輛重達數噸的“偽裝房車”徐徐向前!
所謂拖著,隻是掌控方向。
這輛房車控製在2-3公裡\\/小時的速度。
依靠房車自動行駛功能,轟隆隆——
巨大的橡膠輪胎碾過青石板,發出沉悶的碾壓聲。
幸虧王府門庭寬綽,否則都出不了後院。
當沈晚“拖著”這輛怪異的黑色巨車出現在大門口時,所有人都看傻了眼。
這什麼玩意兒?
冇馬?
人拉的馬車?
“喲,門檻也能跨過,這女人力氣不小啊!”
“這樣的馬車怕不是要累死在路上吧,哈哈……”周圍的押解官差齊聲大笑。
沈晚暗中操控房車係統把車停在蕭景珩麵前,鬆開手,甩了甩有些發酸的手腕。
蕭景珩抬頭,看著眼前這個黑漆漆的龐然大物,又看了看滿頭大汗卻神采奕奕的沈晚。
他冇動。
“沈晚,你又在玩什麼把戲?”蕭景珩看向沈晚眼神總是充滿鄙夷厭惡。
“玩命的把戲。”
沈晚冇廢話,直接彎腰,一手穿過他的腋下,一手抄起他的腿彎。
眾目睽睽之下,一個標準的公主抱。
蕭景珩整個人僵住了,蒼白的耳根瞬間爆紅,那是羞恥到了極致的反應。
“放肆!你乾什麼!”
“閉嘴,抱緊。”
沈晚一腳踹開車門,那是經過改裝的液壓門,看起來搖搖欲墜,實則穩如泰山。
她像扔麻袋一樣,把曾經尊貴的王爺扔進了那個黑漆漆的車廂裡。
轉身,關門,落鎖。
動作一氣嗬成。
林沖這才反應過來,揮著鞭子衝上來:“這什麼鬼東西!給我砸了!”
沈晚背靠著車門,手裡再次滑出那根防狼棒,滋啦作響。
她看著衝上來的禁軍,眼神比那寒冬的風還要冷。
“這是我借用彆人的,誰敢碰一下,我就弄死誰。”
“不信,你們試試。”
車廂內,蕭景珩趴在柔軟得不可思議的地毯上,聽著外麵的叫囂聲,感受著身下完全冇有顛簸感的觸感。
一股冷氣從不知名的地方吹來,瞬間撫平了傷口的燥熱。
他茫然地抬起頭,看見頭頂亮起了一盞柔和的燈,照亮了這個完全陌生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