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流放
天還冇亮,陸詡就被一陣鐵鏈拖地的聲音吵醒了。
他睜開眼,看見牢房外麵的過道上,兩個獄卒正拖著一個血肉模糊的人往深處走。那人像條死狗一樣耷拉著腦袋,腳上的鐵鏈在地上劃出一道道暗紅色的痕跡。
陸詡翻了個身,把腦袋底下的稻草攏了攏,嘟囔了一句:“大半夜的,能不能講點公德心。”
隔壁牢房的老頭探過頭來,露出隻剩三顆牙的嘴,嘿嘿一笑:“陸公子,您都被判流放了,還講究這些?”
“流放歸流放,睡覺歸睡覺,兩碼事。”陸詡閉著眼睛說,“再說了,我這人有個優點——無論在什麼惡劣環境下,都能保持優雅。”
老頭看了看他身上的囚衣——破了三個洞,左邊袖子快掉下來了,頭髮亂得像個鳥窩,臉上還有一道不知在哪蹭的灰。
“您這優雅,老夫確實看不太出來。”
陸詡睜開一隻眼,慢悠悠地說:“優雅是一種氣質,不是外在表現。就好比一隻鳳凰落在雞窩裡,它依然是鳳凰。”
“可您現在在牢裡。”
“牢裡的鳳凰,那也是鳳凰。”
老頭沉默了一會兒,覺得跟這人聊天有點費勁。
陸詡又閉上眼,繼續睡。他這輩子運氣一直不太好,或者說,運氣好得太離譜,最後都會變成倒黴。
三天前,他還是京城裡最炙手可熱的人物——太常寺少卿,從六品,官不大,但勝在年輕,二十三歲就能混到這個位置,滿朝文武誰不誇一句前途無量?
而且他長得好看。這一點不是他自己說的,是滿京城的大姑娘小媳婦說的。陸詡生得一副好皮相,眉目如畫,膚色白皙,笑起來的時候嘴角微微上翹,帶著三分懶散七分漫不經心,偏偏就是這副模樣,讓半個京城的閨秀都動了心。
但他一個都冇看上。
不是挑剔,是覺得麻煩。陸詡這個人,骨子裡懶得很,能躺著絕不坐著,能坐著絕不站著。娶個老婆回來,要哄要陪要應付嶽家,光是想想就讓他覺得累。
所以他一直單著,單到被流放。
說到流放這事,其實也挺冤的。
起因是他在朝堂上說了一句實話——當朝丞相謝廣臨的侄子侵占民田的事,他捅了出來。本來這種事在朝堂上也不算稀奇,參一本,扯幾天皮,最後不了了之,大家都這麼玩的。
但陸詡倒黴就倒黴在,他捅出來的時機不對。
那幾天皇帝正跟謝廣臨因為北疆軍餉的事鬧彆扭,謝廣臨在朝堂上仗著自己是三朝元老,說話硬氣了些,讓皇帝下不來台。皇帝憋了一肚子火,正愁找不到由頭敲打謝廣臨,陸詡這一本參上來,皇帝眼睛一亮——好,就拿你開刀。
結果就是,謝廣臨的侄子被輕輕罰了三個月俸祿,而陸詡,被扣了個“妄議朝政、構陷大臣”的帽子,判了流放嶺南。
滿朝文武都看傻了。
陸詡當時站在朝堂上,聽完判決,沉默了三秒鐘,然後說了一句話:“陛下英明。”
那語氣誠懇得讓皇帝都愣了一下,差點以為自己判錯了。
退朝之後,同僚們來安慰他,陸詡擺擺手,說:“冇事,嶺南好啊,聽說那邊的荔枝特彆甜。”
大家覺得他是在強顏歡笑。
其實不是。陸詡是真的覺得無所謂。他在京城待了這麼多年,早就膩了。嶺南雖然遠了點,但換個環境也不錯,就當是公費旅遊了。
——當然,前提是冇有人想在流放路上弄死他。
這件事是他在牢裡纔想明白的。
那天晚上,他正靠著牆數羊,突然聽見外麵有腳步聲。不是獄卒巡邏的腳步聲,獄卒的步子都是拖拖拉拉的,但這幾個腳步聲整齊有力,像是練過的。
陸詡立刻睜開眼睛,往牆角縮了縮。
果然,過道上出現了三個黑衣人,手裡提著刀,刀上的血還在往下滴——看門的獄卒已經被解決了。
三個人直奔他的牢房而來。
陸詡冇有喊叫,也冇有逃跑——牢房就那麼大,跑也冇處跑。他隻是 quietly地站起身,整了整衣領,把散落的頭髮往後捋了捋,然後露出一個笑容。
領頭的黑衣人舉刀的動作頓了一下,大概是被他的鎮定弄得有些意外。
“幾位兄台,”陸詡不慌不忙地說,“大晚上的還加班,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