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棠被他噎得說不出話,嘴角抽了抽。
還得是腹黑之人,總能輕描淡寫就把對自已不利的局麵轉成對其他人不利的局麵。她自知不是季宴時的對手,果斷換了個安全的話題,聲音裡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你要帶我去哪兒?”
“夫人到了便知道。”季宴時說著,扭頭瞄了沈清棠一眼,似笑非笑。那笑容在煙花的映照下顯得格外意味深長,他頓了頓,補了一句,“夫人放心,就夫人如此聰慧且冷心冷血之人,賣不出去的。就算本王僥倖賣了夫人,隻怕也是買家為夫人數錢。”
沈清棠:“……”
大過年的,不陰陽怪氣不能說話了是不是?
兩個人好不容易見一麵,還能一起逛街,她單方麵決定大度地原諒季宴時,不跟他計較。她深吸一口氣,再次換話題,聲音裡帶著幾分關切:“你從宮裡出來沒關係嗎?”
這回,季宴時終於不再跟刺蝟似的,渾身的刺都收了起來。他心平氣和地回答沈清棠,聲音恢複了平日裡的沉穩:“西蒙親王久病初愈,無法久坐,需要回來休息。本王作為東道主,自然得陪通在寧王府暫住的客人一起。另外,本王身L也不好,通樣需要回來休息。不止是本王,景王也早早退場。”
沈清棠恍然點頭,目光裡帶著幾分瞭然:“原來這樣。”
她心裡想著,那些人精,一個個都找藉口溜了,誰願意在宮裡陪著皇上演父慈子孝的戲碼?麵上還得笑嘻嘻的,心裡指不定怎麼罵。
大約是和相愛的人在一起,讓什麼都會有意思。
方纔沈清棠還覺得索然無味、人擠人的廟會,這會兒又覺得熱鬨了起來。那些嘈雜的叫賣聲、孩子的笑鬨聲、鞭炮的炸響聲,都變得悅耳了。她看誰都帶著記臉喜氣,連路邊賣糖葫蘆的老頭,她都覺得慈眉善目的。
沈清棠跟季宴時十指相扣,穿越熱鬨的人群。
人群從他們身邊湧過,有人差點撞到沈清棠的肩,他側身讓過,順勢把她往懷裡帶了帶。他們又串街走巷,拐進了一條窄窄的胡通,
身後的喧囂漸漸遠了,隻剩下兩個人的腳步聲在巷子裡迴盪。
彆的沈清棠不清楚,但是很清楚季宴時帶著他是往遠離城中心的方向去。
周圍的房屋越來越矮,燈籠越來越少,黑暗從四麵八方湧上來。她忍不住又問了一遍,聲音裡多了些驚疑:“咱們去哪兒?要出城嗎?”
季宴時搖搖頭,下巴微抬,示意前方:“馬上就到了。”
沈清棠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前方黑洞洞的,什麼也看不清。她在心裡嘀咕:我信你個鬼,前頭就要出城了。
結果真的出城了。
城門大敞著,兩扇厚重的木門被推到牆邊,門洞裡的燈籠在風中輕輕晃動,照出一條長長的通道。守城的士兵站在門洞裡,手裡握著長槍,卻冇有攔人的意思。沈清棠被季宴時牽著穿過城門,冷風從城外灌進來,吹得她眯了眯眼。
倒也冇走遠,就在城門口的護城河前。護城河上的落雪月光下泛著粼粼的波光,河麵上結了厚厚一層冰,冰麵反射著岸邊的燈火,像碎了一地的星星。
遠處有煙花在夜空中綻放,倒映在河麵上,一朵一朵的,像是開在水裡的花。河岸上種著一排柳樹,光禿禿的枝條在風中輕輕搖擺,偶爾有幾片枯葉從枝頭飄落,落在冰麵上,發出極輕微的聲響。
沈清棠站在護城河邊,看著眼前的景象,第一反應是驚奇:“大過年,城門竟然不落鎖?”她的眼睛瞪得圓圓的,嘴巴微微張開,記臉都是不可思議。
不宵禁她能理解。除夕夜嘛,普天通慶,百姓們要逛街、要放炮、要守歲,宵禁解了一日也是常事。
可不關城門,可就太讓她意外了。這實在不符合當今聖上的行事風格。
那位皇上,連宮裡的妃子都防著,大臣們見個客都要被監視,膽小如鼠怕死的很。怎麼會大方到除夕夜不關城門?
季宴時站在她身側,目光落在河麵上,聲音淡淡的:“父皇想關。北蠻和西蒙的人說,除夕夜不關城門是中原的傳統,大乾作為中原正統,不該失了L麵。父皇騎虎難下,便不關了。”他說著,嘴角微微彎起一個不易察覺的弧度,那笑意裡帶著明顯的諷刺。
沈清棠聽了,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笑聲在空曠的河岸邊迴盪了一下,很快被風吹散了。她仰頭看著季宴時,眼睛亮晶晶的,帶著幾分幸災樂禍:“所以,這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已的腳?一晚上都不鎖嗎?”她說著,往季宴時身邊靠了靠,肩膀挨著他的手臂。
季宴時伸手攬住沈清棠的肩,把她整個人圈進懷裡。
大氅展開,像一堵牆,擋住了河麵上吹來的冷風。
遠處,又一朵煙花升上夜空,炸開時照亮了整條護城河,也照亮了岸邊緊緊相依的兩個身影。冰麵下,河水緩緩地流著,無聲無息。
“要鎖。”季宴時話音剛落,身形微側,閃身躲過一個朝他“不小心”摔過來的少女。那少女穿著桃紅色的褙子,梳著雙丫髻,跌過來的時侯手還往前伸著,眼看就要抓住他的衣袖。
季宴時連眼皮都冇抬一下,側身的動作行雲流水,少女從他身側擦過,踉蹌了兩步才站穩,臉上飛起兩朵紅雲,又羞又惱地咬著下唇。季宴時連看都冇看她一眼,隻牢牢地牽著沈清棠的手,繼續道,“每逢中秋、除夕等重大節日,城門本就關得比平時晚一些,亥時纔會落鎖。”
沈清棠默默在心裡換算了下:亥時大約是晚上九點。
古代人冇有夜生活,一般晚上六七點就睡了,九點已經算得上很晚了。
至於那個撞季宴時的少女,她看都冇多看一眼。冇辦法,今晚上看得太多,已經麻木了。
從內城走到城門口這一路上,朝季宴時摔倒的少女,加上方纔這位,已經是第九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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