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蘭聞言收回目光,側頭看著沈清棠。
煙花在她身後炸開,把她的臉照得忽明忽暗。
她看了沈清棠好一會兒,纔開口,聲音裡帶著些許和好奇:“那你跟季宴時呢?你覺得你們的感情也會有‘保質期’?”
“當然。”沈清棠毫不猶豫地點頭,點頭的動作乾脆利落,像是在回答一個再簡單不過的問題,“每個人的愛情都會有保質期。我還看過一本書,書上說孩子是愛情的果實。你想想身邊的花草或者果樹,結果之時必然是鮮花凋零之日。俗話說開花結果。若孩子是果實,情侶之間的感情便是鮮花。”她說著,伸手比劃了一下,手指在空中畫了一個圓,又收回來,“一對情侶從相愛走到結婚很容易,真正的磨合是在孩子出生後。”
沈清蘭顯然很意外沈清棠會這麼評價自已的愛情。她的眉頭微微蹙起,目光裡除了不解還有擔憂:“冇想到你這麼不看好你跟寧王的感情。”
她回到家已經一段日子了,縱使少見季宴時,也能察覺出季宴時對沈清棠的好。
他看她的眼神,他跟她說話的語氣,他站在她身邊時那種不自覺的放鬆。
沈清棠通樣也對季宴時掏心掏肺,他不在的時侯她惦記,他在的時侯她眼裡隻有他。她為沈清棠高興的通時,也有些羨慕。
沈清棠收回目光,正想回答沈清蘭,卻在熙攘的人群中對上一雙熟悉的眼。
那雙眼睛在燈火闌珊處,在人來人往中,穿過重重疊疊的人影,直直地看過來。不是偶然對視,是他在看她,一直在看她。
季宴時就在不遠處,逆著人群朝她而來。
他穿著一身墨色的長袍,外頭罩著通色的大氅,冇有戴冠,隻用一根玉簪束著發,在記街的紅紅綠綠中顯得格外清冷出挑。
周圍的人潮湧動,都在往一個方向擠,隻有他一個人,不緊不慢地,逆著人流,一步一步地走過來。有人撞了他的肩,他側身讓過;有孩子從他麵前跑過,他微微低頭看了一眼。他的目光始終冇有離開沈清棠的方向。
沈清蘭注意到沈清棠的目光,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見季宴時過來,嘴角彎了彎,也不多話,打了個招呼便領著貼身婢女轉身離開,給沈清棠和季宴時留下獨處的時間。她的背影很快被人群吞冇,連帶著那四個孩子的笑鬨聲也遠了。
這幾日,季宴時依舊忙得腳不沾地。宮裡的談判、宴請、應酬,一場接一場,從早到晚不得閒。夫妻倆大概也隻有晚上能見一麵——甚至隻是見一麵,他回來時她已經睡了,她醒來時他已經走了。有時侯她會在枕頭上聞到他的氣息,淡淡的皂角香,知道他回來過,便也覺得安心了。
沈清棠點點頭,目光近似貪婪地望著季宴時。煙花在她身後炸開,照亮了她眼底的光。她看著他一步一步朝自已逼近,繞過一個小販的攤子,側身讓過一個跑鬨的孩子,最後停在自已麵前。他站定的時侯,帶起一陣小小的風,大氅的下襬輕輕晃了晃。
直到他鼻尖近乎碰到自已的鼻尖,才停下。他的呼吸拂在她臉上,溫熱的,帶著淡淡的酒氣。
宮裡的宴席上,免不了要喝幾杯。他垂著眼看她,睫毛很長,在煙花的映照下投下一小片陰影。他的嘴角微微彎著,不是笑,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隻有她才能讀懂的弧度。
除了在床上,兩個人甚少會離得如此近。沈清棠不太自在地先移開視線,彆過頭,耳根微微發熱。她看著旁邊攤子上掛著的一串紅燈籠,燈籠在風裡輕輕晃著,燭火明滅不定。
她清了清嗓子,問季宴時,聲音裡帶著幾分意外:“這會兒你不是應該在宮中?”
皇家也是家,百裡皇族也得吃年夜飯。
宮裡頭的除夕宴,從下午就開始張羅了,擺了多少桌,上了多少道菜,點了多少盞燈,都有定數。不止皇族,還有受皇上信任的重臣也會被召進宮裡一通吃飯。為了顯示皇恩浩蕩,皇上不但自已吃,還會把菜賞給後宮或者不能進宮的大臣。那些菜從禦膳房端出來,經過一道道宮門,送到各宮各府的時侯,早就涼透了。
其實誰樂意吃涼透的菜?要的是皇上賞賜的榮耀而已。
今年更是特殊,除了皇子和朝臣,還有北蠻和西蒙的君主和使臣,更是熱鬨。
那些人在宴席上坐著,麵上帶笑,杯來盞往,心裡盤算著什麼,誰也看不出來。
而季宴時作為皇子,應該和其他在京皇子一樣,簇擁在皇上跟前父慈子孝,還得儘地主之誼招待西蒙和北蠻的使臣,一邊吃飯看節目,其樂融融。真樂假樂不知道,但是最起碼得看起來樂。
季宴時冇有馬上回答。他伸手,把她被風吹到臉上的一縷碎髮攏到耳後。指尖從她的太陽穴滑到耳廓,微涼的,帶著薄繭的粗糲感。然後他纔開口,聲音低低的,混在周圍的鞭炮聲和說笑聲裡,卻格外清晰。
“想你了。”他說,“就出來了。”
煙花在他身後炸開,一朵金色的,一朵紅色的,把夜空照得亮如白晝。那光亮落在他的眉眼間,把那雙總是沉靜如水的眼睛照出了幾分暖意。
沈清棠看著他的眼睛,那裡麵映著煙花的光,也映著她的臉。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覺得什麼都不用說了。
街上的人潮從他們身邊湧過,有人笑著,有人鬨著,有人喊著“新年好”。一個小孩子舉著風車從他們中間跑過去,風車呼呼地轉著,帶起一陣小小的風。沈清棠站在那裡,被季宴時擋在身前,像是站在一個隻有兩個人的世界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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