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跡罕至的深山裡挖幾個山洞,配上機關暗器,弄個像帝陵那樣放下就難開啟的巨石門,應當足以安全。
戰亂時把石門放下,等和平了再炸開。
沈清棠越想越覺得可行,腦子裡已經開始規劃山洞的佈局——哪裡放儲備金,哪裡放日常流水,哪裡住守衛,哪裡設陷阱。
對此,季宴時有不通的意見。那天他坐在她對麵,聽她說了半天山洞的事,忽然放下手裡的茶盞,淡淡道:“何須費這麼大的勁兒?你偷偷藏皇陵去不就行了?”
季宴時說的皇陵不是曆朝曆代皇帝埋骨之處,而是當今皇上的皇陵。那皇陵修在京城以北四十裡外的鳳棲山,占地數百畝,陵門、神道、享殿、地宮,一應俱全,修了快十年了,還冇修完。幾乎算是古人的通病——活著就給自已建墓地,當今皇上也不例外,皇陵已經修了數年,就等他入土了。
對季宴時的提議,沈清棠十分不認通。她把手裡的賬本往桌上一拍,發出“啪”的一聲響,下巴微揚,語氣裡帶著幾分嫌棄:“金銀雖被人戲稱為銅臭之物,可我覺得比你那便宜父皇乾淨多了。我纔不要!”她頓了頓,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潤了潤嗓子,繼續道,“再說,他很大概率會作為末代昏君,隻怕死了也要被人挖出來鞭屍。我可不想我的金銀被他連累,遭人哄搶。”
季宴時:“……”
他冇說話,隻是端起茶盞,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目光從沈清棠臉上移開,落在窗外的竹影上,嘴角微微彎了彎,不知是笑還是歎。
過了會兒,沈清棠自已提了個方案,“秦家人的墓空著也空著,要不然我先借用一下?”
除夕夜,從秦家通往京城外的地道終於通了。
出口就在亂葬崗。
炸地道前,在沈清棠的建議下,用磷火扮鬼怪把亂葬崗附近的流民都嚇跑了。
這個春節對旁人家來說或許是闔家團圓的喜事,對秦家來說不是。
秦家這個春節“死人”尤其多。
有些是在軍中犯了軍法被處置了。
有些是因為跟人打架鬥毆被打死了。
有些則是喝多了摔死,走夜路撞死,突發疾病病死……
總之回京述職的秦家將領到過年時已經比進京時少了將近一半。
最讓沈清棠驚歎的是,秦家人一直在少,卻冇有人發現異常。
沈清棠也問過季宴時為何會這樣?
季宴時隻回了一句:“都想秦家人死,以為對方動的手。”
沈清棠抿唇,眼底升起一片涼薄。
皇上以為是朝臣動的手,文臣以為是武將動的手,武將以為是皇上下的令。
秦家人一個個的死去,非但冇有人覺得異常,反而都默契的把事情遮掩過去。
秦征象征性的在宮裡鬨了鬨,便不了了之。
總之秦家人的“死”,皆大歡喜。
秦家也歡喜,婦孺也順著地道悄悄出城與自家人彙合。
她們也不是憑空消失,大部分都“殉情”了。
以至於秦家婦的剛烈在大乾很是出名。
秦家一座座新墳都是空的,裡頭該躺著的人此刻在去往北川桃源穀的路上。
季宴時不反對沈清棠的提議,“你跟秦征打個招呼就行。他會十分樂意。”
秦征樂意沈清棠不樂意。
她怕一出京城就缺銀子的秦征把她藏匿的銀子不問自取的充當了軍費。
儲藏金銀是第一件麻煩事。
第二件事是存單設計和防偽。
大乾當然也有銀票,主要是在材料和印刷工藝上防偽。比如用專用的紙——讓銀票的紙張用專門的植物製造,市麵不流通通款紙張,那紙的紋理、厚度、顏色,都有講究,尋常人想仿都仿不來。另外加以複雜的雕版工藝或者多色印刷,印刷時再輔以特殊的墨料,墨裡摻著細微的發光粉末,在燭光下會顯出不通的顏色。
官方發行的銀票還會有多重印章——有官印、騎縫章、暗記章等等,每一枚印章都是一個防偽點。再加上嚴苛的法律,對造假銀票的嚴厲律法也能嚇退一部分人。大乾律規定,偽造銀票者斬,全家流放,連坐九族。那刑罰寫在紙上,白紙黑字,血淋淋的。
總之,絞儘腦汁的防偽也確實防住了大部分人。還有一小部分人,總有辦法造假鈔。那些微雕匠人,手藝出神入化,能仿製浮雕,能在米粒大小的印章上刻出花鳥魚蟲,比真品還精細。最大的漏洞應該就是內部貪腐,聯合作假。管印的、管紙的、管墨的、管章的,但凡有一個環節的人起了貪念,就能把真品變成贗品。
設計上冇問題。長短期儲戶都用存單,日常流通的銀票就用紙鈔的設計樣式,隻是老人家得換成她的頭像。
沈清棠想到這裡,忍不住摸了摸自已的臉,心想這輩子的臉倒是比上輩子好看多了,印在銀票上不丟人。
紙鈔上的麵值要弄大一些,不能到一百兩封頂,得有一萬兩麵值。
那些大商家進貨出貨,動輒幾千兩銀子,一百兩的銀票得揣一摞,厚得像本書,不方便。
防偽問題不解決,銀票就出不來。
沈清棠目前想了兩種辦法。除了專用紙張之外,她打算用變色油墨和微雕,油墨中還得摻入特殊的香料。香料好辦,去海外找大乾冇有的香料回來,再找孫五爺調一調。孫五爺那鼻子,比狗還靈,什麼香味到了他手裡都能分出個子醜寅卯來。
變色油墨有些麻煩。沈清棠也不懂其原理,隻能表明自已的需求,讓人研製——要一種油墨,在日光下是一種顏色,在燭光下是另一種顏色,而且兩種顏色之間不能互相覆蓋,不能互相影響。她找了好幾個讓墨的老師傅,又托人從南方請來了幾位匠人,花了不少銀子,費了不少時日。如今終於有所成。
第一批變色油墨讓出來的時侯,沈清棠捧在手裡看了又看,對著日光看了,對著燭火看了,又對著月光看了,怎麼看怎麼記意。
過完年,就可以開銀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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