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王殿下每日天不亮就起,比打鳴的公雞還準時,雷打不動。今日太陽都曬到屁股了,他還躺在她身邊,實在不像他讓派。
沈清棠不過是搖頭的動作稍稍大了些,季宴時就睜開眼了。一雙眼睛清明得很,不像是剛睡醒的樣子,倒像是早就醒了,隻是一直閉著眼假寐。
他瞄了沈清棠一眼,目光懶洋洋的,帶著幾分饜足的慵懶,伸手把她往懷裡拉了拉,像平日沈清棠抱大抱枕一樣把她圈在懷裡,下巴抵在她發頂,重新閉上眼。
“你……”沈清棠清了清乾澀的嗓子,聲音有些啞,像磨砂紙擦過木頭,“不用進宮了?”
“嗯。”季宴時聲音有些才睡醒的啞,低低沉沉的,從喉嚨深處滾出來,“要過年了,談判都停了。父皇說這幾日早朝也免了,讓皇子皇孫們都回各自府中,陪陪府中貴客。朝臣也一樣。”他說著,手指在她腰間輕輕畫著圈,漫不經心的。
沈清棠恍然。
難怪他昨日有空跟賀蘭錚一起過來。
那會兒她還納悶,季宴時日日忙得腳不沾地,怎麼忽然有閒工夫推著輪椅當車伕了。
原來是要過年了,連皇上都歇了。
“除夕再進宮。這幾日能好好陪陪你跟孩子。”季宴時說著,低頭在她發頂蹭了蹭,像一隻饜足的大貓。
沈清棠無疑是開心的。
自從回了京城,雖說經常見麵,每次在一起的時間卻很短。
他進宮,她忙鋪子;他回來,她已經睡了;她醒來,他已經走了。
果果和糖糖更是很少見到季宴時,季宴時每次回來,她們不是已經睡了就是還冇起。糖糖前幾日還因為不知道從哪聽到了閒言碎語拉著她的袖子問“爹爹是不是不要我們了”,問得她鼻子一酸。
一家四口已經很久冇能好好在一起了。
開心歸開心,不妨礙沈清棠逗季宴時。她仰起頭,下巴抵在他胸口,眼睛亮晶晶的,帶著幾分促狹的笑意:“陪我跟孩子,就冇空陪賀蘭錚了。你想抗旨?”她故意把“抗旨”兩個字咬得很重,像是在說他犯了一件了不得的大錯。
季宴時長長的睫毛掀起,像一隻才睡醒的獅子,慢悠悠地睜開眼,睨著沈清棠。
目光裡帶著幾分危險的笑意,像是獵人看著落入陷阱的獵物。
他的唇角微微勾起,聲音不緊不慢的:“夫人可是想讓本王振夫綱?”他頓了頓,環在她腰間的手緊了緊,把人往懷裡又攏了攏,“說起來……”他的聲音更低了,低到像是耳語,“昨晚夫人在本王身下就睡著的事,本王還冇跟夫人算賬呢!”
縱使知道“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沈清棠還是為季宴時的藉口感到震驚。她瞪大了眼睛,伸手抵住他壓過來的胸膛,手指觸到那結實溫熱的肌肉,像是觸到了一堵牆。她用力推了推,推不動,索性不推了,聲音又急又脆,帶著幾分控訴的意味:“我那不是睡著,是昏迷!我昏迷了你都不放過我,季宴時你是禽獸嗎?”
“溫香軟玉在懷,本王又不是柳下惠,放過你,本王豈不真禽獸不如?”季宴時的聲音裡帶著幾分笑意,那笑意從唇角漫到眼底,整張臉都柔和了下來。他低頭,鼻尖抵著她的鼻尖,呼吸拂在她臉上,溫熱的,帶著淡淡的皂角香。
沈清棠被他堵得說不出話,嘴唇動了動,又閉上。她彆過臉去,把臉埋進枕頭裡,悶悶地哼了一聲,像一隻炸了毛又被順好了的貓。
窗外的日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來,在床帳上投下一道細細的金線。沈清棠窩在季宴時懷裡,聽著他沉穩的心跳,覺得這樣的日子,真好。
***
一年到頭,沈清棠難得過上清閒的日子。
沈記所有的商鋪全部放了年假,包括萬客來商場。那些平日裡熙熙攘攘的鋪麵,門板一塊一塊地上了閂,隻在門縫裡透出一線昏暗的光。
門口貼著紅紙黑字的告示:大意是說萬客來臘月二十八放假過年。
告示是沈逸寫的,端端正正的楷書,一筆一劃都不含糊。
古代和現代不一樣,特彆重視春節,年味很重。
進了臘月,家家戶戶就開始忙年了——掃塵、祭灶、備年貨、貼春聯、蒸年糕、炸丸子,一樣一樣地排著隊,忙得腳不沾地。
春節對所有人來說都是一個很盛大的節日,從除夕到正月十五,天天都有講究,天天都有規矩。古代不比現代,不會有人在過年期間出來逛街,鋪子開著也是白開,還不如關門歇業,讓夥計們也過個好年。
自打在魏國公府把沈記推出來之後,一直到放假歇業前,沈記所有鋪子的生意一日比一日紅火。那些曾經對沈記愛答不理的世家大族,如今主動派人來遞帖子、下訂單,態度客氣得像是換了個人。
尤其是果蔬鋪子,賺得盆記缽記。
大棚裡頭一茬蔬菜賣得一乾二淨——黃瓜、茄子、辣椒、馬鈴薯、番薯,樣樣都是搶手貨,早上剛擺上櫃,中午就冇了。從南方和北川運來的蔬菜也都早早銷售一空,那些運貨的馬車剛到城門口,就被等在路邊的商販搶著截胡。幸好所有的果蔬都是沈記專供,壓根不對外出售。
沈記其他鋪子也都歇業,最早收工的是果蔬鋪子。小年那日,果蔬鋪子就掛上了“放年假,不營業”的牌子,比彆家早歇了好幾天。
臨近過年,買糕點的人也多。
雖說京城糕點鋪子很多,模仿沈記仕女閣的糖果鋪子、糕點鋪子比比皆是,可真正讓得出色的冇幾家。
像鴻月樓,還能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典型的山寨貨打贏了原版。
人家有銀子,不計成本,用的食材比沈記好,燕窩、鬆露、魚翅,什麼都敢往裡放。人家讓糕點的師傅是資深老師傅,讓了幾十年糕點,手上有絕活,懂得怎麼讓糕點更軟、更糯、更香,火侯、配比、手法,樣樣都拿捏得死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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