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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架不住袁師爺一個勁兒地勸,還說是老熟人牽的線,他纔沒攔著。
“嗯,是有這麼回事。可這案子……跟說親有啥關係?”
袁師爺一下子來了精神,抬手就朝薑嫋嫋一指。
“我要說親的,就是她,薑嫋嫋!她不肯答應也就算了,居然懷恨在心,轉頭就害我表弟!”
“我表弟才二十出頭,活蹦亂跳的一個人,現在傻乎乎的,見人隻會流口水。我拿啥臉回老家見爹孃?”
薑嫋嫋聽完,差點冇笑出聲。
這年頭,誰信因為人家不嫁你,你就下黑手整人啊?
聽著都像隔壁茶館裡瞎編的段子。
“砰!”
縣令一巴掌拍在案桌上,震得驚堂木直跳。
他眯起眼,目光死死釘在薑嫋嫋身上。
“你就是薑嫋嫋?剛纔袁師爺說的話,你認不認?”
薑嫋嫋抱了抱拳,語氣不緊不慢。
“大人,話不能光聽一麵之詞吧?有證據,我立馬認罰;冇證據,那就彆賴我頭上。”
她低頭掃了一眼。
地上跪著那人正抹淚呢,肩膀一聳一聳的。
“要是真拿不出實打實的東西,煩請大人派人去順平村走一趟,把事情查清楚,還我一個清白。順便,也請袁師爺當著大夥兒的麵,給我道個歉。”
袁師爺身子一僵,腦袋垂得更低了。
縣令扭頭看他,目光銳利。
袁師爺馬上會意,抬手招來幾個隨從。
這幾個漢子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
他們剛在袁師爺身後撲通跪下。
“說!那天晚上,你們跟著你家表少爺去哪兒了?”
“回大人!”
其中一個抖著嗓子答,聲音嘶啞斷續。
“我們是陪表少爺去順平村……走到半路,小的膽兒小,不敢再往前走,就在路邊蹲著。冇過一會兒,就聽見表少爺一聲慘叫!等我們跑過去一看……人已經不對勁了,兩眼發直,嘴歪歪的,話都說不利索了!舌頭打結,口水順著下巴往下淌。”
薑嫋嫋眉毛一挑,心裡頓時亮堂了。
原來那天夜裡,被野地鬼火嚇得失魂落魄的,就是這倒黴表弟啊?
嘿,倒也算老天開眼,收拾了個混賬。
縣令又接連問了幾句,聲音越來越沉。
可那人翻來覆去就那幾句,越說越含糊,最後乾脆搖頭。
“記不清了……光記得那一聲叫,後頭的事,腦殼裡全是漿糊。小的隻覺著耳膜嗡嗡響,眼前發黑,腿肚子直打轉。”
“大人啊!您可得替我做主啊!我表弟跟她八竿子打不著,從來冇招惹過她!這女人心太毒了……”
袁師爺語速加快。
“打住!”
薑嫋嫋冷笑著插了一句。
“袁師爺,菜可以亂點,話不能亂噴。大人耳朵不聾,剛纔那人都說了——根本冇看見啥,也冇碰著啥,你表弟就瘋了。”
她頓了頓,右手抬起,食指指向自己心口位置。
“再說了,我那天隻是路過村子,待了不到半個時辰。他們一家在村裡住了仨月,好好的,啥事冇有。怎麼我一來,人就瘋了?”
她忽然俯下身,慢悠悠地吐出最後幾個字。
“該……不……是……有……人……心……虛……吧?”
袁師爺的臉,唰一下就白了。
衙門口圍了一圈人,嗡嗡嗡地聊個不停。
陸景蘇本來是來找薑嫋嫋的。
半道上就聽見幾個街坊聚在巷口柳樹底下嘀咕。
人高馬大,往人群裡一站,就跟竹竿插進麥垛裡一樣紮眼。
他一眼就看見薑嫋嫋站在堂下,身板挺直,鬢角一絲亂髮也冇有。
縣太爺坐在案後,手邊茶盞還冒著熱氣。
袁師爺垂手立在一側,袖口沾了點墨漬。
薑嫋嫋那幾句話一出口,對麵那人當場啞火。
縣太爺捏著鬍子,低頭琢磨了半天。
他把鬍鬚撚了三回,又鬆開。
薑嫋嫋耳朵聽著外頭吵吵嚷嚷,眼珠子一溜,忽然清了清嗓子。
“大人,小民雖是個普通百姓,可您破過的案子,街頭巷尾誰不豎大拇指?”
“斷案向來又準又狠,這一回,肯定也不會因為誰背後有人,就閉著眼睛胡判,是不是?”
她這話嗓門敞亮,短短兩句,將縣太爺捧上了天。
堂內鴉雀無聲,連門外風吹旗杆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幾個差役互相交換眼神。
可對縣太爺來說,這哪兒是捧?
分明是往他腦門上架了把梯子。
爬得越高,摔得越慘。
他擱在案上的手慢慢收攏。
“既然冇實錘,薑嫋嫋,當庭無罪!”
薑嫋嫋眉梢一揚。
“大人果然慧眼如炬!”
她微微福了一禮,轉身時衣袖帶起一陣微風。
袁師爺氣得眼珠子都要迸出來,狠狠剜了薑嫋嫋一眼。
“薑嫋嫋!你這個小蹄子,走著瞧!等我揪住你小辮子,有你好果子吃!”
薑嫋嫋卻晃了晃手指,一臉無所謂。
“那我掐著指頭,等您呐。”
她轉身朝門口走,圍看的人呼啦散開。
就剩一個挺拔的身影釘在門邊。
陽光斜照進來,在他肩頭鍍出一層金邊。
“喲?你為什麼來了?”
她歪著頭,眼裡全是意外。
話音還冇落,那人已快步走近。
寬厚的手掌輕輕裹住她微涼的手指,暖烘烘的。
“真冇事!早說過了,他們手上連根毛證據都冇有!”
陸景蘇卻眉頭擰成個疙瘩。
“彆苦瓜臉啦,皺多了顯老!”
說完扭頭就往前蹦躂。
陸景蘇望著她雀躍的背影,無聲歎氣。
薑良玉從頭到尾貓在人群後頭,眼皮都不敢多抬。
一看風向不對,早腳底抹油,溜得冇影兒了。
陸景蘇抬腿就追,不遠不近跟在她身後。
收拾完袁師爺那一攤子,太陽都快落山了。
薑嫋嫋這才猛地拍下腦門。
哎喲!
今早天剛亮就被拖來衙門。
到現在,水冇喝一口,飯冇吃一粒!
肚子也忒懂事兒,立馬應景地叫喚起來。
縣衙外那條街,平時擺攤的可不少。
薑嫋嫋舔了舔乾巴巴的嘴唇。
可她硬是走了好一段路,愣是冇瞅見一個挑擔子的熟麵孔。
她停下喘了兩口氣,又左右張望。
路邊倒是蹲了不少生臉。
這群人個個破衣爛衫。
咋回事?
薑嫋嫋猛地頓住腳,眉頭擰成疙瘩。
陸景蘇快步湊過來,牽起她的手,順手從懷裡摸出個裹得密不透風的餅。
那餅還帶著體溫,熱乎乎的。
“哎?你打哪兒變出來的?”
薑嫋嫋盯著手裡的餅,心裡暖烘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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