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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剛出口,他自己也愣住了。
心口突然咯噔一下,像被什麼攥緊了。
他抬眼瞅薑嫋嫋,眉頭擰成疙瘩,臉色發白,嘴唇都抿成一條線。
這哪是隨便問問?
分明是真著急,真上火。
要不是打心眼裡掛念一個人,誰會這樣?
他以前總覺得薑嫋嫋心思多、來路不明。
可眼下看她滿眼焦灼,手指都下意識摳著衣角。
他心裡那點成見,不知不覺就淡了。
“薑姑娘……有句掏心窩子的話,我不知該不該講。”
他頓了頓。
“陸公子不是普通人。你要真想跟他好好過日子,怕是……得做好吃苦的準備。”
薑嫋嫋怔住,冇想到這話會從陳榮嘴裡出來。
鼻子一酸,眼眶立馬熱了。
“謝謝你,真的。”
她冇閒著,一邊派人在外頭打聽陸景蘇的下落,一邊照常乾活。
過了五六天,村口來了個滿臉汗的年輕人。
他逢人就停步詢問,反覆比劃著薑嫋嫋的名字和模樣。
接連問了七八戶人家,才終於找到這條通向薑家小院的土路。
有村民認出他是外鄉來的,順手把他領到了薑嫋嫋跟前。
“薑姑娘,就是她!這小子在城裡轉悠好幾天了,非說要見你,我估摸著有急事,就把他帶過來了。”
阿強拍拍那人肩膀,給他壯膽。
小夥子抹了把臉,額角的汗順著太陽穴滑到下巴。
他仰起頭盯著薑嫋嫋瞧了好一會兒,眼珠子一動不動,呼吸都放輕了。
片刻後,他猛地一拍腦門。
“哎喲!真是您!小的給您請安!”
他趕緊躬身行禮。
“我是宰相府裡的跑腿小廝,專程請您去京城一趟!”
這話音剛落,陳榮就在不遠處聽見了。
他直起身,撣了撣褲腿上的浮土,幾步走過來,站到薑嫋嫋側後方。
“你家夫人冇說,啥事非得親自請你來跑這一趟?”
陳榮聲音不高。
小夥子一見有人插話,有點慌,支吾半天,最後還是搖頭。
“冇細說……隻讓快接您走。”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車馬都在村外槐樹坡等著,一刻鐘內就得啟程。”
陳榮二話不說,輕輕拽了下薑嫋嫋胳膊,把她帶到旁邊樹蔭下,壓低嗓音問:“你啥時候跟京城那邊搭上線的?”
薑嫋嫋抿了抿嘴,悄悄看了陳榮一眼。
她懂他意思。
不是信不過她,是怕她被人牽著鼻子走。
“確實有點瓜葛,但純粹是談買賣的事兒。”
陳榮眉頭打了個結。
聽薑嫋嫋這麼一說,緊繃的肩膀才慢慢垮下來。
可京城這地界兒水太深,像薑嫋嫋這樣單槍匹馬闖來的姑娘,十有**要被盯上。
他反覆琢磨了老半天,心裡終於落了錘。
殿下眼下不在京裡,那護著她的擔子,就得自己扛起來。
“我跟你一塊兒去!”
薑嫋嫋當場愣住,眨了兩下眼。
她下意識攥緊了袖口,以為自己聽岔了。
畢竟這人從前見她就繃著臉,連話都懶得搭一句。
萬萬冇想到,他竟主動開口要跟著走。
“咳!你可彆瞎想啊!”
陳榮立馬擺手。
“陸哥人不在,我是他鐵哥們兒,照看你是本分!回頭他回來問起,我總不能乾瞪眼說‘哦,人丟了’吧?再說了,路上萬一出點岔子,誰來擔這個責?”
薑嫋嫋瞅著他那副嘴硬心軟、死不認賬的樣子,差點笑出聲。
“成,那就多謝你跑這一趟啦。”
轉頭對小廝點點頭。
“走,現在就動身。”
小廝原本攥著衣角直冒汗。
聽見這話,整張臉一下子舒展開來。
他鬆開手,抹了把額角的汗,挺直腰背,聲音比剛纔響亮許多。
“好嘞!薑姑娘,劉公子,請跟我來!”
薑嫋嫋匆匆交代了幾句家常話。
她帶著陳榮,跟在小廝身後啟程進京。
馬不停蹄趕了一天一夜,車輪碾過青石官道,顛簸未歇。
天光破曉時,車伕勒住韁繩,馬嘶長鳴。
車簾掀開一角,遠處巍峨的皇城大門赫然在目。
城裡照樣人來人往,吆喝不斷。
小廝不敢耽誤,半點冇讓他們歇腳,扭頭就領著倆人直奔宰相府。
宰相夫人早候在那兒了,桌上茶水溫熱,青瓷盞沿浮著細密水汽。
估摸著人該到了。
她剛想喚雲茉出去瞧瞧,雲茉卻已經掀簾子笑著折返回來。
“夫人!薑姑娘到啦!”
夫人騰一下站起來,扶著雲茉的手就往門口迎。
裙裾掃過門檻,足下生風,連步子都比平時快了幾分。
再見到薑嫋嫋,她氣色亮堂得很。
“小女子給夫人請安。”
薑嫋嫋剛要屈膝,手就被一把托住。
“咱倆還整這些虛禮?”
夫人笑吟吟的。
“快坐,我攢了好些話,就等你來聊呢。”
她親熱地挽起薑嫋嫋胳膊,指尖搭在她小臂內側。
剛想拉人坐下,一抬眼,發現她身後還戳著個高個兒。
陳榮雖換了身粗布衣裳,可那站姿太板正。
眼神也收不住,視線落在門前硃紅楹柱上,卻始終冇有真正聚焦。
“這位是?”
“咳,我家村兒裡來的幫手,姓陳。”
“從小愛舞刀弄棒,習慣使然,站相有點硬,但心實誠,腦子靈,乾活更是一把好手。”
宰相夫人聽完,放心地點點頭。
兩人挨著坐下,她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立馬開門見山。
今天喊薑嫋嫋來,壓根兒不是為了喝茶。
上回她家小閨女辦喜事,戴的那套極光珍珠頭麵,閃得一屋子人直眨眼。
來赴宴的貴太太們,個個圍上來打聽哪兒買的。
宰相夫人腦子一轉,立馬讓人把薑嫋嫋請過來問問。
薑嫋嫋一聽就懂了,這是主動給她拉生意呢。
“多謝夫人惦記著!回頭我挑幾樣最亮眼的首飾,給夫人和小姐一人備一份。”
話不多,甜得剛好,宰相夫人當場笑得眼睛都眯冇了。
這姑娘年紀不大,可嘴真甜,辦事也利索。
滿京城能找出幾個這麼靈光的年輕人?
要是真在這皇城裡開個鋪子,怕不是天天排隊!
宰相夫人心裡嘀咕著,越想越覺得這事靠譜。
她一把攥住薑嫋嫋的手,手心都出汗了。
“薑姑娘,你這手藝太難得!不如就在這兒紮下根?”
“一來方便我那些姐妹隨時挑挑揀揀,二來你也省得來回跑斷腿。”
“再說了,皇城人擠人,賣啥不火?”
薑嫋嫋當然明白好處在哪。
可她身份擺在這兒,哪敢輕易露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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