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四周空曠得很。
這地方明明啥也沒有,咋還擺出這副苦瓜臉?
“對,就是這兒。”
裡正搓著手直嘆氣。
本想含糊過去,轉念一想,往後鬧起來更麻煩,乾脆一咬牙說了實話:
“薑姑娘,您換塊地行不行?這塊……真動不得。”
這話反倒把她的好奇心勾起來了。
“為啥?您今天不說清楚,我回頭就找縣衙簽契紙,蓋紅印,誰攔我跟誰急!”
裡正活了半輩子,頭回見這麼硬氣的姑娘。
猶豫半天,終於竹筒倒豆子全抖摟出來。
這灘雖然看著沒人管,早被一個叫周鵬的混混死死佔著。
他不是本地人,逃難流落到徽州,黑戶一個。
偏就想在這兒蓋房紮根。
前後有三四撥人交了錢想拿地,全被他半夜撬門、潑糞。
裡正為這事跑斷腿。
告官沒人理,勸也勸不動,氣得牙根癢。
聽完,薑裊裊噗嗤一笑,擺擺手。
“嗐,不就是個地痞?怕他幹啥!”
“這地,我今兒個就拍板買下了!裡正叔,您給登個記唄!”
裡正氣得額角青筋直跳,嘴皮子都快磨出火星子了。
好話說了一籮筐,口水都快說幹了。
結果這丫頭壓根沒往耳朵裡進!
他死死盯著薑裊裊看了老半天。
最後長嘆一口氣,肩膀一垮。
算了算了,勸不動的驢,拉到懸崖邊也懶得回頭。
他悶頭翻出地契簿子,給她辦了手續。
臨了還特地把話撂得明明白白。
“事兒出了,錢不退,人不管,你自己擔著!”
“成!天塌下來,我頂著!”
薑裊裊接過筆,唰唰兩下籤上名字。
這地方,從今往後就是她的了。
她站在這片光禿禿的地頭上,心裏早畫好了圖紙。
正盤算著呢,周鵬晃悠過來。
一眼瞅見地上已經有人在釘樁,臉立馬黑成了鍋底。
“站住!誰叫你們在這瞎忙活的?!”
幾個漢子當場一個激靈。
“瞅啥瞅?這地是我的!再眨一下眼,我把你眼皮揪下來墊鞋底!”
他叉著腰吼得唾沫橫飛。
幾個工人全懵了,連滾帶爬蹽得比兔子還快。
薑裊裊剛踏進村口。
就見自己剛僱的那夥人踉踉蹌蹌衝過來,手裏攥著白花花的銀子。
“這是咋啦?”
她一開口,對方直接膝蓋發軟,差點跪下去。
“姑娘饒命啊!這錢……我們真不敢要!留著怕折壽啊!”
“活兒……活兒咱不幹了,您另找別人吧!”
他說完轉身要溜,薑裊裊伸手一把拽住他胳膊。
嘿,嚇成這樣?
她倒想當麵會會這位地頭蛇了。
“是我沒提前打聽清楚,這錢你拿回去,算我賠你們嚇著了。”
“等我把這事擺平,你們再重新回來幹活,行不?”
男人愣在原地,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
這姑娘是真不怕死,還是腦子進了水?
可眼看她笑眯眯抓著自己不撒手。
他咬咬牙,哭喪著臉接過了銀子。
薑裊裊這才鬆手。
眼瞅著他抱著錢一溜煙跑沒影,臉上的笑意一秒撤乾淨。
她轉頭叫來天狼和幾個常跟著跑腿的兄弟。
“走,去瞧瞧,那位李大爺到底有多橫?”
天狼的手下一聽,馬上點頭。
“哎喲,這位爺啊……我們早聽說了。不過姐,您……是咋撞上他的?”
“撞上?”
薑裊裊噗嗤一聲笑出來。
天狼秒懂,立刻捂嘴縮脖,裝啞巴。
“你先給咱講講,這人到底啥來頭?”
常言道,摸清底細,才能對症下藥。
天狼見薑裊裊沒怪他嘴快,趕緊抹了把嘴,把知道的全倒了出來。
外頭人都說周鵬是個滾刀肉、混世魔王。
可天狼早前碰巧聽人提過幾句,才知道這事沒那麼簡單。
原來周鵬是帶著老婆孩子千裡迢迢奔這兒來的,就為救兒子一條命。
孩子打小就病歪歪的,一直喘不上氣。
鎮上那家客棧的老闆聽說他娃有病,眼皮都不抬,拎著掃帚就把人轟出門。
結果呢?
孩子落下了大毛病。
話不會說,站都站不穩,手腳還慢慢開始往裏蜷。
他媳婦急瘋了,白天幫人漿衣服,夜裏去山溝裡挖草藥,硬生生熬幹了身子,最後一口氣沒上來,撒手走了。
現在隻剩父子倆,蜷在村外那座塌了半邊的破廟裏過活。
聽完了,哪還有什麼惡棍?
不過是個被生活壓彎了腰的老實人,隻想安頓下來,想方設法給兒子續條命罷了。
“孩子得的……到底是啥病?”
不然那掌櫃憑啥一見人就攆?
總不能光看臉就嫌晦氣吧?
天狼張了張嘴,沒吭聲。
不是不想說,是真說不清。
他跑過七八個鎮子,見過咳嗽咳出血的、發高燒燒成癡獃的。
可這孩子的癥狀,他翻遍腦子都想不出對得上的名堂。
薑裊裊瞅他這副樣子,心裏就有數了。
八成不是普通病症。
再一琢磨村裡人的脾性。
要真是會傳人的病,早就鑼鼓喧天喊抓人了,還能等到現在?
頂多是稀罕病。
她心口一熱,好奇心噌地躥起來,比看見新出的野果還帶勁。
天狼二話不說,領著她直奔周鵬住的地兒。
那邊空曠得很,連棵像樣的樹都沒有。
沙土被捲起來,打在臉上生疼。
遠處蹲著座老廟,牆塌了一半。
風從那些缺口裏鑽進來,吹得殘存的梁木吱呀作響。
趕上下雨,屋裏準得擺上七八個盆接水。
還得是挑著漏得最凶的地方擺。
誰能信?
一個幾歲大的娃,天天睡在這鬼地方?
薑裊裊踩著碎磚邁進廟門。
除了她跟天狼的腳步聲,一點活氣都沒有。
又往裏挪了幾步,才隱約聽見點窸窣聲。
她忽地一扭頭,眼角掃到牆根下有個黑影。
是孩子?
她立刻抬手按了按身後天狼的胳膊,示意他別出聲。
天狼停下腳步。
一步步挪過去,越走越清楚。
那是個瘦得脫相的小男孩,兩條腿擰著彎,腳掌朝內翻。
一雙眼睛瞪得溜圓,怯生生盯住她,小嘴抿得死緊。
他整個人蜷在牆角的乾草堆裡,雙手緊緊抱著膝蓋。
薑裊裊停住腳步。
剛站定,耳畔叮一聲響。
【發現脊髓灰質炎疑似病例,是否啟用乾預方案?】
脊髓灰質炎?
這幾個字一蹦出來,她後脖頸汗毛唰地豎起。
這病,分先天長歪的,也分後天惹上的。
兩種,都夠嗆。
她琢磨著天狼剛才那話。
這娃大概率是後來才變成這樣的。
薑裊裊沒當過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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