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在外麵的手和臉,黑一道灰一道。
粗略一掃,大多三十上下。
哪怕餓了幾天,肚子癟了,胳膊腿上的肉還在那兒繃著。
不過人群裡還摻著幾個女人,懷裏抱著孩子,背上還可能揹著更小的。
衣服看不出原色,隻能看出洗脫了漿、磨薄了邊。
女人到底比男人耐不住餓,臉色蠟黃,一手扶著牆,一手死死摟著懷裏的娃。
“這是……”薑裊裊掃完一圈,有點意外,“人比預想的多啊。”
村長見她表情不對,心立馬提了起來,趕緊拽著她胳膊。
“這幾個女的聽說管飯、有屋住,硬是扒著車隊不撒手……我攔不住啊……”
薑裊裊擺擺手,沒半點埋怨的意思。
反倒心裏一熱。
都快餓散架了,還拚著一口氣護著娃。
真是咬著牙根也要把孩子活下去。
“沒事。正缺人手呢,有些活,她們比男人還合適。”
村長一聽,肩膀一鬆,臉上皺巴巴的紋路都舒展開了。
“姑娘,您說的那話,真算數不?來了肯賣力氣,就有熱飯吃,有瓦遮頭?”
要不是餓得前胸貼後背,誰肯稀裡嘩啦就點頭答應?
“當然是真事!就是出點力氣活,就問你們敢不敢接!”
大夥兒你瞅我、我瞅你,壓根沒咂摸出薑裊裊話裡藏的彎彎繞。
村裡冷不丁多了好些生麵孔,鄉親們覺得稀奇,三三兩兩圍攏過來。
正巧聽見有人問:“薑姑娘,又招人幹活吶?咋不喊我們?”
上回蓋房子,就是請的本村人,工錢足、管飽、還發粗布衣裳。
大家嘗過甜頭,這回可不想乾瞪眼。
薑裊裊心裏門兒清。
硬推人走,不如讓人自己打退堂鼓。
她沒說不行,反倒笑眯眯點了頭。
“還有誰想乾?我總共缺二十個左右。”
話音一落,鄉親們立馬嚷嚷著報名,爭先恐後往前擠。
村長急得直搓手,在邊上團團轉。
“薑姑娘,這回幹啥活呀?”
大家摩拳擦掌。
薑裊裊不慌不忙,帶著這支熱熱鬧鬧的隊伍,一路往魔灘方向去。
離那兒還有老遠,村民臉就白了。
“薑姑娘,您帶我們來這兒幹啥?魔灘啊!可不是鬧著玩的!”
薑裊裊站定轉身。
那群流民還乖乖跟在她身後。
可鄉親們早縮在百十步外,連大氣都不敢喘。
她等的就是這個火候,這才慢悠悠開口。
“我想在這片設點東西,怕外麪人誤闖,傷著自己。”
一聽是這事,村民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薑丫頭!你糊塗啦?那是魔灘!進去的人,沒一個囫圇出來的!”
“快別試啦!錢沒掙著,命先搭進去了!”
說完一鬨而散,跑得比兔子還快。
原地隻剩流民,個個臉色發灰,手心冒汗。
他們圖啥?
誰真想拿命換口飯?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嘴巴張了又合,誰也不敢先吭聲。
“隻要留下,天天吃肉!”
薑裊裊聲音響亮。
“而且我保你們平平安安,一根頭髮絲兒都不掉!”
“工錢照市價翻三倍,包吃包住!”
對這群連麩皮雜糧都搶著吃的苦命人來說,吃肉?
做夢都不敢這麼想!
他們早悄悄掃過全村。
泥牆草頂,灶台黢黑,哪有什麼油水?
能吃飽,已經是祖墳冒青煙了。
可薑裊裊說得斬釘截鐵,眼神沒一絲晃悠,倒叫人心裏七上八下。
“真……能吃上肉?”
薑裊裊二話不說,抬手一招。
立刻有人捧來一塊生肉。
巴掌長,肥的透亮、瘦的噴香,紋路清楚得很。
流民眼珠子都快掉出來,死死盯著那塊肉。
一直默不作聲站在後頭的陸景蘇見狀。
手一伸,穩穩按住薑裊裊肩膀,輕輕一帶,就把她護在了自己身後。
剛想撲上去搶吃的,那些流民卻像被釘在原地似的,齊刷刷剎住了腳。
陸景蘇那雙眼睛掃過來,冷得直往人骨頭縫裏鑽。
大夥兒腿肚子立馬發軟,膝蓋一晃,差點當場跪下。
“留我們幹活?成啊!可總得先餵飽肚子吧?連口水都沒喝上,哪還有力氣甩膀子乾?”
這話不用說第二遍,薑裊裊心裏早這麼盤算了。
這群人餓得眼窩都塌了,顴骨高高凸起。
她二話不說點頭應下,轉身拎起一根帶肉的排骨,哢哢剁成小塊。
灶上火苗一躥,青柴劈啪爆開幾星火星。
鍋裡水剛滾,她就把排骨倒進去焯水。
撇去浮沫,再加冷水、薑片、蔥段,蓋上鍋蓋。
香味一冒出來,整個魔灘都飄著一股勾魂的鮮氣。
幾個蹲在遠處的孩子忍不住咽口水。
陸景蘇蹲在灶邊,默默往爐膛裡添柴。
火光映在他臉上,跳動著,照亮他眼下兩團青影。
湯剛盛好,一碗熱乎乎的就遞到了他眼前。
碗沿還沾著一點湯汁,冒著細密白氣。
“喏,你的!我特意多撒了一小撮鹽,香得很!快喝一口試試。”
他伸手接過去,低頭抿了一小口。
湯水滑進嘴裏,鹹鮮溫潤。
“咋樣?夠味不?”
薑裊裊不知啥時候蹲在他旁邊,兩隻手撐著下巴。
陸景蘇一時沒回過神,眼神愣住。
直到她伸出手指,輕輕點他手背一下,他才猛地眨眨眼,緩過來。
“挺好喝。”
她立刻笑開了,嘴角揚起,眼角彎成月牙。
“那可不許剩啊,全喝完!”
轉過身,薑裊裊端起大鍋,把剩下的湯挨個分給流民。
先舀給老人和孩子,再輪到青壯年。
好些人捧著碗手都在抖。
吃飽喝足,她領著人安頓下來,找避風處鋪草打地鋪。
把最厚的幾捆乾草墊在老人身下,又讓幾個半大少年搭起簡易遮棚。
一個個都踏實睡了,呼吸聲此起彼伏。
第二天一早。
流民們自己收拾乾淨,換了身灰撲撲的粗布衣裳。
薑裊裊把人全叫到空地上,掰開揉碎講分工。
造鹽場這活兒,一步都不能少。
她一聲令下,大夥兒立馬去搬木樁、扛舊木板。
太陽毒得很,曬得人頭皮發燙。
不到晌午,所有人後背衣服就濕透了。
陸景蘇拎著斧子去了東邊竹林,砍下幾根青竹,又踩著礁石坐下。
就著日頭,手指翻飛,三兩下就把竹子劈成細長勻稱的篾條。
薑裊裊則帶著其他人,在她用枯枝劃出來的地界裏揮鋤挖土。
忙活整整一天,三口池子才初具模樣。
天擦黑。
魔灘邊上燒起幾堆旺火,火上架著大鐵鍋。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