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一人立刻接腔。
“可不是!窗戶開那麼高、窄成一條縫,屋裏黑咕隆咚的,住人還是蹲監牢?夜裏點燈都要多耗三盞油!”
被喚作老楊頭的工頭苦著臉,拿著圖左比右劃,撓得頭髮都亂了。
“還有這院牆,圖紙上非讓在底下繞著挖一道暗溝,防啥呢?防火?防老鼠?多費工夫多耗料啊!底下填砂石還是鋪木板?圖紙上半個字都沒寫清楚!”
這圖紙是陸景蘇親手畫的,尺寸標得一絲不苟,結構搭得奇奇怪怪。
大夥兒邊幹活邊嘀咕,直說東家請來的這位總管,八成沒摸過泥刀。
話音還沒落呢,後頭突然冒出一聲低嗓門。
“有想法?”
大夥兒齊刷刷扭頭,就見陸景蘇不知啥時候站那兒了。
工頭老楊頭抹了把汗,硬著頭皮湊上前,把大夥兒心裏打的結又捋了一遍。
陸景蘇聽完,臉不紅氣不喘,轉身就往磚堆那邊走。
抄起塊青磚,順手從邊上桶裡舀了勺白糊糊。
那是薑裊裊按他指點,拿糯米水熬透,再摻上石灰、細沙攪出來的粘合料。
他利落地把糊糊抹勻,兩塊磚一疊,嚴絲合縫。
“等十五分鐘。”
他撂下話,胳膊一抱,不動了。
工匠們你瞅我我瞅你,誰也沒吭聲,心裏全在打鼓。
這葫蘆裏麵賣的啥膏藥?
時間一到,陸景蘇抬手指向那對磚。
“你,拿鎚子,把它敲開。”
被點名的是剛才嚷得最響的那個小夥兒。
他翻個白眼,抓起鐵鎚就上。
“哼!”
他不信邪,咬緊牙關又掄一錘!
“哢!”
這次響動不對勁。
不是縫裂了,是上麵那塊青磚,從正中間斷成兩截!
而那道糯米灰漿粘的介麵,平滑如初,連點兒碎渣都不帶掉的!
“謔……”
大夥兒盯著那道紋絲不動的灰縫,跟見了活神仙似的。
砌牆?
這哪是砌牆啊,這是焊鐵板!
“牆要厚實,防賊進;窗要夠高,擋人攀。”
陸景蘇語氣平平。
“院牆底下那道暗溝,救火、排水、跑路,三樣都能派上用場。”
他沒明說的還有,整座院子,是照著九宮八卦方位改過來的**陣。
外人進來,走錯一步就偏移方位,轉個三圈就暈頭轉向。
這哪兒是普通宅子?
分明是個能守能藏的銅疙瘩!
從此以後,沒人再嘟囔一句,個個埋頭甩膀子幹活。
抬頭瞧見陸景蘇,眼神立馬就變了。
薑裊裊遠遠看著,嘴角輕輕翹起來。
工程幹得熱火朝天,可新麻煩立馬冒頭,建材告急了。
最卡脖子的,是陸景蘇點名要的黑鐵條,專往地基和承重牆裏埋的那種。
整個徽州翻了個底朝天,連根影子都沒見著。
這天收工後,工匠們三三兩兩走光了。
空曠的工地上,就剩薑裊裊和陸景蘇兩個人。
月亮亮堂堂的,把倆人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
“沒這黑鐵條墊底,地基扛不住大動靜。”
陸景蘇聲音壓得低,聽不出火氣。
薑裊裊瞅他皺成疙瘩的眉頭,噗嗤笑出聲。
“你站這兒別動。”
過了一會兒,人回來了,手上空空如也。
她沖陸景蘇勾勾手指:“來,跟我過去瞧瞧。”
陸景蘇沒吭聲,抬腳就跟上。
到了挖好的地基大坑邊上,薑裊裊隨手一指。
“這兒、這兒,還有那兒,再往下掏三尺,就齊活。”
他沒多問,抄起鐵鍬跳進坑裏。
胳膊一甩一刨,硬土跟軟泥似的直往下掉。
眨眼工夫,幾個深洞就露了底。
正要爬上來,薑裊裊忽然喊住他。
“慢著!”
她從懷裏摸出幾個油紙包,沿坑邊一字排開。
接著,撚了一小撮灰白色粉末,輕輕撒進一個坑底。
末了才抬頭。
“行了,上來吧。明早再來看。”
陸景蘇望著她眼底那點小得意,無奈地彎了下嘴角,一聲不響地攀了上去。
第二天天剛擦白。
陸景蘇就一個人摸到工地。
他直奔昨夜那個坑,低頭一看,整個人像被釘在原地。
坑底靜靜躺著幾根黑黢黢的鐵條,粗得能攥滿一手,表麵一圈圈凸起的絞紋泛著青灰冷光,摸上去冰涼硌手,沉得驚人。
絕不是市麵上那些爛鐵能比的貨。
這……怎麼來的?
他喉嚨發緊,一口氣卡在胸口,猛地扭頭望向薑裊裊那頂舊草棚。
這個三妹啊……肚子裏到底還揣著多少沒拆封的謎?
白天太陽毒,陸景蘇光著膀子。
肩膀上扛著兩人合抱粗的杉木,在工地上來回趟。
汗珠子一顆接一顆往下砸。
剛落到滾燙的地上,滋一聲就沒了影。
那副身子骨,肩寬腰窄。
薑裊裊端著一碗冰鎮薄荷涼茶過來,踮腳遞到他的嘴邊。
陸景蘇停下步子,就著她手,仰頭咕咚咕咚喝了個底朝天。
陸景蘇呼吸頓了一下,肩膀微微繃緊。
他猛地攥住她細伶伶的手腕,往前一帶,腦袋一低,嘴唇幾乎貼上她耳朵邊兒。
“這院牆,擋得住千軍萬馬。”
薑裊裊臉騰地一下燒起來,心口那塊肉狠狠跳了一下,差點從嗓子眼裏蹦出來。
他卻還不罷休,用那種一聽就讓人骨頭縫發軟的調子。
“也擋不住……我想把你揣進心裏。”
“轟!”
她腦子直接炸成一團白霧。
這誰啊?
平日裏話比米粒還少的陸景蘇,怎麼一張嘴就扔出這麼嚇人的話!
她一聲跳開,轉身撒丫子就跑。
陸景蘇站在原地沒動,就那麼看著她慌不擇路的背影,悄悄浮起一點笑。
高牆大院,一天一個樣,工人們甩開膀子乾。
眼看日子正走上道兒,薑裊裊和陸景蘇這邊剛穩住腳。
一場黑雲壓城的麻煩,已悄悄摸到了村口。
流人村大門外,一匹通體烏黑的高頭大馬,穩穩停住。
前蹄一揚,濺起幾星泥點。
馬上那人一身深黑短打,布料厚實挺括。
他一把攔住個挑水的老漢。
男人從懷裏掏出卷泛黃的紙軸,紙邊磨損起毛,邊緣微翹。
他唰地抖開,紙麵嘩啦一響,展開一幅工筆細描的畫像。
“大叔,見過畫上這人不?”
老漢眯起渾濁雙眼,佝僂著腰湊近瞅。
畫裏是個稜角分明的男人,眉骨高聳,下頜線緊繃。
他撓撓頭,指甲縫裏嵌著黑泥,搖搖頭。
“沒見過。”
那人眉梢一壓,眉頭擰成一道深痕,倒也不意外。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