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草棚裡,薑晚檸還在躺著,睡得挺沉,喘氣也順多了。
陸景蘇靠在牆根那兒,手裏攥著把柴刀,眼睛閉著,不知道是打盹還是繃著神兒。
昨晚啥事沒發生。
薑良玉那號人,手被剁掉一隻,又當著全村人的麵摔得鼻青臉腫。
短時間裏肯定夾著尾巴不敢露頭。
薑裊裊誰也沒吵,一晃身,鑽進了自己的小天地。
作坊架子上,第一批頂配蠔乾已經晾好了。
她挑了二十個最圓潤、顏色最亮的,拿乾淨油紙一層層裹嚴實,再塞進一個不花哨但挺清爽的木匣子裏。
這玩意兒,是進門的敲門磚,也是往後吃飯的鐵飯碗,半點糊弄不得。
她開啟匣子檢查三遍。
蠔乾無裂痕,色澤金黃透光。
指尖撚起一點嘗,鹹鮮中帶一絲回甘。
忙完這一套,她纔回窩棚,熬了一鍋稀粥。
米是昨兒剩的半把陳米,淘兩遍水才清。
倒進鍋裡添了六碗水,火候掐得極準。
水沸後轉小火,不蓋蓋,隻用長勺緩緩攪動。
直到米粒開花,湯汁漸稠,浮起一層細密米油。
薑晚檸慢慢醒過來。
一聞到米香,嘴唇乾得起皮,卻忍不住輕輕動了動。
薑裊裊端來一碗溫乎的粥。
她剛接過去,眼淚就嘩地掉了下來,連聲音都沒出。
“趁熱喝,喝了纔有勁。”
薑裊裊嗓音平平的,聽不出喜怒。
薑晚檸沒吭聲,低頭捧碗,一口接一口。
把那碗清得能照見自己影子的粥,喝得一滴不剩。
從嚥下第一口開始,她這條命,就算是押在這位比自己小兩歲的三妹手上了。
早飯吃完沒多久,薑裊裊對陸景蘇說:“我得跑趟何府,你留下守著她。”
陸景蘇眼皮一掀,眼神沉得很,站起身就往外走。
“我跟你一道去。”
話不多,但意思明擺著。
你不帶我?那我就自己跟上去。
薑裊裊略一琢磨。
何府那種地方,多一個高大威猛的活門神,確實省心不少。
“成,那你把臉捯飭利索點。”
陸景蘇沒廢話,轉身就用涼水洗了把臉。
再轉回來時,滿臉塵土沒了,下頜線綳得又利落又硬朗,就是那雙眼睛看人一眼,後脖頸都發涼。
兩人一前一後,直奔何府。
崖州這何府,住的是被發配來的皇親。
雖說沒京城那麼闊氣,可在這窮山溝裡,已經是天花板級別的體麵地兒了。
門口兩個守衛本想攔人吼兩句。
結果薑裊裊二話不說,掏出何雲棠給的玉佩往那一亮。
守衛臉色唰地變了,立刻躬身引路,把他們客客氣氣請了進去。
穿過幾道月門,拐進一間亮堂暖和的小閣子。
人還沒邁過門檻,裏頭就撲出一串嘰嘰喳喳的笑聲。
“雲棠姐!你這臉蛋兒咋越養越水靈了?快透個底兒,用的啥寶貝方子?可別藏著掖著啦!”
“可不是嘛!上回見你還蔫頭耷腦的,這才幾天啊?整張臉都泛光了,嫩得跟剝了殼的雞蛋似的!”
薑裊裊被丫鬟領進來時,正撞上這一屋子熱鬧。
何雲棠歪在鋪了厚厚白狐狸毛的軟榻上。
身邊圍著一圈綾羅裹身、珠翠滿頭的夫人太太們。
一抬眼瞧見薑裊裊,她立馬坐直了身子,眼睛刷地一亮,笑著對大家說:“剛唸叨誰呢,誰就到了,我的大福星,來啦!”
話音剛落,所有腦袋齊刷刷轉過來,齊刷刷盯住門口。
大夥兒一眼就看見個穿灰布舊衣、胳膊腿兒都細伶伶的姑娘,後頭還杵著個麵無表情、冷得像塊冰坨子的男人。
幾個夫人嘴角微不可察地往下撇了撇。
“姐姐口裏的貴人……就是她?”
一個穿桃紅褙子的婦人掩嘴一笑。
何雲棠卻笑嗬嗬的,手一伸就朝薑裊裊招呼:“裊裊,快過來坐!”
薑裊裊步子穩穩噹噹走過去,把懷裏那個磨得發亮的木盒子雙手遞上。
“何姐姐,你要的,我帶到了。”
“哎喲?”
何雲棠頓時來了勁兒,自己伸手掀開盒蓋。
啪嗒一聲,盒蓋彈開。
二十隻金燦燦、胖嘟嘟的蠔乾靜靜躺在裏麵。
排列得整整齊齊,表麵泛著溫潤油光,邊緣微卷,肉質厚實飽滿。
香氣一股腦兒衝出來,又沖又香,霸道得很。
“這……這是蠔乾?”
一位夫人下意識捂了下鼻子,又趕緊放下。
海邊曬的蠔乾她們見過。
黑乎乎、皺巴巴,邊角乾裂發硬,顏色深褐近黑。
還一股子海腥臭,濃得嗆人。
廚房下人熬湯都嫌它埋汰,往往要先泡半日去腥,再焯三次水纔敢下鍋。
可眼前這些?
一隻頂普通蠔乾仨大,肉厚得打褶,層層疊疊,捏起來柔韌有勁。
最怪的是那味兒。
沒半點魚腥,反倒一股子焦香混著鹹鮮直往鼻子裏鑽。
光聞著,嘴裏就忍不住咕咚咕咚冒口水。
“這不是尋常貨。叫金蠔,隻撈深海最旺的時候,趁活勁兒足,用小火慢慢煨,整整四十九個鐘頭,火候一分不差,鮮氣、元氣全給鎖住了。”
這話聽著玄乎,半真半假,倒把一屋子貴婦聽得暈頭轉向。
“真有這麼玄乎?”
何雲棠纔不管那麼多,一拍手就喊。
“來人!挑一隻,丟進清水裏,不放鹽、不加料,煮一碗原湯!”
沒多大會兒,一碗剛出鍋的清湯就端上桌了。
湯麵清亮見底,澄澈如鏡,隻浮著幾根嫩薑絲。
可那香味,真跟長了腿似的,嗖一下直往人鼻孔裡鑽!
捱得最近的那位貴婦人,嘴巴沒動,口水先一步“咕嚕”滑進喉嚨。
何雲棠沒急著分湯,自己先拿銀勺舀了一小口。
吹兩下,抿進嘴裏,閉眼慢慢嚼。
就這一口,她眼睛刷地亮起來,瞳孔瞬間放大。
啥也沒說,又舀一勺,手腕穩穩抬起。
“絕了!這金蠔,真叫一個絕!”
話音落地,滿屋子人全坐不住了。
“雲棠姐!快給我們也來一口嘗嘗!”
丫鬟們手腳麻利,端碗、分勺、遞湯。
一人分一小勺,動作快而不亂。
“哎喲我的天,這是仙湯吧?!”
“我這輩子就沒喝過這麼勾魂的湯!舌頭都快忘了自己姓啥了!”
“喝下去像裹了暖被子,從嗓子眼一直暖到腳心!”
剛才還撇嘴翻白眼的幾位貴婦,現在盯著薑裊裊,眼神都變了。
活像看見金疙瘩會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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