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這樣的葯?
他摸爬滾打四十多年,抓藥熬湯上千回,辨過千種草木,頭一回見喝一口就翻天覆地的!
“咋樣?”
薑裊裊開口了,語氣平平淡淡。
“好……真好!渾身都輕了!”
何雲棠語無倫次,雙手按在胸口。
她再抬眼看向薑裊裊,眼神全變了。
剛才還在掂量真假,眼神裡全是疑慮,現在隻剩震驚、發懵。
這哪是鄉下婦人?
這是藏在村口的老神仙啊!
“神醫!您真是活菩薩!”
何雲棠掀被子就要下地磕頭,薑裊裊伸手一按,動作輕巧。
“夫人歇著。”
“葯是引子,病根不除,早晚還要複發。”
她話鋒一轉,目光一沉,直直落在何雲棠臉上。
“夫人心裏清楚吧?您這寒症,不是孃胎裏帶來的,是……被人硬塞進去的。”
何雲棠像被雷劈中,猛地抬頭。
整個車廂死寂無聲,連呼吸聲都沒了。
窗外鳥鳴戛然而止,風也停了。
“你……你這話是啥意思?”
何雲棠嘴唇直哆嗦,嗓音乾澀嘶啞。
薑裊裊沒接話,視線一偏,穩穩釘在旁邊那個麵無人色的吳大夫身上。
“吳大夫,您給夫人配的安神湯裡……是不是偷偷添了‘雪上一枝蒿’?”
“你瞎扯什麼?我啥都沒幹!”
他嗓門拔得老高,可聲音直打顫。
何雲棠又不傻。
心一下子沉到了腳底板,冷氣順著脊樑往上爬。
“雪上一枝蒿,一小撮能幫人睡個好覺。可它要是跟夫人平時吃的調養葯一塊兒下肚,日子一長,就全變了味兒,陰寒入骨,專攻女人的子宮。拖上一年半載,別說生娃,連懷上的指望都沒了。”
薑裊裊說話慢條斯理。
“陳都頭每月塞你多少銀子,讓你這麼害人?”
話音剛落,吳大夫跪趴在地上,雙膝砸地,額頭磕出悶響。
“夫人開恩!饒小人一條狗命啊!這……這全是都頭大人逼的!我也是身不由己,真不是我想乾啊!”
他邊說邊磕頭,額頭撞地的聲音又急又重,額頭很快紅了一片。
真相就這麼**裸掀開了。
何雲棠身子晃了一下,腳跟一滑,往後退了半步。
她臉白得像紙糊的,嘴唇毫無血色,眼神空得嚇人。
那個天天對她笑、給她夾菜的丈夫,背地裏竟用這種毒招,一點點把她往絕路上推!
為啥?
就因為她沒給他生齣兒子?
“他……他咋能這麼對我……”她嘴唇動了動,眼淚自己往下掉,連抽泣聲都沒有。
薑裊裊看著她,臉上沒半點心疼,隻有一片沉靜。
“他外頭養了人,那女的肚子裏已經有孩子了。他想把人接進門,又怕你王家不好惹,休妻沒底氣。所以嘛,乾脆兩條路,要麼等你病死,要麼讓你這輩子都斷子絕孫,好名正言順娶小的、生嫡的。”
“這種事,在大戶人家的後院裏,壓根不算新鮮。”
這話一出來,何雲棠最後一絲指望,哢嚓一聲,全碎了。
原來這樣……原來是這樣!
她猛地攥緊拳頭,指甲深深掐進肉裡,指腹皮肉被尖銳的指甲刺破,血珠一顆接一顆地冒出來。
恨意像火,燒得她五臟六腑都在疼。
她王家是京城響噹噹的世家。
祖上出過三位閣老、兩位大將軍,門第清貴,根基深厚。
她下嫁陳都頭,本就是低嫁。
婚前媒人說得明白,陳家需立誓奉她為正室,敬重如賓。
結果呢?
人家非但不感恩,還拿她當絆腳石,嫌她礙眼。
不成!
她要養好身子!
她要生自己的孩子!
她要親手把那對狗男女,扒皮抽筋!
何雲棠猛地抬頭,淚眼早被怒火燒乾了。
她一把死死攥住薑裊裊的手腕。
“神醫!求您救我!隻要我能懷上、生下孩子,您想要什麼,何雲棠拚了命也給您弄來!”
薑裊裊垂眸,視線落在何雲棠攥緊自己手腕的手上。
停頓兩息,嘴角微不可察地揚了一下。
她等的,就是這一句。
她一把攥緊何雲棠冰涼的手。
“夫人,打今兒起,咱倆可就算拴一塊兒了。”
復仇的搭檔,就這麼當場拍定。
何雲棠二話不說,轉身掃了一眼薑裊裊攤子上那些寶貝玩意兒。
她沒問用途,沒挑揀,沒討價還價,全數收進隨身布袋,又當場開啟隨身的小匣子,抽出一張白花花的一百兩銀票。
“小意思,先墊個底。”
她邊說邊抬手解下脖子上的玉佩。
一塊摸著軟乎、泛著暖光的白玉牌子。
牌子正麵,刻著個老祖宗傳下來的古怪印記。
“拿著。”
何雲棠把玉牌塞進薑裊裊掌心。
“你在這順祥鎮,沒人罩著容易吃虧。往後誰敢找你麻煩,亮出它來,保你平安。”
薑裊裊指尖剛碰到玉牌,一股溫潤感就順著手心竄了上來。
她心裏門兒清,這玩意兒比一百兩金子還頂事。
有了它,自己在順祥鎮總算不是光桿司令了。
她收好銀票和玉牌,又湊近何雲棠耳旁,快速叮囑了幾句吃啥喝啥、咋養身子的實在話。
叮囑完,她退開半步,垂眸斂神,這才微微一禮,轉身下車。
腳踩回街麵那一瞬,耳邊全是叫賣吆喝、鍋碗瓢盆響。
而車簾一落,裏頭立刻傳出何雲棠壓著火氣的冷聲。
“小翠,去,把吳大夫……拖出去,按家規辦。”
一聲殺豬似的嚎叫剛衝出來,就被滿街的馬蹄聲、叫賣聲吞得乾乾淨淨。
薑裊裊回到流人村時,天已擦黑。
夕陽剩下最後一抹黃光,懶洋洋鋪在歪歪斜斜的土牆茅頂上。
她還沒邁過自家那扇吱呀作響的破木門。
“就是她!何哥!就是這個掃把星!她把我攢的葯全搶走,還當街扇我耳光!”
薑良玉臉上五道紅印還新鮮著,未消的指痕微微泛腫。
他點頭哈腰指著薑裊裊,三角眼裏全是淬了毒的嫉恨。
何鵬雙手抱臂,指節粗大,指甲縫裏嵌著洗不凈的藥渣和暗紅血痂。
何鵬身後,整整齊齊站了一排穿靛藍官服的差役。
領頭那個高大陰沉,腰上別著把黑鞘刀。
他眼神一掃過來,連狗都夾著尾巴縮牆根。
順祥鎮沒人不知道,這是陳都頭。
陳都頭親自來了!
幾個婦人慌忙拽回院中亂跑的孩子。
在這地界,官差跺一腳,流人就得抖三抖。
他們一句話,就能把你名字從活人冊裡劃掉。
這陣勢一擺開,大夥兒心裏都明白。
薑家那個脾氣硬得像塊石頭的三姑娘,今天怕是要栽了。
“薑裊裊,你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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